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暗算 西德尼·謝爾頓 第1頁,共2頁

麥修再度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燭臺的二度捶擊。他不讓攻擊者有時間做第三度的嘗試,他使出從薩瑪武術古文中學到的招式側向旁邊,趁對手還來不及轉向時側腿旋踢,他的這一腳把對手踢倒在桌面上。頓時之間,紙筆墨硯齊飛。

攻擊者悶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從書桌上起來。長長的披風和矇住下半部臉孔的厚羊毛圍巾使他的行動不便,他的頭髮被一頂緊扣在頭上的軟帽覆蓋住。

麥修正要撲向書桌時,書房門口傳來的聲響引起他的注意。屋子裡除他他以外,還有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書房門口的那個人的臉也籠罩在斗篷兜帽的陰影裡和蒙面的圍巾下。麥修眼睜睨地看著新來者舉起一隻手臂,燭光照在一把小手槍的槍管上,握著手槍的是一隻戴著粗厚手套的手。麥修抓起差點打破他頭顱的燭臺朝門口的那個人扔去。

燭臺打中第二個攻擊者的胸膛時,手槍走火。麥修聽到子彈射進他背後的橡木牆板裡面知道他還有一些時間。第二個攻擊者需要一、兩分鐘才能把單發小手槍重新填滿子彈。

麥修躍身撲向書桌上掙扎著想要起來的第一個攻擊者。

衝擊力使麥修和第一個攻擊者雙雙從書桌跌到地毯上,他們翻滾著撞上一張椅子後反彈滾向書桌。麥修避開一拳,舉起他的手槍準備攻擊。在最後一秒鐘,他感覺到第二個歹徒向他接近。

再度使出薩瑪武術裡的招數,他扭向一側把腳踢出去。冰涼的火焰竄過他的手臂。

他不顧疼痛,狠狠一腳踢向剛剛從地板上爬起來的第一個歹徒。歹徒往後倒在書桌上。麥修站穩腳準備下一波的攻勢,但令他驚訝的是,兩個歹徒居然轉身跑出書房。他們的腳步聲一路穿過走廊奔向屋子後方。

對手的逃跑使全心應戰的麥修一時之間錯愕地呆立原地。

他回過神來時立刻衝出書房,但已心知太遲。他聽到廚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可惡!」

他伸出一隻手扶著牆壁做了幾次深呼吸,他感到莫名其妙的頭昏眼花。

麥修皺起眉頭,他是怎麼了?他認為自己的體能狀況極佳,搏鬥也只持續了幾分鐘。

他突然發覺左手臂的火焰由冰冷轉為熾熱,他低頭一看,發現外套的衣袖被割破,鮮血正逐漸滲透到昂貴的衣料裡。

兩個歹徒顯然是有備而來,一個帶槍,一個帶刀。他們在範奈克書房裡找的東西對他們一定很重要。

不知道他們找到了沒有,麥修納悶著。

他扯下頸巾綁在流血的手臂上,回到範奈克的書房,拿出尋找古薩瑪遺址的精神和方法開始繼續搜查。

一個小時後,麥修斜倚在自家書房的海豚沙發上,讓伍頓替他縫合傷口。聽到伊晴大呼小叫地奔下樓時,皺眉蹙額的他不禁咧嘴而笑。

「受傷?」伊晴的聲音透過緊閉的書房門傳來,聲音大得連街上的行人都可以聽到。」你說他受傷了是什麼意思?他現在人在哪裡?傷得重不重?伍頓有沒有叫人去請醫生?」

伊晴連珠炮似地問題伴隨著下樓的急促腳步聲傳來。「伍頓在替他療傷?伍頓?伍頓?天啊!伍頓是僕役長,不是醫生。」

「夫人很擔心。「伍頓一邊說,一邊用繃帶包紮縫合好的傷口。「顯然如此。」麥修閉起眼睛,把頭往後靠在沙發上,他暗自微笑。「家裡有個妻子的感覺很奇怪。」

「請別見怪,爵爺,但柯契斯夫人比大部分的妻子更奇怪一點。」

「大概吧!」麥修說。

他滿足地傾聽著伊晴繼續發號施令和要求更多的訊息。

「立刻去把他的床準備好。」伊晴命令道。「你,查理,就是你,去準備擔架把爵爺抬上樓。」

麥修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我們之中的一個最好趕快去阻止她,否則她會把整幢屋子都改造成醫院。」

