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任何醫院。你是在去往薩拉的公寓嗎?如果我們停止爭吵,我的腦袋會感覺好得多。」
唐奈利沉重地長嘆了一聲。
不管她說得多勇敢,當到達薩拉家,阿曼達鑽出汽車時動作還是很慢。唐奈利敏感地看著她,唇線拉得很緊,但是他一句話也沒說。她有種預感,這正讓他緊張得要死。
「如果他在這兒,也許我應該進去,儘量和他談談。」她建議道。
「你神經搭錯線了?如果你對博比·雷的想法是正確,那他已經差一點兩次幹掉你。你想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我認為他不想幹掉我。」她信心十足地說。
「你究竟是怎麼得出了這樣聰明的結論?」
「這完全是明擺著的,如果你靜心想一想。」
「我沒時間應付你愛兜圈子的邏輯。明說吧。」
「博比·雷是個獵人,對嗎?」
「他常狩鹿,如果你不介意,我要說。這似乎離我們的話題相當遠了。」
「一點也不。既然他打獵,所以設想會打中不少,你認為他朝我的車開槍時會打不中我嗎?我離開公路前,他開了兩槍。那以後,開槍打中我會更容易。我是明擺著的靶子,但再沒開第三槍。」她頓了一下,又加上最後一句,「因為他不想幹掉我,只想嚇唬我。」
「我想它拐彎抹角地說得通。」唐奈利勉強承認。
「綜合我所有的看法,你不能否認這顯而易見的事實。甚至今天,他也沒有幹掉我。他只是把我打暈了。」
「行。我承認你也許得了一分。那並不意味著我會讓你獨自進去。他也許以前沒有幹掉你,但如果你開始攻擊他,他也許會認定讓你到處亂跑是個錯誤。」
「好吧,快走吧,別讓他從後門逃走了。」
「阿曼達,沒有後門。」
「那麼就後窗吧。不要拖延了,唐奈利。」
唐奈利似乎出奇地不情願追捕博比·雷。阿曼達不清楚,他僅僅是討厭逮捕一個朋友,還是擔心她會在交火中受傷。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即便到此刻,他還對博比·雷犯罪存有懷疑。
經過一番似乎沒完沒了的等待,他點點頭,走到人行道上。他小心翼翼地逼近了薩拉的公寓門口,正要去擰門把手,門旋轉著開啟了。
「我正在奇怪,你們要多久才能到這兒。」博比·雷說。他手中正握了一隻槍。因為他沒把槍口對著他們,所以阿曼達沒理會。然而,唐奈利在她後面很緊張。博比·雷用槍示意他們進來。
他的氣色看來比阿曼達上次在亞特蘭大見到他和蒂納·懷特黑德在一起時更糟。太陽曬黑的皮膚泛著灰氣,眼睛裡映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痛苦。他轉身走回公寓內。突然坐到最遠的椅子上,把槍放在一邊,用手捂住臉。
唐奈利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他的手一直要掏暗藏著的槍,這會兒也垂了下來。
「我真的對不起你。孩子,」博比·雷低聲說。「我不應該把你也攪和進來。」
「你為什麼要請我呢?」唐奈利平靜地說。「你自己可以操縱整件事,那就有個好機會,沒有人會發現。」
博比·雷抬頭朝上看了一會兒。「我猜或許我想被抓著,至少心理學家會這麼說。我考慮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然而滑稽的是,幾天後,我開始認為也許一切都會沒事的。你有那麼多嫌疑犯,我料想你會針對其中一個找出相當令人信服的證據。就象周圍的許多人一樣急於抓住那個傢伙。」
「如果我僅僅依靠次要的證據,也許那已經發生了,」唐奈利承認道。「但每次要結案時,我總是偶然碰上聯絡不到一塊的事。」
「然而,我開始想,‘嗨,也許會沒事的,也許你會僥倖不被發現,博比·雷。’你怎麼終於發現是我的呢,喬?」
「我沒發現,是阿曼達把所有的線索聯絡到一起。她會成為一名出色的警察。」
博比·雷擠出一個疲倦的笑容。「弄清這個情況,你也慢了,是嗎,孩子?我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她有那種頭腦解答這個難題。她也夠有韌性的。這事象個錯綜複雜的暗碼。留心著她,孩子。如果你決定再回到這一行來混飯吃,她會讓你呆不下去的。」
唐奈利瞥了阿曼達一眼。「我一點也不懷疑。就為這個你要幹掉她嗎?因為你猜她看透了你的天機?」
博比·雷陰沉著臉,「見鬼,孩子,我沒想幹掉她。如果我要幹掉她,你以為她現在還會坐在這兒嗎?」
阿曼達得意地看了唐奈利一眼。
「別說了」。他警告道。
「為什麼不呢?你對的時候,總是觸別人的痛處。」她看著博比·雷,突然覺得對不起他。他看著就象失去了一切,並且更糟的是,知道這是他自己的過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博比·雷?」
「也許應該由你來告訴我。」
聽了這句讚美之辭,她笑了。「我想到一些,但我喜歡聽你說。」
他閉上眼睛,向後仰去。再睜開眼睛時,似乎他正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幾個月前,薩拉來商店找工作。你見過她。她是個十分俊俏的女人。象畫一樣美,也很有頭腦。她找工作那天,我帶她去吃午飯,我們似乎志趣相投。」
