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達拿出一個新筆記本;抓了一把軟豆,都塞進包裡,跑出了報社辦公室。唐奈利緊隨其後。
「如果我開車,會冒犯你男子漢的驕傲嗎?」她稍稍偏了一下頭,問。
「這要視你為什麼開車而定。」
她回頭瞅了一眼,感覺到他眼裡閃過一絲逗樂的笑意。她敢於誠實回答。
「為了到拉利那兒。」
他就地站住了,「你剛才是暗示我開車太慢?」
「唐奈利,我看到有些老婦人星期天外出開車都比你開得快。當然如果你感到有危險……」她說了一半,打住了。
「那好吧,你可以開我的車。」他掏出鑰匙。
她明白這裡有個「騙局」,他的破車不會比人走得更快。「用我今天上午租的車吧,這樣可以快些到達。」
這會兒他真的受到傷害了,「你也不喜歡我的車。」
「我們是在浪費時間,唐奈利。」她又不耐煩又想笑。
「但你侮辱了我的車。」
「抱歉,開你的車顯然對我是一個挑戰。如果它出了什麼事,我會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
他很欣慰地笑了,「一著好棋,阿曼達。非常有策略。」
「謝謝。現在我們可以離開這兒嗎?我擔心拉利。」
「給我指路。」
讓唐奈利放心的是,當她在時速48英里——或許60英里的情況下進行第一個急轉彎時,連眼也沒眨一下。唐奈利針對性地繫緊了安全帶。
速度計越過65英里刻度時,他並沒有告訴她這樣是會被逮捕的。相反,他低聲嘟囔著什麼,聽來值得懷疑,象在祈禱上帝。
十分鐘後,她嘎然一聲把車停在一幢小小的四單元公寓住房前,拉利就住在底下一層。他一句話沒說,只是伸過手去,從點火裝置上取下鑰匙,塞進口袋裡。
阿曼達沒有發火,那樣太浪費時間。在唐奈利作出一臉假笑之前,她已鑽出汽車,跑到人行道上。唐奈利分明不相信形勢的緊急,邁著悠閒的步子跟在後面。
在人行道的半途中,她聽到亞特蘭大勇士棒球隊的聲音從開著的窗戶飄出來,這使她明顯放慢了速度。她突然覺得十分愚蠢可笑,唐奈利不可能讓她忘了這場橫貫城區的、感情衝動的競賽,以及她在途中違反的法律。
她給他一個可憐兮兮的笑,「我猜他肯定在。」
唐奈利點點頭,「也許他是在比賽中沒有接電話。」
「有一天他接了,否則我不會如此擔心。」
「那天發生什麼事了?」
她給他一個小綿羊般溫順地笑,「我把他拉到辦公室,他錯過了剩下的那部分比賽。」
「一個聰明的男人會從中汲取教訓的。」
阿曼達瞪著他,「好了,唐奈利。我犯了個錯誤。但有件事可能已經出了問題。」她以一種公然挑戰的口氣加了一句。
「嗨,我不能因為你小心謹慎時犯錯而批評你。既然我們到這兒,就去檢查那些底片吧。」
阿曼達搶先一步進了門廳,一邊抬手敲門,一邊大聲喊拉利。她一碰到門,門就自己開了,那種她在打電話時產生的難受感又回來了。她的心突然搖盪起來。她抬頭盯著唐奈利,默默地懇求著,向後退了一步。
「你先走,唐奈利。」她哽著氣低聲說。
他把她推到門邊,推開門。
「舉起手來。」
這聲裁判官的大喊引起一個十分不祥的迴響。唐奈利從手槍皮套裡拔出一支手槍,皮套藏得很緊湊,一直躲在他鬆鬆垮垮的襯衣下面。她的脊背頓時寒氣嗖嗖。
「不要動。」他嚴肅地對她說。她點點頭。縱然不是出於頑固挑戰的秉性,為了換換花樣,也可能已讓她從這個地點移開了。
唐奈利消失在公寓內,留下阿曼達在門廳悶死人的熱氣中發抖,作著最壞的想像。她聽到他輕輕地踩在了硬木地板上的吱吱聲,聽起來,無異於千軍萬馬穿過搖搖欲墜的木橋。接著聽到他一個踉蹌,隨後一聲低低的詛咒,她的心跳到了喉嚨口。
「阿曼達!」
她鬆了一口氣,緊接著聽到他喊,「到這兒來,叫救護車。」他聲音鎮定,但無疑事態緊急。」
「噢,上帝!」她驚呼起來,心又被一陣捲土重來的痛苦揪住了。她麻木地進了公寓,在電視前的椅子旁找到一個電話。她甚至沒有想走過起居室,眼睛被吸引到臥室門口。
她生硬地向緊急接線員敘述了地址。
「什麼傷?」
「我……我不清楚。」
「我得知道。」
「唐奈利……」她大口大口地嚥著空氣,「唐奈利,她要知道是什麼傷。」
「頭部重擊,可能顱骨斷裂。」
她靜靜地複述了一遍,眨巴眼睛擠掉淚珠。就在掛上電話時,她聽見電視爆發出一片喊叫聲,及時掃了一眼,看到勇士隊得分而領先。沒看到這個場面,拉利會暴跳如雷的。她癱倒在椅子上,「該死。噢,該死。」
