鼻子一陣瘙癢,丹尼爾猛的打了個大噴嚏,他裹緊大衣,對身邊的幾個人誠懇的致歉。
顛簸的馬車嘎嘎的呻吟著,由於剛下了場新雪,馬蹄不斷的打滑,無論車伕如何想法子的抽鞭子,馬兒仍舊以龜速的步伐往前艱難的邁著步。
車廂裡很擁擠,也完全靠擁擠,眾人才不至於凍僵。車廂正向中部坐著糖果店老闆和他的夫人,他們還帶了三個孩子佔據了車廂最避風的位置;對面的反向座位被個肥胖的男爵所佔據,他龐大的體型難以忍受被人擠在中間,但是他仍舊為糖果店老闆逾越地位的行為感到氣憤,一路上幾乎都板著臉未曾開口說過話。
於是,丹尼爾和他的同伴只能坐在兩側靠近車門的位置,馬車行進過程中,時不時的會有冷風從木板縫隙內穿進來,騷動著他的鼻孔令他像想傷了風般的難受。
原本寬敞的車廂擠進去五個成年人和三個孩子,尤其還有位噸位超支的男爵閣下,便猶如沙丁魚罐頭般狹窄。眾人從頭至尾都是捲縮著身體,腿腳也很難伸直。
但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現在從歐洲各地去沙俄帝國‘淘金’的人絡繹不絕,長途馬車簡直是生意火爆隨之而來的車價也翻了幾番高的驚人。
丹尼爾目前的身份是前染料廠老闆,在倫敦結束了生意,準備轉而去莫斯科另尋發展的三流生意人,顯然是租用不起單人蔓和他的同伴:威爾頓先生經過了三個月的粗淺培訓,就被急匆匆的送上了執行任務的行程,原因不外乎是因為英國議會已經沒有過多的耐心等待了。
那三個月堪稱魔鬼般的日子,丹尼爾如今回想起來,甚至感覺自己答應進入軍情五處完全是個錯誤還不如直接被宣判有罪吊死在絞刑架上呢天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學會俄語、格鬥、射擊、偷竊……要塑造超人也不能僅憑這短短的三個月吧?不少字
他甚至有種錯覺,他不是在為政府辦事,而是誤入了黑幫,總有一天還是要被吊死在絞刑架上。
他無奈的哈出口暖氣,搓了搓手,越過滿臉油汗的糖果商和他們吵鬧不休的小崽子們,望向對面的同伴:威爾頓先生。
威爾頓是個長著三角眼的年輕人,一同培訓的時候丹尼爾就得知他是個盜竊犯,聽說身上還掛著命案。因此對於軍情五處將威爾頓派為他的助手,協助他傳遞資訊,丹尼爾心中很是發憷。一路上他也儘量與他保持距離,極少攀談。
他總是能從威爾頓狹小的眼睛中看出兇光,雖然他的履歷和威爾頓的倒也差不了多少,但實際上他自己從頭至尾都是個良民啊
馬車已經行到漫無邊際的平原中間,遠近都看不見一個村子。事實上十多天的旅程一向如此,從倫敦行船到普魯士上了岸,坐上這長途馬車之後,丹尼爾每天看到的場面幾乎都是一樣的。戰後的普魯士空曠貧瘠,別說旅店了,僅存的驛站都為數不多。他們每天都是早晨從過夜的地方出來就帶上整整一天的乾糧,蜷縮在車廂內趕在天黑前到達下一個宿地。
車廂外的風還在呼嘯,丹尼爾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他再度向對面的男爵和中間的糖果店老闆娘道歉。和藹可親的老闆娘微笑了下,表示沒關係,她說:路上大家都要學會互相體諒,要不是先生您坐在車門口為我們擋著風,我們說不定都要打噴嚏呢。而傲慢的男爵卻扯了扯破舊的外套和褶子花邊袖口,似乎對於自己身上或許沾染的下等人的吐沫星子非常的憤慨。
逐漸的天黑下來了,馬兒在車伕的吆喝抽打中終於掙扎著把馬車拉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前方亮著的幾盞風燈和車伕通報的好訊息令所有人的心情都愉悅起來。
那是幾座聯排的小木屋,矗立在平原和茂密的森林之間,宛如一道封鎖線,將地域的區別劃分的愈發明顯。
「是波蘭和俄國的邊界客人們我們就要到達沙俄帝國了」馬車伕的聲音從車廂外穿來,引起了眾人歡快的讚歎聲,而丹尼爾卻不禁打了個哆嗦,見鬼的邊防線
他再次偷偷望向他的同伴,威爾頓先生此時半靠在車門和作為的夾角位置,閉著眼睛假寐,似乎對於前方邊境要地的憲兵們壓根不感興趣。
不愧是身上帶命案的啊丹尼爾心中暗道,他給自己鼓了鼓勁,怕什麼呢?他就是個商人什麼可疑的地方都沒有
過了一會,馬車停了下來。車伕先上前和邊境憲兵們攀談了幾句,邊帶著軍老爺們過來盤查。
由於事先路上已經講過了規矩,客人們倒也沒有什麼意外,沙俄帝國的邊境管制是尤為嚴格的,這是長途馬車伕們早就告知他們的。所以此時幾乎每個人都絲毫不磨蹭的下了馬車,搬下馬車頂上拴著的行李物品,等待檢查。
兩名帶著三角帽的紅衣憲兵走到車廂邊上,一個開始檢視男爵的身份證明,另一個準備去翻看男爵的行李。胖男爵有點著急了,他掏出手絹擦了擦頭上的汗。
「洛菲爾德馮魯特西卡馬若其?」憲兵翻了翻證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