伍頓的臉色煞白。「建議有人該去阻止柯契斯夫人時,拜託不要看著我。」

「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會缺乏膽量和堅忍,伍頓。」

「我從來沒有被迫跟夫人那種獨特性情的女人打交道貌岸交道過。」

「我也是。」

伊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地磚上的是血,對不對?柯契斯的血。我的天啊!拿繃帶來,還有水和針線。快一點。」

「做好準備,伍頓。」麥修瞄向房門。「她就要到了。」

伍頓長嘆一聲。

書房門被用力推開,穿著睡袍和戴著睡帽的伊晴衝了進來。她圓睜的眼眸立刻轉向沙發。麥修努力裝出既英勇又可憐的模樣。

「麥修,出了什麼事?」她在沙發附近戛然止步,她的目光飛向他左臂的白色繃帶,然後轉到托盤上沾滿血跡的破襯衫。麥修可以發誓她的臉色忽然慘白起來。

「不要緊的,伊晴。」他說。「鎮定一點,親愛的。」

「天啊!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叫你獨自搭乘出租馬車離開的。街頭犯罪活動太猖厥了,如果你跟我們一起回家,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我勸你跟貝宇格談談時不知道在想什麼?」麥修舉手示意她暫停。「千萬別因這件事而自責,親愛的。你也看到了,我沒有生命危險。伍頓對這種事頗有經驗。我向你保證,他比一般的醫生更高明。」

伊晴滿眼狐疑地望向伍頓。「哪種經驗?」

「我陪同爵爺出國找尋古薩瑪。」伍頓說。「意外和冒險是家常便飯。無論是在船上或挖掘時,有同伴外傷骨折都由我照顧,因此我變得相當善於此道。」

「噢!」伊晴窘了一下,接著滿意地點頭。「只要你知道你在做什麼,伍頓,我猜我們可以依靠你。」

「絕對可以。」麥修向她保證。「伍頓對醫藥很有天分。在我們的旅途中,他學會了各種有趣的療法和處方。」

「什麼樣的療法和處方?」伊晴問。

伍頓清清喉嚨。「舉例而言,我在縫合爵爺的傷口前先把白蘭地倒在傷口上。許多水手和軍人都相信烈酒可以防止感染。」「有意思。」伊晴說。「我猜你還倒了一些白半地進爵爺的喉嚨裡,那也是療法的一部分嗎?」

「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麥修咕噥。

伍頓輕咳一聲。「縫合傷口前,我還把針在烤過。這是東方人常用的方法。」

「聽說過。」伊晴蹲下來檢視麥修左臂上的繃帶。「血好像止住了。」

「傷口不是非常深。」伍頓說,語調微微軟化。「爵爺過兩天就會復原。」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伊晴站起來抱住伍頓。「我要如何感謝你救了柯契斯的命?」

伍頓渾身一僵,臉上一副驚駭欲絕的表情。「哦,夫人。拜託……千萬不要這樣……」他氣急敗壞地用眼神向麥修求救。

「伊晴,我想你最好放開他。」麥修努力壓抑笑容。「伍頓不習慣這種致謝方式。我向來以金錢酬謝他,我相信他比較喜歡那種方式。」

「噢,那當然。」伊晴連忙放開伍頓,往後退開一步。「對不起,伍頓,我不是有意使你難堪。」她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但我希望你知道我非常感激你今晚做的事。我欠你這個人情,如果有我能為你做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伍頓脹紅了臉,用力吞嚥了一下。「謝謝夫人,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爵和我的長久關係使這種提議成為多餘。如果受傷的是我,他也會為我療傷。事實上,那樣的情形確實有過一、兩次。」

