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誰?」
「假設我的預感對的話,他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她再一次眯著眼,透過放大鏡研究每一張照片。她盡力不去注意拉利正在她的耳畔呼撥出氣。突然她的心跳加速,一陣激動掠過她的全身,這和拉利的靠近一點也沒關係。
「有了!」她得意洋洋地說。
「你找到他了?」
「和真的一樣大,不知道第一遍時怎麼會沒看見那個大鼻子。」
「讓我看看。」拉利眯著眼睛看那張小照片。「嗯,沒錯,我現在想起他了。我和這個傢伙說過話,他問我有關拍照片的事。」
「他說什麼啦?」她一把抓住拉利的胳膊。
他大叫起來。「嘿,當心!」
她沒管它。「對不起,他問你什麼啦?」
「他想知道我是否拍了一大群人的照片或者只拍了烹飪表演的照片。我覺得廚師死在臺中間的時候,詢問拍人群照片有點特別。」
阿曼達愈發激動,拉利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難道你不明白嗎?」她大聲喊叫起來。「他就害怕這個。」
「害怕什麼?他似乎並不害怕,只是有一點緊張,我想他正是那種有點神經質的法國人。」
「他恰恰是神經緊張。假如你剛剛乾掉在報紙攝影方面的競爭對手,你也會神經緊張的。」
「好吧,那麼我們可以設想就是瓊·克勞德這小子,那麼又怎樣呢?我們沒有抓到他正在給杏仁精動手腳,我看了好幾遍重映的老片子《佩裡·梅森》。我想僅此在法庭上還不夠有效。」
「也許沒有效,但是照片證明他有機會動手腳。」
「很好,根據那個標準,你和我也有機會。動機呢?這小子有殺害莫里斯廚師的動機嗎?」
阿曼達皺著眉頭,「對此我現在還不是十分有把握。也許出於某種職業性競爭。薩拉說過嫉妒一類的事。也許那就是她的意思。我要出點力在這間辦公室弄一個象樣的書庫。奧斯卡最後一次把剪報歸檔是珍珠港紀念日那天。」
「又白日做夢,你也許還希望有電腦和《紐約時報》或者《華盛頓郵報》的圖書館聯網,除此以外,你打算幹什麼?」
她拿起皮包。「我打算回亞特蘭大去。」
「現在嗎?」
「看在上帝的份上,現在才8點鐘。我大約一小時到那兒。而且,不象這個地方,真正的報紙不會在六點就關門。有人能讓我查《美國憲法》的檔案,他還在工作。」
「難道你就不能打個電話嗎?」
「我不想給他們暗示我在幹什麼?」
「好了,如果你去,我要和你一起去。」
「別鬧了,拉利,繼續回家看你的棒球比賽吧。」
「用完我,就把我甩掉了,是這樣嗎?不大好,阿曼達。而且,我知道你討厭天黑以後在這些鄉村公路上開車。你告訴過我它讓你毛骨悚然。」
這實際上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但是阿曼達遺憾地拒絕了。「那並不意味著我得有一個保鏢。」
「那麼讓我假裝成一個好奇的大學生,非要到知道了正在發生什麼事,才能打個盹。」
阿曼達只好讓步和拉利爭論的每一分鐘都在耗費她寶貴的時間。她想唐奈利不會用花那麼長的時間來說服別人進行調查,當他真要那麼做,他也要瘋了不可。考慮到她難得進行一次獨立調查,他的怒氣可能會大大減少的。
「讓我們走吧。」她說。
「我緊緊跟在你後面吧。」拉利說,這時他們正往外走,步入漸漸黑下來的街道。
「多有騎士風度。」
當阿曼達終於勉強承認,他們倆在做徒勞無功的搜尋時,已快深夜了。她和拉利被灰塵覆蓋的舊檔案包圍著。她打了個噴嚏,厭惡地扔下最後一疊剪報。
「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小撮激情澎湃的人物專訪和一些書評外什麼也沒有。這兒沒一樣鬼事暗示瓊·克勞德有殺害莫里斯廚師的動機。如果有敵對關係,他們也沒公開表露,我甚至不能斷言他們曾見過面。」
「但是你的直覺仍在對你說是他乾的。」拉利說。
「是的,但是為什麼呢?你猜是我們死去的廚師曾經偷了瓊·克勞德的食譜嗎?」
「那看起來不像一個可以去殺那傢伙的理由。」
「也許它是他最喜歡的食譜。」
「阿曼達!」’
「我知道了。」她說,揉著發澀的眼睛。「我無能為力了。我又疲勞又沮喪。我曾是那麼有把握,我們會找到什麼。這是我想出的唯一理論性的東西。」
「快來吧,我給你買杯飲料,送你回家。」
「不要飲料,我只想回家,上床睡覺,我欠你的那頓飯只得等等。」
「沒問題。我知道你信譽不錯。發薪水那天我會駐紮在你家臺階上的。」
拉利扶她坐上車,一直等她安全坐穩,才把車開動。阿曼達驅車回家,腦子裝滿了她最初的想法會演變成什麼樣子。她一到家,就給自己倒了一壞冰茶;加了一片薄荷葉,然後端到前門廊。坐在她最喜歡的搖椅上,任夜籟圍來,儘管她盡力想把思想集中在調查上,但是不斷湧進腦海的卻是唐奈利的臉,她長嘆一聲,閉上眼睛。
「走開,唐奈利,」她喃喃自語。像她可能期望的那樣,他一點也不注意她。他的形象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滿眼失望的表情,當他發現她在幹什麼時會這樣的。
