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麥修籌足老古遠征所需的經費時就把賭場賣給了菲利。葛菲利從那時起就成了賭場的所有人,他現在過著富商的生活。
這兩個出身背景和社會地位截然不同的男人建立起歷久彌運堅的友誼,他們的友誼至今仍令社交界震驚。一個上流社會的紳士可以在賭場里豪賭,但不會想要跟隨賭場老闆交往。宇格的賭桌邊響起另一聲叫喊,宇格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看來貝宇格在天亮前就會輸光身上所有的錢了。」菲利觀察道。
「你要干預嗎?」
「當然。」菲利呵呵低笑。「我沿襲你的傳統,絕不讓客人在我的賭場裡輸到傾家蕩產,這對生意有好處。」
「貝宇格向來如此誼賭嗎?」
「不。事實上,據我所知,他很少賭博,更不用說是在這家賭場賭了。你知道他仍然認為是‘地獄亡魂’害死了他父親。」
「我知道。」
那當然,你比誰都清楚。「菲利嘀咕。」聽說你這個星期過得非常忙碌充實,柯契斯。對了,容我向你道賀,祝你新婚愉快。」
「謝謝。「「還有恭喜你又平安度過一次決鬥。「麥修冷笑。「這次並不困難。「「聽說範奈克連一槍都沒開,據說你到達蓋伯農場時,他已經死了。「「你的情報一如往常般正確,菲利。「「因為我習情報時向來不吝惜金錢。「菲利說。」但這件事透著古怪。「「怎麼說?」
「範奈克居然會出現在決鬥地點。根據我的訊息來源,他昨天下午沒有預選通知就解僱了所有的僕人,他顯然是打算到歐洲大陸長期旅遊。」
「有意思。」
「我猜範奈克的離開塵世是某個熱心公益的強盜促成的。」
「這我可不敢確定。」
菲得望向他。「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馬車裡發現他時,他仍然戴著他的戒指。」
「奇怪。」
「非常奇怪。」
菲利在宇格抓起骰子時皺眉。「我猜我真的得去找貝宇格談了。我懷疑他有耐力或心情玩這種遊戲。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使他今晚變得如此魯莽。」
「我相信今天是他父親的忌日。」
「啊,對,難怪了。」
麥修看到宇格焦躁不安地擲出骰子,他幾乎可以聽到伊晴在他耳畔低語——你在尋找薩瑪中得到救贖,宇格恐怕沒有那麼幸運。
麥修想到翠欣跟宇格在一起時的表情。她顯然對宇格已情愫暗生。
無論如何,宇格的問題都得儘速解決。
麥修做出決定。「今晚讓我代你處理貝宇格吧,菲得。」
菲得聳聳肩。「請便。」
麥修穿過人群走向準備再度擲骰子的宇格。
「貝宇格,如果你不介意,借一步說話好嗎?」麥修輕聲說。
宇格渾身一僵。「柯契斯,你找我有什麼事?」
麥修直視宇格忿恨的眼眸,在其中看到另一個幽魂。這個鬼魂跟他經常在火焰中看到的不同,這是他偶爾會鏡子裡看到的幽魂。
「有人告訴我,你我有共同之處。」麥修說。
「少惹我,柯契斯,我跟你無話可說。」宇略轉身面對賭桌,但半途中突然停下來,他的嘴角扭曲成嘲諷的微笑。「除非你是來找我挑戰的。聽說你的決鬥手段有點與眾不同。」賭桌周圍的人全部噤若寒蟬,以看熱鬧的表情盯著麥修和宇格。
「你跟我來。」麥修非常輕聲地對宇格說。「否則我們只好當著眾人的面談了。」
宇格露出嘲弄的笑容。「我敢打賭你要跟我談的事一定跟你妹妹有關。嘖嘖嘖,我還在納悶你什麼時候才會注意到我跟她已經結為好友了。」
「你要談的是你父親的事。」
「我父親??」骰子從宇格手中掉落,滾動在賭桌的綠色毛毯上。
麥修趁宇格驚愕之際撲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出煙霧瀰漫的悶熱賭場,拉到清新涼爽的戶外,出租馬車已在外面等候著。
「麥修要向可憐的宇格的挑戰。」翠欣在柯契斯的馬車穿過擁護街道時哀嚎。「他怎麼可以要求宇格跟他決鬥?太不公平了。宇格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麥修一定會殺了他。」
「胡說。」蕾秋堅定地說。「我確信柯契斯無意射殺任何人,尤其是宇格。」
