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暗算 西德尼·謝爾頓 第1頁,共2頁

「但他為什麼要殺你?」伊晴輕聲問,使麥修回到現實之中。

麥修凝視著靠在石棺側面的黏土面具。「自從我在兩表前有了相當寶貴的發現後,他就變得怪怪的。」

「圖書館嗎?」

「不是,別的東西。現在都不重要了。我跟盧喬治曾經約定好,誰發現的東西就歸誰。但盧喬治迷上我發現的那樣東西,不惜殺人也要得到它。」麥修抬頭望向伊晴。「問題是,只要他開口,我會毫不考慮地把那樣東西送給他。」

伊晴雙手插腰開始用腳輕拍地面。「也許盧喬治跟可憐的露西一樣精神錯亂了?」

「不,」麥修說。「我認為他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他甚至比我自己還要早發覺我很可能會找到薩瑪古國遺址的線索。他主動跟我交朋友,讓我任意使用他的圖書室,陪我去找尋古薩瑪,然後在用不著我時企圖殺害我。」

「但他是你朋友。」

「從那件事後,我擇友時更加謹慎了。」麥修苦笑道。「當年的我真是個大傻瓜,竟然因盧喬治對我的研究深具信心而引以為榮。不知道為了什麼,我想得到他的讚許。」

伊晴的眸中浮現溫柔的瞭解。「也許是因為他給了你你父親——」石頭磨擦聲打斷她的話,她猛然轉身環視周遭。「那是什麼聲音?」

麥修放下筆記本,緩緩站起來。「我相信我們有同伴了。」

雷亞泰從房間另一側一具半掩的石棺裡爬進來。「我一直很好奇盧喬治到底出了什麼事。」

「雷亞泰。」麥修看到他跨出石棺。

「原來是你把他推下樓梯的,對不對,柯契斯?真聰明。」亞泰露出迷人的微笑,把手中的手槍瞄準麥修。「可惜你再也無法親口告訴別出心人事情的經過。」

「亞泰,」伊晴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認為應該很明顯了吧。」亞泰說。

「的確。」麥修後悔地瞥向他的大衣,大衣掛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外。他暗中咒罵自己把手槍留在大衣口袋裡。「你迷人的姊姊在哪裡?」

「在這兒,柯契斯。」蓮娜優雅地從覆蓋幾座雕像的一塊帆布後面走出來,她的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手槍。「我們一直在恭候大駕。我們監視你家好幾天了,知道機會遲早會來臨。」

亞泰對伊晴微笑。「我相信你會很高興知道,你和你的丈夫將以最合適的方式結束你們的古薩瑪研究。你們將被傳為盧氏詛咒的最新受害者。」

伊晴感到胸口發緊,這才發現她緊張得忘了呼吸。她焦慮地瞥向麥修,他仍然若無其事地斜倚在石棺邊緣上。他的臉孔像一張冰冷沒有表情的面具。這個是贏得「冷血柯契斯」稱號的那個男人,她心想,現在她知道為什麼了。

她納悶自己怎麼會認為麥修神經過敏。

他幽靈般的灰眸與她短暫相遇,灰眸中的冷酷決心令她不寒而怵。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可能脫困,麥修一定做得到。

這個是「薩瑪柯契斯」。事態的發展證明她當初沒有看走眼,她早就知道他是勇於冒險犯難的實踐家。

伊晴又開始呼吸了。他們是同志、伴侶、搭擋,她必須準備好在麥修構思的計劃中扮演好她的角色。

「我猜測希望你們兩個會逃往歐陸是太奢求了。」她希望她的語氣聽來像是厭惡。

「要我們放棄努力得來的一切?」蓮娜冷笑一聲。「別痴人說夢了。我們兄妹倆好不容易才在社交界得到今日的地位,我們才不打算因為你這種賣弄學問的怪人,或你比較危險的丈夫而讓三年的心血付諸流水。」

伊晴嚴肅地點點頭,好像蓮娜的話很有啟發性,「原來如此。柯契斯說過類似的話,但我告訴他你們太聰明,不會在發生了這些事之後還留下來。」

「你顯然高估了他們的智力,親愛的。」麥修輕聲說。

怒火在亞泰眼中竄升,他抽搐似地舉起槍管。「閉嘴,你這個傲慢自負、多管困事的混蛋!你和你的夫人馬上就要躺進其中一具薩瑪石棺裡了。我想稍微擠壓一下,應該能夠把你們裝進同一具石棺裡。那樣不是很浪漫嗎?」

