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羅伯特·貝拉米……需要你幫助,我受了重傷。你願意幫忙嗎?」
「當然願意。你在哪兒?」
「這沒關係,過半小時我在美國醫院見你。」
「我會去那兒的,直接到急診室。」
「醫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打過電話。」
「放心吧。」線斷了。
希爾辛格醫生撥了一個號碼。「我剛剛接到貝拉米中校的電話,過半小時我和他在美國醫院見面……」
「謝謝你,醫生。」
希爾辛格醫生放下話筒,他聽見候診室的門開了,抬起頭。羅伯特·貝拉米站在那兒,手裡拿著槍。
「又想了想,」羅伯特說,「在這兒給我治療更合適。」
醫生試圖掩飾自己的驚訝。「你——你應該去醫院。」
「那兒離停屍房太近。給我處理一下,要快。」說話很困難。
他打算反對,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說為好。「是,隨你的便吧。最好給你打一針麻藥,那會——」
「連想也別想,」羅伯特說,「別耍花招。」他用左手端著槍。「如果我不能活著從這兒出去,你也一樣。有問題嗎?」他感到頭暈。
希爾辛格醫生低聲下氣地說:「沒有。」
「那就幹吧。」
希爾辛格醫生把羅伯特領進隔壁房間,一間擺滿醫療儀器的診斷室。羅伯特小心翼翼地脫下外衣,端著槍坐在桌上。希爾辛格醫生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羅伯特的手指緊緊貼在扳機上。
「放鬆,」希爾辛格醫生緊張地說,「我要撕開你的襯衫。」
傷口綻開著,呈紅色,往外滲血。「子彈還在裡面。」希爾辛格醫生說,「你受不了那種疼痛,還是讓我給你——」
「不!」他不能讓人給自己用藥,「就這樣把它取出來。」
「聽你的。」
羅伯特注視著醫生走到消毒臺,把兩隻鑷子放進去。羅伯特坐在桌邊,驅除著要把自己吞沒的眩暈。他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希爾辛格醫生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鑷子。
「咱們開始吧。」他把鑷子伸進綻開的傷口,羅伯特疼得大叫一聲,覺得眼前金星亂冒。他快要失去知覺了。
「出來了。」希爾辛格醫生說。
羅伯特坐在那兒,一時渾身顫抖,他做著深呼吸,竭力控制自己。
希爾辛格醫生注視著他,「你覺得怎麼樣?」
過了一會兒,羅伯特才說出話:「還好……包紮起來。」
醫生給傷口澆過氧化氫,羅伯特又要昏過去。他咬緊牙關。挺住,咱們馬上就要熬過去了。終於,謝天謝地,最痛苦的關頭過去了。醫生把長長的繃帶纏在羅伯特的肩上。
「把外衣遞給我。」羅伯特說。
希爾辛格醫生瞪著他。「你不能現在離開,你還不能走動。」
「把外衣遞給我。」他的聲音極其微弱。他望著醫生走過去拿襯衫,他彷彿有兩個身影。
「你失血太多,」希爾辛格醫生告誡道,「出去很危險。」
留下更危險,羅伯特想。他小心翼翼地穿上外衣,試著站起來。雙腿支撐不住了,他扶住桌子。
「你不行。」希爾辛格警告說。
羅伯特抬頭看看面前模糊的身影。「我行。」
但他知道,只要一離開,希爾辛格醫生就會拿起電話。羅伯特的目光落在希爾辛格醫生剛才用過的那捲膠布上。
「坐在椅子上。」他的聲音急促不清。
「幹什麼?你要——」
羅伯特抬起槍。「坐下。」
希爾辛格醫生坐下了。羅伯特拿起膠布卷,他的動作很笨拙,因為他只有一隻手能用。他把膠布頭拉開,走到希爾辛格醫生跟前。「靜靜地坐著,你不會受到傷害。」
他把膠布頭粘在椅子扶手上,然後纏住醫生的手。
「這確實不必要,」希爾辛格醫生說,「我不會——」
「閉嘴。」羅伯特把醫生捆上。吃力的動作使疼痛再一次發作,他看看醫生,平靜地說:「我不會昏過去的。」
他昏過去了。
他漂浮在空中,穿過白雲,一片寧靜。醒醒。他不願醒。他希望這個神奇的感覺永遠持續。醒醒。一個東西在碰他的肋骨。外衣口袋裡的一個東西。閉著眼睛,他把手伸進衣袋,握住它。那是晶體。他漂迴夢境。
羅伯特。是個女人的聲音,溫柔,親切。他在一片可愛的綠草地上,空中響起音樂,頭頂上出現明晃晃的光。一個女人向他走來。她身材很高,美極了,文雅的橢圓形臉蛋,柔軟的五官幾乎是半透明的。她穿著雪白的長衫。她的聲音非常輕柔。
「沒有人能夠再傷害你了,羅伯特。來找我。我在這兒等你。」
慢慢地,羅伯特睜開眼睛。他久久躺在那兒,然後坐起來,突然感到一陣激動。現在他知道誰是第十一個目擊者了,也知道去哪兒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