接著他笑了。表情柔和了許多,「那以後,我見過她幾次。每一次,對我來說,似乎變得越來越特殊。很快我就明白我瘋狂地迷戀上她了,但她好象一直有所保留。最後,我問她,她告訴我,她在北方已被一個男人傷透了心。傷痕是那麼深,她要過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才能答應另一個人。」
「對此你有何感想?」阿曼達問。
「我告訴她我會等,並且也不得不等。不管多長時間我都會等下去的,但後來那傢伙來到鎮上,或者是她讓他來的。最初我並不知道,她來跟我講,要請一位炙手可熱的大廚師作一次表演。我想這似乎是個極妙的主意,並且看得出她很激動。哎,每次她談論起那件事,那眼睛就象星星一樣閃爍著。自我見她以來,第一次她看上去真正高興。」
「你什麼時候發現莫里斯廚師就是那個和她有瓜葛的男人?」
「直到表演前一天的晚上。她的心情真的極度激動狂亂,什麼事都要分毫不差,下班後我順便到她的住所,你知道,只是為了給她鼓鼓氣,打消疑慮。她正坐在這兒,哭腫了眼睛。」
「她告訴你出什麼事了嗎?」
「她全對我說了。她告訴他是如何在紐約拋棄了她,如何偷了兄弟的食譜,如何和那位高階公關女士亂搞到一起。然而讓她如此痛不欲生的還不是那些。他剛剛到過這兒,告訴她正要與另一位女士結婚。他說他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但這位叫懷特黑德的女人是他的未來。我是想告訴你,聽她這席話,我的心都碎了。也許就除了我,在簡妮死後,我從來沒見過什麼人象那樣肝腸寸斷。該死,它令我很惱火。」
「所以為了薩拉考慮,你決定幹掉他。」阿曼達輕聲地說。她很高興,不管怎麼樣,它不是出於嫉妒、狂怒之下發生的事。
博比·雷看著她,眼睛裡含著淚水。「現在給你說這個,不是沒意義,它正是我當時所想的。當我明白自己幹了什麼時已太晚了。我不只是殺死了那個廚師,我也扼殺了薩拉回頭愛我的任何機會。」
「你殺了薩拉嗎,博比·雷?」唐奈利問了這個阿曼達一直不敢問的問題。
這個男人放聲痛哭起來,在這寂靜無聲的房間內,他的啜泣聲聽來令人毛骨悚然。「我沒有殺她,沒有以你指的那種方式殺她。我不會那麼做的。她是我生命中唯一有意義的東西。」
「但是如果你沒有……」
「你還沒明白嗎?也許也是我殺了她。象遺言說的那樣薩拉殺了她自己。」
「你絕對肯定嗎?」
「即便沒有在這兒陪她,我也敢肯定。事發前的那夜,我在這兒。她直接了當地問我是否殺了那個莫里斯廚師。我不能對她撒謊。不管怎樣,沒有理由不說實話,她已經知道了。那以後她沒再說一句話。好象她已經消失了。我真為她擔心,所以第二天早晨我回來了,發現她死了。」
他盯著阿曼達。「你知道最糟糕是什麼嗎?我想也許她能忍受那個人永久地從她生活中消失。她可能會重新振作起來,繼續活下去。但是她不能忍受知道是我殺了他。她感到自己應負責任。」
又來了,阿曼達想。可憐的薩拉為責任所累,她深信不疑,儘管是博比·雷把氰化物放到了莫里斯廚師接觸範圍內,但也是她讓他這麼幹的。
「我以為你今天進城逮捕瓊·克勞德,」唐奈利說。「是什麼阻止了你?」
「我到了賓館,但我不能那樣做。我自知已經對兩起死亡有罪,不想毀掉另一條生命,讓良心不安。」
「我們將不得不把你移交給警察局,博比·雷。」唐奈利說。
「我知道。」
「我感覺很糟。」
「不要為了我感覺難受,孩子。你做得很對。我不會高高興興地盼著坐牢,但這是我要還的債。」
下午整個剩下的時間,唐奈利和阿曼達都用來把博比·雷送到有關當局,等他的律師來陪他。唐奈利把報告交給警察局後,就給喬納森·韋伯斯特和蒂納·懷德黑德打電話,告訴他們這個新聞,並通知他們可以自由離開本城。
當他們終於回家時,唐奈利說,「好了,事情現在了結了。」
「不完全是,」阿曼達說,「我還得寫報道。我在報社下車,好嗎?」
「阿曼達,你應該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回頭會休息的。我想趁熱打鐵把每件事都寫出來。」
「你認為奧斯卡會怎麼處理這條新聞?他和博比·雷也是朋友。他們從小一起長大。」
奧斯卡可能已經為這篇報道設計了聳人聽聞的標題,阿曼達想象著,但絕沒料到兇手是博比·雷。謀殺居然是當地人乾的,這件事實會讓他不那麼熱衷於追求聳人聽聞的效果。
「我想他會公平地看待的,」她說。
「你呢?」
「你還需要問嗎?我不打算把任何人釘死在十字架上,唐奈利。我只是想新聞。」
「然後呢?」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我會著手完成下一個任務。」
「在這兒?」他堅持問。
「看情況而定。」
「什麼情況?」
「我是否有另外的美差,奧斯卡是否仍然要我在這兒,還有你。」
「我?」他的表情活躍起來。
阿曼達笑了,又警告道,「別迴避它,唐奈利。事情依然可以向兩個方面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