「這就是你們的計劃?」麥修嘲諷地扭曲一下嘴角。「你們打算把我們塞進這種東西里?」他拍拍石棺邊緣。

麥修的小動作使亞泰皺起眉頭。等麥修的手靜止不動時,他的眉頭才舒展開來。「行得通的。」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白痴,雷亞泰。」麥修說。「要知道我在倫敦不是沒有朋友,他們很快就會推斷出發生了什麼事,還會知道事情是誰做的。」

「不大可能。」亞泰眯起眼睛。「就算你的朋友,比方說葛菲利,推斷出發生了什麼事,他也無法證明什麼,他甚至無法找到你們的屍體。」

伊晴瞪著他。「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亞泰微笑。「裝著你和柯契斯的石棺將在今天深夜被抬上掏糞式的馬車,跟幾座糞坑裡面的東西一起被運出城。我已經從貧民窟僱了一群粗壯的農奴來辦這件事,他們不會多問不該問的問題,更不會撬開密封的棺材偷看裡面的屍體。」

「你們倆會消失在某處田野的某個無名墳墓裡。」蓮娜說。「非常簡單又令人滿意。」「才不會那麼容易。」伊晴激動地說。「我們的車伕會在兩個小時內來接我們,他找不到我們時會找人搜遍整個薩瑪學會。」

「這會兒已經有人帶口信去你家說你們今天下午不需要馬車。」亞泰的眼裡有興奮與得意。「你的僕役長會被告知你們因天氣晴朗而決定散步回家。」

麥修露出微感興趣的樣子。「你憑什麼認為有人會相信?」

蓮娜微笑。「今天下午人們會看到一男一離開薩瑪學會,男的會穿著你的大衣和馬鞍,爵爺。女的會穿著柯契斯夫人著名的薩瑪綠衣裳和戴著她可笑的軟帽。」

伊晴皺眉。「你們要穿著我們的衣服離開這裡?」

「然後消失在倫敦的人群裡,從此不再出現。」蓮娜說。「盧氏詛咒又害死了兩個人。」

「人們會議論紛紛。」伊晴說。「柯契斯的朋友會起疑心。」

「調查永遠不會有結果。」蓮娜向她保證。「社交界會猜測談論一陣子,然後整件事會逐漸為人所淡忘。幾個月後亞泰和我就可以回到倫敦繼續以前的生活,沒有人會把我們跟你們的失蹤聯想在一起。」

「或是跟露西的死扯在一起?」麥修動了動身子,靴子拂過靠放在棺材邊上的面具。

亞泰嚇了一跳,目光立刻轉向麥修的靴子,然後他放鬆下來。「看來你推斷出來了,是不是?聰明。」

「在看過露西的日記後並不難。」伊晴說。「你殺了她,因為她企圖脅迫你跟她無走高飛到義大利去。」

亞泰扮個鬼臉。「露西不再有趣了,我想要好聚好散,但她死纏著我不放,她一心想去義大利,但我無法理解她怎麼會認為我會願意陪她去。」

「露西不肯放過亞泰,」蓮娜握緊手中的小手槍。「後來她還企圖勒索他。我們不得不採取行動。」

「幸好她沒有發現我和蓮娜是兄妹,但她設法得知了一正些在北方發生的事。」亞泰聳聳肩。「她知道得太多了。」

「我們不得不除掉她。」蓮娜解釋。「還有她僱用的那個博衡警探險。」

伊晴望向亞泰。「我猜殺死那個警探的強盜就是你?」

「我打扮成強盜的樣子還不難看。」亞泰說。「但露西的問題就比較棘手了。她的死不能牽扯到我或蓮娜,我們花了不少心血才演她那場戲。」

「還陷害我成為戲中的主角。」伊晴忿恨地說。

麥修交抱起雙臂。「果然跟我們推斷的一樣,親愛的。他們使露西的死看起來像是你和範奈克造成的。」

「你也別太難過,柯契斯夫人,範奈克跟我一樣不知情。」蓮娜說。「他到那間臥室時以為是要跟他當時的情婦幽會。」

「我猜那個情婦就是你吧?」伊晴說。

「沒錯。」蓮娜微笑。「幸運的是,露西始終沒有發現我跟亞泰的關係,以及我在北方那件事裡扮演的角色。她在日記裡顯然沒有提到我,因為在幾個月前範奈克發現日記後,他企圖勒索的只有亞泰。」

伊晴在蓮娜的證據中聽出一絲猶疑,好像蓮娜並不十分肯定露西的日記裡沒有提到她。伊晴用眼角餘光瞧向麥修。他微微搖了搖頭,伊晴立刻明白他不要她證實蓮娜的猜測,麥修打算用日記作為他們保命的談判籌碼,伊晴心想。