不知為什麼,讓唐奈利對她有好印象,正變得越來越重要。對一個發誓不要豔遇,特別是不要會讓她在喬治亞多呆一秒鐘的豔遇的女人來說,這是一個令人心煩意亂的轉折。
「好了,好了,我會告訴你我發現什麼了。」她說。接著又補充道:「其實我真的沒發現什麼。」
第二天她給瓊·克勞德的出版商打了一個電話。那人說她得通過他的代理人找到他。她要了一個地址是在派克大街。那意味著她所需要認識的就是阿倫·萊維茨。他不是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就是有一大幫很成功的客戶。諮詢助理提供了電話號碼。
她不得不通過三個秘書才和他通上電話。她剛打了聲招呼,他就讓她拿著電話等了四分鐘,她報上姓名後,他又讓她等了十分鐘。當他至少安下一半心來聽她講三分鐘的話,她就用一種完全虛張聲勢的方式,來獲得她想要的情況,她告訴他,作為一個自由撰稿人,非常想給一家全國性雜誌寫一篇特稿。她故意含糊其辭,不說是哪家雜誌,但是萊維茨先生也許恰好已從她的暗示中猜出就是《公報》。
「瓊·克勞德在邁阿密。」他馬上給予合作地說。他正在作一次橫貫全國的旅行,促銷他自己新出的烹飪書。儘管阿倫·萊維茨主動熱情地報告了瓊·克勞德在每個城市的受歡迎情況,但她認為她在他的言談中察覺到一股潛在的虛假的公關鼓動性的熱情。
「這次旅行中,梅爾先生到過亞特蘭大嗎?」
「當然。他被邀請參加那個巧克力情人節的烹飪表演,我面前正好有一堆剪報呢,根據報界的報道,他的奶油凍在多次演出中產生轟動。」
阿曼達已看過那些相同的剪報了,她覺得他的分析有點誇大其辭。尤其不客氣的評論文章說這個食譜「構思平平」。她猜想一個精明的代理人會自動把最後兩個詞從他的宣傳資料中除掉。瓊·克勞德富有靈感的奶油凍會變得世界聞名。
「比賽結束後他留下了嗎?」
「也許僅僅那一個晚上,但是我不再相信了。夏洛特,拿給我瓊·克勞德的計劃表。行動快點,寶貝。我不想讓這位女士等著。好,這兒有了。按計劃他次日要到薩凡納,再後一天到查爾斯頓。自這次旅行從邁阿密開始以來,這是他唯一的一次中間休息。我期望他週末才到那兒。你想去那兒的話,寶貝兒,我可以安排。」
「謝謝,但是我還得回來找你談這事。你有沒有碰巧知道,他打算去的城市是否和莫里斯廚師的完全一樣?」
一句捂住嘴發出的詛咒。越來越長時間的沉默,是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你還在那兒嗎?萊維茨先生?」
「是的。」
「你聽見這個問題了嗎?。」
「我聽見了」。他謹慎的說。「但是我得弄明白你為什麼會問這個?我原以為你對瓊·克勞德感興趣。」
「哦,沒錯。我只是想,如果這兩個人作相同的巡遊,也許他們會是朋友。」
「不大可能!」又停了一會,他說,「也許你沒有聽說,莫里斯廚師死了。我不是很瞭解,報紙上只有一小塊內容。」
「是的,我聽說了。」她說。接著她迅速地補充道,「非常感謝你的幫助。我會回來找你繼續這個採訪的。」五分鐘後她接通了瓊·克勞德的電話,她十分恭敬地、過分熱情地大談了一番報界對他在亞特蘭大成功的報道,而後詢問他在薩凡納和查爾斯頓的表現。
「最後一分鐘薩凡納之行被取消了。」他難過地說,「如此可愛的城市,我很遺憾錯過它。」
阿曼達脈跳加速。「誰取消了?」
「我,流行性感冒,太可怕了,vraiment,terrible,l(法語真的太可怕了)。」他說。是兩句法語,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一緊張就說法語。
「梅爾先生。」
「請叫我瓊·克勞德,silsvousplait(法語:請)」
「瓊·克勞德,你熟悉一位美國廚師,莫里斯廚師嗎?」
這一次沒有沉默,也沒有試圖把反應藏起來,她聽到一聲生氣的噓聲,然後一長串法語。她在大學學的那點法語,沒能讓她跟上這個速度,也應付不了這豐富得多的詞彙,「對不起,我聽不懂,你能進得更慢些嗎?或者講英語?」
「他是,你怎麼說,lefraud,冒牌貨,他什麼都不是。你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
「那麼,你確實知道他了?」
「當然絕對地,從一開始,我教給他每一樣東西。」他暫停一下,接上一口氣,「不,我不會討論了,他不值得我說,我現在必須走了。」
電話咔噠一聲,結束通話了。
「好吧,好吧,」阿曼達放回話筒,嘟嘟囔囔,「看起來好象那兒可能有糟糕的職業性嫉妒,特別是如果學生的成功超過了老師。」
她和奧斯卡共進早午餐。「你怎麼想?」
「你認為這足以讓他去殺害那個傢伙嗎?我不相信。當然,它消除了競爭,但是如果把自己送進監獄,這在我看來就像只笨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