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水患

相見歡 非天夜翔 第2頁,共2頁

「我沒說什麼啊。」段嶺皺眉道。

「那就奇怪了。」武獨上前兩手提起床榻,朝段嶺說,「把磚頭墊床腳下,架高了晚上好睡覺。」

段嶺墊起一張搖搖欲墜的床,平生第一次碰上發大水,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得與武獨坐在床上,不敢亂動,生怕床掉進水裡去。

「我困了。」段嶺說。

「睡吧。」武獨說,「晚上當心點,別動。」

段嶺哭笑不得,只得小心躺下。

「明天怎麼辦?」

段嶺抱著武獨,倚在他的肩前,喃喃道。

他的人生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牧曠達、李衍秋、蔡閆……許多事,許多人,組成一張錯綜複雜的網,令他不得解脫,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朝牧曠達交代,要提防蔡閆的算計,要向李衍秋證明自己的身份,如此多的難題橫亙在面前,猶如一堵堵牆,難以撼動。

「什麼都不要想。」武獨說,「睡吧。」

翌日清晨,太陽照進來時,暴雨已經停了,江州卻依舊漫著水。不僅江州,就連城外的長江,也已水位高漲。

「起床了!」武獨朝房裡喊道。

段嶺睜開眼,看見床前搭著木板,底下墊著磚,直連到院裡的照壁後,拐了個彎出門去,像個小小的碼頭。

段嶺便笑了起來,日上三竿,武獨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地做了這麼多事。他穿上外袍,束好腰帶,小心翼翼地沿著木板走去。大門外,橫著一條小船,船上生了個爐子,正在煮開水。

段嶺坐在船中,武獨便給他梳頭,系發,說:「帶你玩去,走嘍——」

「等等等!」段嶺昨夜的煩惱都被拋到了腦後,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洪水,發生在遷都後的第一年開春,實在是不祥之兆。城中議論紛紛,人心惶惶。皇宮建在高地,倒是無恙。

蔡閆清晨起來時,第一件事就是傳馮鐸,聽完稟報後,一臉怒容。

「他在御書房內待了多久?」蔡閆問道。

「不到一盞茶時間。」馮鐸答道,「後來兒郎們還想再跟,被武獨發現了,只得先撤回來。」

「卷子呢?」蔡閆顫聲道。

「還在御書房中。」馮鐸說,「陛下已經看過了,殿下,如今不管再做什麼,都再無用了。昨夜陛下傳令,命國子監通宵達旦判卷,今日初晨開始評錄。理由是洪水氾濫,不得再耽擱。今天下午就會張榜,後天召集殿試。」

「這麼快?!」蔡閆難以置通道。

馮鐸說:「待得殿試後,再要下手,就是誅殺……誅殺朝廷命官了,殿下?」

蔡閆披頭散髮,站在殿內,不住喘息。

「傳烏洛侯穆。」蔡閆最後說,「你退下吧。」

「牧磬——!」

段嶺坐在船頭,在丞相府的後巷內朝內吆喝,武獨則撐著這條小小的烏篷船,站在船尾。

牧磬從二樓窗戶內探出腦袋,見是段嶺,似乎還有玩的,便歡呼一聲,趕緊下樓來。

「帶點錢!」段嶺喊道,「多帶點兒!」

「要多少?!」牧磬說。

「一百吧!」段嶺說,「我這兒有你爹的手書,先去把東西領了!」

昌流君扔出一袋銀子過來,「當」的一聲砸在船上,連著段嶺與武獨的一點積蓄,共有二百二十兩白銀,四十兩黃金。

三人坐在船上,武獨持篙一點,小船拐出巷外,進了正街,朝城南馳去。江州兩道百姓苦中作樂,各自從二樓搭起了棚寮,依舊開張做生意,不少人划著船,小孩子們坐在木盆裡,划水來去。

江州一夜之間成了水城,段嶺忍不住好笑,牧磬更是第一次見這景象,興奮不已。武獨先是把船劃到黑甲軍府外,見謝宥站在船頭,正乘風破浪地出去巡城。

「謝將軍。」段嶺遞出丞相府中的手書,說,「請你籤個字,便宜行事。」

早上起來後,段嶺便先去見牧曠達,找他要了一份丞相的批文,呼叫城中糧米,暫行賑災,又帶了不少錢出來,額度不夠便花錢買,卻仍得謝宥點頭。

有了牧磬在,想必就是個活生生的令牌,謝宥打量段嶺兩眼,段嶺身後跟著兩大刺客,又有丞相府的少爺,便為他簽了字,江州軍撥出十條小船,供他呼叫。

於是段嶺領著十條黑甲軍的烏篷船,讓人把船上的蓬暫時拆了,船隊浩浩蕩蕩地出發,往庫房裡去。領到糧食後,再七拐八繞,由武獨帶頭,散入大街小巷之中,前去分派糧食。

這是他的家,他的國。

段嶺把受災的百姓接上船,再送到高處,親手把糧食分發出去後,抬頭看著遠處已成汪洋的江邊,不禁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