「你和範奈克在那間臥室裡,亞泰故意帶一個朋友經過走廊。」蓮娜說。「亞泰恰如其分地裝出震驚和反感的樣子。」

伊晴猛然轉身面對亞泰。「你和你的朋友立刻到處散播範奈克與他妻子的密友有染的謠言,然後你設法說服露西服下過量的鴉片酊。」「那很容易。」亞泰向她保證。「我告訴她杯子裡有安撫她神經的新藥水。她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就喝下去了。」

「而大家都稱之為自殺。」伊晴說。

「恭喜你終於明白了。」亞泰嘲弄地微微鞠個躬。

「好一對該死的演員。」麥修說。

「你怎麼猜到的?」蓮娜笑首這。「亞泰和我在北方時確實是演員,但三年前我們決定自行編劇在倫敦演出。你不得不承認我們的演技精湛。」

麥修垂下雙臂抓信石棺的邊緣,他的動作再度使亞泰渾身一僵。

麥修輕蔑地注視著他。「你們演出第二齣殺人戲碼時,又企圖指派伊晴和範奈克為主角,對不對?你們還把我列入你們的演員陣容,安排我當範奈克的行刑者。」

「如果你們之中有人想到跟我商量。」麥修說。「我就可以告訴你們,範奈克不是那種會赴約決鬥的人。」

蓮娜的跟中冒著怒火。「我早就知道他軟弱,但發現他是十足的懦夫時已經來不及了,決鬥前夕我去找他,準備演出眼淚汪汪、心煩意亂的情婦。」

「你想確定一切都照你們的計劃發展。」麥修說。「我可以想像得出來你看到他準備離開倫敦時有多麼懊惱。」

「比你想像中還糟。」蓮娜說。「我到達他家時,他剛剛坐下來要寫信給伊晴。他發現伊晴把露西的死怪罪於他,他打算告訴她他懷疑是亞泰害死了露西。他認為那個情報能說服伊晴阻止你,柯契斯。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去找他,後果真不堪想像。」

「你開槍打死了他,對不對?」麥修說。「就在他的書房裡。」

「我別無選擇。」蓮娜說。「他打算逃到鄉下去。」

伊晴忿忿不平。「你殺了範奈克之後叫來亞泰幫你把屍體抬進馬車,你們把他留在決鬥地點,希望大家會認為是柯契斯殘酷地殺害了他。」

亞泰聳聳肩。「或者是攔路搶劫的強盜殺害,只要範奈剋死了,是誰殺的並不重要。」麥修再度改變姿勢,靴尖再度擦過面具。這一次亞泰似乎沒有注意到。

伊晴發覺麥修在過去幾分鐘裡做了許多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動作,這樣的焦躁不安跟他平時的冷靜自制大相逕庭。

他的目光與她交會了一秒,她輕而易舉地看出他眼神中警告。他顯然是計劃著採取某種行動。

在那無聲溝通的一瞬間裡,伊晴恍然大悟那一連串看似無關緊要的動作是在誘使亞泰和蓮娜習慣他的微小動靜。

「有件事令我大惑不解。」伊晴慢吞吞地說。「你們為什麼等了這麼久才對範奈克下手?露西三年前就被你們謀害了。」

蓮娜的眼神一暗。「那個混蛋不久前才發現露西的日記。在女僕整理露西的遺物前甚至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直到範奈克搬家時它才曝光。」

「三年來蓮娜和我都認定沒有人知道我們的秘密。」亞泰說。「兩個月前範奈在來找我,說他發現了露西的日記和知道了她所知道的事。他說只要我定期付錢,他就會保守秘密。我不得不同意,但蓮娜和我一直在想辦法除掉他。」

蓮娜對伊晴微笑。「後來你突然帶著古薩瑪寶物和藏寶圖的荒唐朝故事重回社交界,還使柯契斯對你大獻殷勤。」

亞泰瞥向麥修。「老實說,你對伊晴和她的藏寶圖流露出認真的興趣時,蓮娜和我都大吃一驚。當你變本加厲地引誘她和宣佈訂婚時,我們知道你相信她的藏寶圖是真的。沒有別的方法可以解釋如此荒謬的結合。」

「是嗎?」麥修輕聲問。

蓮娜自顧自地往下說。「當你一心想染指伊晴的藏寶圖時,我們很快就看出我們可以利用你和範奈克的敵對狀態來促成範奈克的死亡。」

「但日記仍是問題。」麥修說。「你們必須毀滅證據,於是你們到範奈克家搜尋它。」亞泰皺眉。「然後遇到了你。但你怎麼會知道日記的事?」

「啊,問得好。」伊晴說,退後一小步來到她幾分鐘前堆的土簡塔旁邊。「另外還有多少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