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給他打電話的,奧斯卡。我答應。」
她想她會的,這時她正驅車前往約翰遜和沃特金斯商店。當她一有時間單獨和蘇·埃倫、樣片在一起,她就會給唐奈利打電話的。
到了商店,她兩步並作一步,爬上電梯。一待到了炊具部,她便上上下下到處搜尋蘇·埃倫的影子。整個三層樓,沒有這個姑娘的影子,最後她走近亞麻部的一個婦女,她正在疊一堆毯子。這些毯子是紅色的,就象那個曾用來蓋莫里斯廚師屍體的一樣。一想起這個,她激淋淋打了個冷戰。
「你要什麼?」這個女人歡快地問。
「我正在找蘇·埃倫。她今天上班嗎?」
「上班,但她去吃午飯了。如果你需要買什麼飲具,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我必須和蘇·埃倫說話,是私事。她是出去吃午飯嗎?」
「不,她通常從家裡帶飯來。你不會找著的。你知道嗎?博比·雷似乎有某個古怪的想法,他認為如果我們留心看見釣魚杆和籃球,我們會更喜歡這個休息室。我猜他覺得這是僅次於能夠出去,釣釣魚,打打球的美事了。」
「謝謝。」
阿曼達繞第三層走了一圈,穿過體育用品部時,考慮是不是應該順便買一盒網球,或許,看見蘇·埃倫以後再買。她穿過拱廊朝休息室走去,突然怔住了。
唐奈利從吃得剩下一半的金槍魚三明治上抬起頭,微笑著。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到。」
「奧斯卡給你打電話了?」她滿腹狐疑地問。
「沒有,就我所掌握的情況看,你也沒打。」
「我要打的。」
「當然,你會的。」他拉出就近的一張椅子,「坐下,加入我們的行列,蘇·埃倫說她總是帶足夠另一個人吃的東西。你可以分享我的三明治。」
阿曼達沒理會唐奈利伸過來的拿著金槍魚三明治的手,微笑著面向蘇·埃倫。「你好嗎?」
「很好,羅伯茨小姐,你帶來那些想讓我看的照片了嗎?」
「正在我這兒呢,你願意先吃完午飯嗎?」
「不必了」,她拍了拍肚子,「傑米·喬說我比懷第一個孩子時胖多了。這個孩子預計不到兩個月就生了。而且,我休息時間剛好能多幾分鐘。
阿曼達把樣片從信封中一一抽了出來,攤在蘇·埃倫面前的桌子上。「又佔用你的時間,我們想讓你肯定一下那個男人。」
阿曼達坐在椅子邊上,注視著蘇·埃倫研究這些照片。這個姑娘沉思著,拽著一縷頭髮,搖著頭,一個接一個地否定了。唐奈利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欣賞著這一切,帽子扣在腦後,鎮靜地大口咀嚼著三明治,從蘇·埃倫的包裡拿出最後一片上豆。他每嘎吱嘎吱地嚼一下土豆片,阿曼達的神經就咯噎一下,真受不了。她瞪著他。他則送她一個最迷人的——也是最惱人的——微笑。
「就是他」,蘇·埃倫終於說,「就在這兒」,她指著爆光數字為十七的那張照片,這是拉利拍的第十五卷膠捲。
唐奈利看看照片,然後又看看阿曼達。她的心似乎一直沉到腳後跟。
「不會是瓊·克勞德,」她無力地抗議道。
蘇·埃倫顯然聽出了她聲音中的遺憾,「對不起,我做錯什麼事了嗎?」
「沒有,」唐奈利打消了她的疑慮,「你幫了個大忙。」
「當然,你幫忙了,」阿曼達說,儘量在聲音中注入感激的語調,重要的是了結此案,不是嗎?而不只是證明她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她收攏照片,放回到信封中,站了起來。唐奈利懶洋洋地站起來,似乎沒有什麼重要的地方可去。她很奇怪他沒有伸懶腰,打呵欠。
「我想,我不必問我們接下來去那兒了,」她說。
「我們?」