「你說得對極了,蕾秋姑姑。」伊晴在座位裡傾身向前。「翠欣,聽我說,我已經告訴你好幾遍了,麥修不會向宇格挑戰,他只是要跟他談一談。」
「恐嚇他比較可能。」翠欣的眼中閃著淚光。「他一定是要叫宇格不要再跟我跳舞或跟我說話。」
「我想不會。」
「你怎麼知道柯契斯會怎麼做?他不喜歡宇格,他告誡我離宇格遠一點。」
「你和貝先生之間的友誼令柯契斯擔心,是因為他無法確定貝先生的動機何在。」蕾秋說。「依我之見,你哥哥憂慮並非沒有理由的。」
「宇格關心我。」翠欣說。「那是他唯一的動機,他是正人君子,麥修沒有理由反對我跟他交往。」
伊晴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解釋過,宇格把他父親幾年前的遭遇歸咎於麥修。麥修今晚是要嘗試告訴宇格真相。」
「萬一宇格不相信呢?」翠欣低語。「他們會吵起來。你知道男人是什麼樣子,他們其中一個會向另一個人挑戰,決鬥就會發生。」
「不會有決鬥的。」伊晴說。「我不會答應的。」
翠欣好像沒有聽見她說話。「是詛咒作祟。」
「詛咒?」蕾秋蹙起眉頭。「你到底在說什麼?」
「盧氏詛咒。」翠欣說。「我們在蓮娜夫人的沙龍里研究過。」
「舊氏詛咒根本是無稽之談。」伊晴堅決地說。「目前的情況與詛咒毫無關係。」
翠欣望向她。「你恐怕錯了,伊晴。」
麥修在馬車閃爍的燈光下打量宇格憤怒不服的臉。他思忖著該如何開始這段他暗自認為是白費唇舌的談話。
「這些年來我發現怨天尢人比接受事實容易得多。」麥修說。
宇格嘴角一撇。「如果你是要告訴我你跟我父親的死無關,那麼你不用白費力氣了,因為我會不相信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告訴你一些跟你父親死亡有關的事實。信不信由你,他並不是在賭桌上賠掉大筆財產的,而是生意投資失敗賠掉的,有許多人跟他一樣。」
「你說謊,我母親把真相都告訴我了,我父親死的那晚在‘地獄亡魂‘玩牌,你跟他大吵一架。休想否認。」「我沒有否認。」「他跟你吵完架回到家後就舉槍自盡了。」麥修直視他。「你父親那晚喝了很多酒,他跟另外幾個紳士在牌桌邊坐下。他想要加入牌局,我要求他離開賭場,因為我知道他喝得太多,邊牌都拿不穩。」「事情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我說的句句實言。我還知道他那天得知財務遭到重挫。除了喝醉酒以外,他還非常沮喪消沉,他在那種情況下不該賭博的。」「你乘人之危。」宇格怒不可遏地說。「他告訴別人了。」「你父親離開賭場時對我勃然大怒,因為他原本打算在賭桌上贏回投資賠掉的錢。如果他下場玩,賭輸的錢一定會比投資船運生意已經賠掉的錢還要多。」「我不相信你的話。」」我知道。」麥修聳聳肩。「我跟我妻子說過你不會接受我的說詞,但她堅持要我對你說明事情的始末。」「為什麼?」「她擔心翠欣受到傷害,如果你企圖利用翠欣來報復我。」宇格握緊拳頭,轉頭凝視車窗外。「我沒有傷害翠欣小姐的意圖。」「聽你這樣說,我自然很高興。」麥修心不在焉地彎曲手指。「因為萬一我妹妹出了什麼事,我就不得不採取行動。我有責任照顧她。」宇格立刻轉頭瞪視麥修。「你是在警告我不要接近翠欣小姐嗎?」「不是。我承認我原本有那個打算,但柯契斯夫人勸我不要那樣做。不過我警告你,不要把我妹妹當成報復我的工具。如果你覺得非把你父親的自殺歸咎於我不可,那麼直接衝著我來。光明正大地找我算帳,不要躲在女人的裙子後面。」宇格脹紅了臉。「我沒有躲在翠欣小姐的裙子後面。」麥修微微一笑。「那麼我們沒有別的事要談了,我可以告訴內人我們聊過這件事了,也許她會讓我耳根清靜一下。」「別告訴我你這麼做只是為了要討好你的夫人,那聽起來一點也不像你作風,柯契斯。」「你對我又瞭解多少?」麥修輕聲說。「我對你的瞭解來自我父親死後母親告訴我的話,我聽說過你跟盧喬治合夥的各種傳聞。我知道你認為狂野魯莽。還知道你幾年前射殺了一個叫畢強森的人,有些人說就在今天早晨你殘酷地殺害了範奈克。我對你的事知道得很多,柯契斯。」「內人也是。」麥修若有所思地說。「你聽說過的傳聞她也都聽說過,但她還是嫁給了我。你認為是什麼原因促使她那樣做?」宇格一陣錯愕。「我怎麼會知道?」