「阿曼達,你沒事吧?」
她點點頭,隨著意識到唐奈利看不見她。「沒事」,她聲音顫抖著回答。
深吸一口氣,她站起身來,向臥室門口走去。拉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血在慢慢地從鬢角的一處傷口往外流。他分明進行過一場搏鬥,因為房內亂七八糟。
要麼,也許他是個邋遇的管家,她無法搞清楚。她是第一次到這兒來,儘管拉利的電視機前有一個給她提供的位置,隨便她什麼時候想來。她現在意識到,他一直想以自己的方式,或者是逗人發笑的奉承,或者是友好的無所求的陪伴來寬慰她,幫她挺過離婚的痛苦。她跪在他身旁,拿起他的手,輕輕拍著。他看著是那麼年輕。要是他……?自責、內疚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心。
「別這樣,阿曼達。」唐奈利看透了她的心思。
「但是如果……」
「反覆考慮也許會怎樣是沒有用的。事情發生了。多虧你擔心又到這兒來,我再也不會批評你直覺主義了。」
她盯著拉利灰白的臉,眨巴眼睛擠掉了更多的淚珠。唐奈利已經扯了床單,裹起他的身子,但是他還是冰涼冰涼的,溼乎乎的。「他會好嗎?」
「當然,明亮的眼睛。」拉利微弱的氣若游絲的聲音答道。他的眼睛看來不能聚光,張了幾次,隨後又合上,努力失敗了。「我多麼希望不是這樣讓你進到我的臥室來。」
她一隻手放到他的臉頰上,第一次注意到他臉上有淡淡的幾點雀斑。「噢,拉利,我很難過。」
「嗨,不要難過,自從我搬到這兒,這是最激動人心的經歷。」他忽而退縮了,「該死,我的頭受了傷。」
「要保持平靜,」唐奈利建議道,「我們叫的救護車正在路上呢」
「不能離開,」拉利爭辯道,「不能錯過這場比賽。」
「勇士隊正領先呢。」阿曼達說。真高興她曾掃了一眼比賽。
「怎麼贏的?」
「中間守場員在第六個底線打了個二壘球。」
「這兒發生什麼事啦?」唐奈利問,顯然覺得如果拉利要浪費精力,不如告訴他們一些情況。不過,阿曼達知道,他是多麼討厭除了聽晚間新聞比賽之外的任何事情。
「唐奈利,他想了解這場比賽,我去開大聲音。」她提議。
拉利阻止了她,握著她的手,「這樣可以了。」他閉上眼睛,又一陣疼痛在衝擊他。他的話很短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拉利,你現在不必非得說。」她說著,狠狠瞪著唐奈利。
「得說,可能很重要。我採訪回來,開啟電視看比賽。」他做了個怪相閉上了眼睛。
最後他又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後來急急忙忙拿了一瓶啤酒,進臥室換襯衫。」他朝她咧了咧下巴。「我喜歡穿著我們勇士t恤看電視。」
「我敢打賭你看著象他們中的一員。」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唐奈利問。
「有人肯定一直在等我。我就記得這些。」
阿曼達搖搖晃晃跌坐在地上。「瓊·克勞德。」她輕聲嘀咕。
唐奈利正要問她什麼意思,急救隊趕到了。十秒鐘後緊跟著進來的是滿臉通紅,氣鼓鼓、喘乎乎的奧斯卡。接下來幾分鐘都用來回答護理人員的問題,聽奧斯卡嘟嘟囔囔發牢騷,因為沒人給他打電話。
「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他拉長了臉,把拉利和唐奈利也包括在內,而阿曼達知道這主要是針對她的。「你們什麼事也不告訴我,我不只是你們的老闆,我關心你們。我回到辦公室,威利說我的攝影師死了,我差點當場心臟病發作。」
「為什麼威利告訴你拉利死了?」
「阿曼達,那人記得嗎?在電話裡抄收國內要聞時,肯定一直在聽警方廣播。他們可能說了拉利頭部受到重擊。看在上帝份上,我剛剛從博比·雷那兒發現你車上的擋風玻璃昨晚給打飛了。」
阿曼達不信任地盯著唐奈利,「你答應不告訴博比·雷的。」
「我沒有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