「他替你縫合傷口伊晴顯然十分感興趣。「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在陵墓裡不幸出了點意外。「伍頓急忙往門口退去。」我先下去了,你和爵爺一定有話要說。「伍頓轉身,逃命似地跑出書房。伊晴等到書房門關上後在麥修身旁坐下。「告訴我事情的經過。你是不是遇到攔路搶動的強盜了?「「說是強盜恐怕不大正確。「伊晴突然驚駭地睜大眼睛。「不會是貝宇格在盛怒之下攻擊你吧?「「不是。」

「謝天謝地。剛才我差點以為是他在你們談話時,氣得發瘋了。」

「據我所知,貝宇格的神志很正常。但他對我說的話毫無興趣。」

「哦。」伊晴嘆了口氣。「我碑是那麼希望他會了解……算了,那是另一個問題。告訴我全部的經過,麥修。」

「說來話長。」麥修稍微換個姿勢,但臂伏爾加立刻使他皺眉蹙額。

伊晴的眼睛立刻充滿憐惜之情。「傷口很痛嗎?」

「我想我需要再來一杯白蘭地。為了我的神經,你知道。麻煩你幫我倒一杯來好嗎?」「好,沒問題。」伊晴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走向放酒的小茶几。她抓起水晶酒瓶,用力過猛使瓶塞跳脫跌落到地毯上。她不理會瓶寒,倒了兩大杯白蘭地。

她回到沙發前,把其中一杯遞給麥修,然後在他身旁坐下。「我發誓,這整件事多少有點令人心神不寧。」她喝了一大口白蘭地,立刻嗆得咳起來。

麥修輕撫她的背。「白蘭地可以安撫你緊張過度的神經。」

她瞪他一眼,「我的神經沒有緊張過度。我告訴你幾百遍了,我的神經堅強得很。」

「那麼白蘭地可以安撫我的神經。」麥修喝下一大口。「從何說起?啊,對,就像我告訴你的,我跟貝宇格談了他父親的事。談完後我下了馬車,令我驚訝的是,我發現自己在範奈克住處前面的街上。」

「那麼巧?真奇怪。」

「我也很吃驚。總而言之,我心想既然來了,不如就去他的書房裡到處看看。」

伊晴的酒杯差點掉下來。「你做了什麼?」

「親愛的,犯不著那樣對我大吼大叫,你一定知道驚魂未定、餘悸猶存,經不起更多的刺激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是太吃驚了。麥修,也許你不該那樣坐著,那會使你感到頭昏的。你何不把頭放在我的腿上?」

「好主意。」

伊晴環住他的肩膀,把他的頭移到她的大腿上。「好了,這樣好多了吧?」

「的確。」麥修閉起眼睛,享受著她的柔軟溫暖。他在無意中吸進她的幽香,他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我說到哪裡了?」

「範奈克的書房。」伊明皺眉俯視他。「你想去那裡做什麼?」

「我只不過是想隨便看看,他的橫死令我有點擔憂。你知道我有多麼容易的心煩意亂。」

伊晴溫柔地按摩他的額頭。「你在魯莽行事前應該先跟我商量的。」

「我不知道是否有值得擔憂之事,所以才想溜進範奈克的書房看看。」

「你找到什麼非比尋常的東西嗎?」

「血跡。」

伊晴的手停在他的額頭上。「血跡?確定嗎?」

「十分確定,而且血跡還十分新。地毯上有一大塊。沒有人費心去清洗,由此可見流血範奈剋死前不久發生的。」麥修停頓一下。「也許是在他遣散僕人之後。」

「他遣散了僕人?什麼時候?」

「聽說是昨天下午。」

「但是,麥修,那不就意味著他寧願離開倫敦也不願意跟你決鬥嗎?」

「是的。言歸正傳,他書桌上的一張紙上有幾滴血,巧的是紙上寫了日期。看來像是範奈克正要開始寫信時遭人打斷。「紙上的日期是什麼時候?「「昨天,也就是決鬥的前一天。」

「我的天啊!」伊晴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爐火。「你認為他是決鬥的前一天晚上在自己的書房裡遭到射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