「如果你要去追捕瓊·克勞德,我無疑要緊跟著你。另外,我今晚有他的課。」她開啟了休息室的門。
「我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沒人下命令,當然,他們用不著非贊成不可。」
她停住了,注視著唐奈利,「你不能逮捕他。」
「我不能?」
「我的意思是,難道非得博比·雷下命令嗎?」
「我肯定這事可以安排好的」,自鳴得意的微笑不見了。他在門口越過她。「如果你要和我一起來,阿曼達,那就走吧。」
她挺得筆直,不快地質問道,「你有沒有意識到,當你是正確時候,有一種特別令人不舒服的傲慢口氣。」
這次冒犯似乎沒有達到目的。「你已經這麼說了」,他嘴咧得更大了。
阿曼達跟著他出了商店,仍然在低聲抱怨著,當她要穿過停車場,取車時,唐奈利抓住了她的胳膊,「嗯哼,這次坐我的車走。」
她覺得沒什麼可爭論的,況且,博比·雷可能替他付汽油錢。而奧斯卡從來沒給她付一個子兒。
汽車在公路上一上一下顛個沒完,活象一個流動的蒸汽浴缸。阿曼達儘量通過聯想阿拉斯加的寒冬,來忘卻這令人不舒服的熱氣。接著她聯想到唐奈利和他那自鳴得意的笑臉埋在雪崩下面,這理所當然地產生了令人暢快的效果。
唐奈利顯然把她的沉默當作生氣了,便指給她看沿路的歷史景點,想讓她高興起來。
「我整個上午都和馬莎小姐以及她的朋友一起度過,不需要你再來講課,非常感謝。」
「我正在想,鑑於昨晚我們之間發生的事,也許我應該盡力說服你,喬治亞也確實有一些好東西。」他溫柔地責備道。
「我知道,我喜歡桃子,並旦亞特蘭大也挺開化的。」
「一句激動人心的頌詞。」
「此刻我只能這麼說。」
「你不會因為搞錯了謀殺犯,就永遠生氣,是嗎?」
「我沒有生氣,並且我不知道是犯了錯誤。有一件事,他不夠高。」
「請再說一遍。有哪個規定要求謀殺犯要有一定高度嗎?」
「我想,你認為那只是一個偶然的盜竊,出乎對底片有戀物癖。」
他不理會她的譏諷,「別這樣,阿曼達,它難道是一個無可辯駁的證據,讓你寧願不承認是瓊·克勞德乾的?」
「聽他自白會很不錯。」
唐奈利怒形於色,「我會明白我能幹什麼。」
然而,瓊·克勞德的自白不是唾手可得的,這會兒他對唐奈利小心謹慎,字斟句酌的指控怒火滿腔,阿曼達默默地為他高盧人的憤怒喝彩。
「唐奈利先生,讓我們談些事實,而不是假設,可以嗎?」瓊·克勞德問。
「不管怎樣,在莫里斯廚師表演前你去見過薩拉·羅賓斯嗎?」
「沒有。」
唐奈利鍥而不捨。「好好想想,梅聶爾先生,你肯定嗎?」
「讓我們換個角度談這個問題。我應該在什麼時間,哪一天去過那兒?」
「星期天。中午剛過,大約兩點半。我相信。」唐奈利說。
「不,整個下午我恰好在這兒——亞特蘭大。我在做巧克力奶油凍,有數百名巧克力愛好者在場觀看。我相信許多人能證實這一點。你也可以看一些電視片斷,那會證實我的宣告。」
這席話把唐奈利震退了。阿曼達無聲地歡呼著。
「但在表演的當天你確實去了商店?」
「我去了。」
「為什麼?」
「我想見莫里斯,想說服他不要繼續那極其愚蠢,易被看穿的猜迷遊戲。薩拉勸我離開。」
「薩拉?」唐奈利急切地抓住瓊·克勞德只用了她的名,就象他徹底坦白了似的,「你認識她?」
「當然,那時她用的是她的真名——桑德拉·雷諾茲。當莫里斯到我這兒來討教時,她和他在一起。」
「蘇·埃倫說你們似乎在爭吵。」
「我不認為那是爭吵,如我所說,她覺得我不應該在那兒。她覺得那天夠緊張的,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他的兄弟要來。」
多麼令人震驚的發現,瓊·克勞德引爆了一個極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