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送嫁

相見歡 非天夜翔 第1頁,共2頁

段嶺與費宏德議定輪流守夜,先是費宏德當值。段嶺回到房中,感覺這七天當真是自己人生中過得至為漫長的七天。

武獨在榻上看郎俊俠還給他們的秘籍,段嶺躺在他的身邊,不片刻便進入了夢鄉,夢裡盡是廝殺與混戰,一年前的今天,他在上京城中,守候著最後的希望。金戈鐵馬,刀山火海,一切彷彿在耳畔緩慢地回放。

五更時分,段嶺醒了,夤夜萬籟俱寂,星河燦爛。

「武獨?」段嶺翻身時,身邊已沒有了人。

段嶺起身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武獨正在院中打那一套山河掌法,出拳,化掌,右掌按,左掌跟,揮灑自如,提步,踏步。

段嶺不禁又想起了李漸鴻教導自己的身影,漫天星光之下,李漸鴻在光線中形成一個虛影,動作如影隨形,跟在武獨身後,亦步亦趨。

那一刻武獨的身影竟是得了七八分李漸鴻的氣勢,隱約中透出君臨天下的威嚴。

「山河劍法可化作拳、掌、腳。」武獨轉身,雙掌下按,左手分,右手提,錯步,前推,認真道,「以動練靜,周身經脈中內息與拳、掌路逆行。」

段嶺看了一會兒,上前跟著武獨打過一次,先前囫圇吞棗,不求甚解,這次跟著武獨,逐漸又明白了些許,打完以後,兩人都出了一身汗,段嶺卻十分精神。

天矇矇亮,烏雲掩來,這天的清晨十分悶熱,空氣是粘滯著的,潼關霧氣溼重,在這裡頭的人都出了一身溼汗,段嶺換上衣服,朝武獨說:「我去送姚靜出嫁,陪我走一趟吧。」

武獨點點頭,二人換上正裝,來到邊府廂房,姚靜正在邊令白榻前守著,與費宏德說話,段嶺朝費宏德點頭,又朝邊令白說:「叔父,靜兒我送嫁了。」

邊令白如同屍體一般躺著,段嶺便帶了姚靜出來,管家已打點好嫁妝,照足禮節,在廳內等待。賞樂官先是進來一請姻緣,邊令白無兒女,又臥病在床,由唯一的「侄兒」主持婚事,段嶺先是固辭,卻說:「賞樂官,你這不合規矩,哪有新郎親自來請的?」

眾人都覺好笑,姚靜偷偷地探頭看了一眼,在屏風後不禁也笑了起來。

賞樂官高大英俊,被揶揄了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片刻後則是賞樂官再入,再請,段嶺再辭。

「這第三請後。」武獨朝姚靜說,「你便要嫁到西涼了。」

除了段嶺以外,武獨極少與人交談,在外人眼裡,這渾身上下透露著危險的刺客神秘莫測,但對姚靜來說,武獨救過她一命,自己又是姚箏的堂妹,二人多多少少,關係更親近一些。

「謝武將軍救命之恩。」姚靜在屏風後低聲說。

武獨又說:「出門在外,須得照顧好自己,西涼不比咱們大陳,慢慢地,習慣就好了。」

「是。」姚靜低聲說。

段嶺聽到武獨的話時,又有種莫名的感慨,想起自己一無所有,來到西川時也是一般的茫然。

但他相信赫連博會照顧好她的。

第三請,赫連博親自來了,他什麼也沒說,朝著段嶺行了一個特殊的禮節,段嶺以同樣的禮節回禮。

第三請才是未婚夫親自來迎,登時廳內所有人都十分驚訝,倒是段嶺早已得知。

「你要照顧好我的妹妹。」段嶺用党項語說道,又朝眾人用漢語重複了一次。

「虎瑟。」赫連博答道,意思是「一言為定」。

段嶺便牽著姚靜的手,帶她從屏風後出來,把她的手交到赫連博手中,姚靜本以為自己要嫁的是賞樂官,卻不料未婚夫竟是「赫默」!當即處於震驚之中,中年管家道:「邊公子,這……這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沒有錯。」段嶺朝他們解釋道,「這位是西涼的王子,赫連博殿下。」

姚靜終於回過神,知道等著自己的位置將是王妃!

武獨的臉色也變得非常奇怪,打量段嶺,段嶺朝他點頭,說:「沒有問題。」

「走吧。」武獨這才說道。

赫連博將姚靜帶上馬車,嫁妝依次抬上車去,餘下眾人騎馬,將西涼的迎親隊送到潼關城樓前。段嶺與赫連博分別,心中慚愧,想起武獨說的那句「薄情」,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是挺薄情的。

「珍重,赫連。」段嶺在他耳畔低聲說,「我會去看你的。」

赫連博拍拍段嶺的手臂,說:「信、很快來。」

段嶺點頭,赫連博還想說什麼,段嶺做了個寫信的動作,示意有事通訊。

「去吧。」段嶺直到現在,還未放下心頭大石,畢竟赫連博還沒有脫險,只有當回到西涼後才是安全的。

赫連博依依不捨,遠遠看著段嶺,段嶺朝他揮手,見赫連博駐馬荒原中,彷彿還想與他說點什麼,段嶺只好轉過身,背對赫連博,佯裝離開。

武獨突然覺得好笑,嘲諷道:「一個党項蠻子,又是結巴,才認識這幾天,倒是待你情深意重的。」

有時候武獨說的話實在太揭短且不留餘地,令段嶺當真很想揍他。

「他走了嗎?」段嶺問。

「沒呢。」武獨漫不經心道。

段嶺又等了一會兒,武獨說:「走了。」

段嶺這才轉過身,遠遠眺望赫連博離開的方向,迎親的隊伍已成為一個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