他清清喉嚨。「據說柯契斯夫人是個……有獨創性的人。」「的確,肯定是獨一無二的。我猜人各有所好,這是無法解釋的。」麥亻從短暫的沉思中回過神來。「她說你我有共同之處。」「我們會有什麼共同之處?」宇格不屑地問。「我們都有個不願對兒子負起責任的父親。」麥修回答。宇格瞠目而視。「胡說八道,我從來沒有聽過如此荒謬絕傖的話。」「一個小時前我也是這麼告訴內人的。但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我發現她說的話並非毫無道理。」「會有什麼道理?」「你有沒有想到過,貝宇格。你的父親和我的父親都把他們製造出的爛攤子丟給兒子去收拾。」「我父親沒有製造出什麼爛攤子。」宇格激動地反駁。「他是被你的賭場害死的。」「就像我跟伊晴說的,這根本是浪費時間。」麥修瞄向窗外,看出車伕按照他的指示把馬車駛向他指定的地點了。「沒錯。」宇格賭氣地說。麥修敲敲車頂示意車伕停車。「我要在這裡下車,我需要一些新鮮空氣。」宇格望向車外,「這裡離你家還很遠。」他大惑不解地說。「我知道。」出租馬車停了下來,麥修開門下車。他轉身望向車裡的年輕人。「記住我說過的話,貝宇格。如果你非報復不可,儘管衝著我來,不要拿我的妹妹當擋箭牌。我覺得你比你父親堅強有魄力,能夠像男子漢般面對問題。」「可惡,柯契斯。」宇格低聲說。「你可以去找你父親以前的律師談談,他能夠告訴你當年你父親實際的財務狀況。」麥修開始關車門。「等到一下,柯契斯。」麥修停頓一下。「什麼事?」「你忘了警告我不可以追求你妹妹。」「是嗎?」宇格皺眉。「怎麼樣?」「什麼怎麼樣?我今晚還有別的事要處理,失陪了。」「你的意思是歡迎我登門拜訪嗎?」麥修淡淡一笑。「你何不登門拜訪看看呢?」他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沿著街道走去。這裡是倫敦新高尚安靜的住宅區,兩排大小適中的房子中間是一個狹長的公園。幾幢住宅是漆黑的,但大部分的窗戶都還亮著燈。傳聞有一點是正確的,麥修心想,範奈克的財務確實進入了窘境,幾個月前範奈克還住在比較有錢的社群和比較豪華的房子。今天下午在回想早晨發生的事時,他突然有了深夜造訪範奈克的宅邸的念頭。他沒有把計劃告訴伊晴,因為他猜她一定會堅持同行。麥修停下腳步,佇足打量那兩排房子,範奈克住的那幢屋子裡沒有燈光。麥修在街頭佇足良久,反覆思量著各種不同的可能性。最後他轉過街角,找到通往範奈克宅邸背面的陰暗巷道。月光依稀照出通往後花園的門。未經潤滑的鉸鏈在夜色中嘎吱作響。他儘可能輕輕地關上門,穿過後花園,來到廚房的後門前。幸好他在夜間視物的能力極佳,優秀的夜視能力在這些年來對他的幫助很大。發現廚房門虛掩時,他有點驚訝。遣散的僕人顯然忘了在離去前鎖她門窗。麥修走進廚房,略作停留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蠟燭點亮。一手護著微弱的火焰,他開始沿著長長的走廊往前進。他無法肯定自己要找的是什麼,但打算從範奈克的書房找起。他在走廊左側找到雜亂的書房,範奈克的書桌上散佈著一大堆檔案。麥修看到墨水瓶蓋是開啟的,一枝羽毛筆擺在旁邊,看來好像是範奈克在寫信寫到一半時受到打擾。麥修放下蠟燭,拿起最上面那張紙。他注意到紙上有幾個小小的汙點。他把低湊近燭光,不是墨水。可能是淺漬的茶葉或酒液,但麥修認為不是。他幾乎可以確定汙點是乾涸的血滴。低頭往下看,他發現腳邊地毯上有一塊麵積較大、更像血跡的汙漬。他彎腰準備仔細端詳汙漬時,頸背的寒毛突然直立起來。他不需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輕微聲響來警告他書房裡不只他一個人。一個龐然大物用力咂向他的頭,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飛撲到旁邊躲過攻擊。沉重的燭臺擊中書桌邊緣時,響起木頭碎裂的聲音。麥修在攻擊者舉起燭臺再度揮向他時,扭身一躍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