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暗算 西德尼·謝爾頓 第2頁,共2頁

「大家都這麼說。但俗話說得好,一個巴掌拍不響。麥修的父親湯姆當時是子爵。他跟莉莎一樣被寵壞了,雖然傲慢自負但非常英俊,在那一季是出名的浪蕩子。我確信他沒有料到他必須為跟莉莎鬼混付出代價。我懷疑湯姆年輕時曾經為任何事會出過代價。」

伊晴皺眉。「他為什麼得付出代價?他是伯爵爵位的繼承人。如果有心,他一定可以擺脫莉莎的糾纏。」

「爵銜是虛有其表,」蕾秋若有所思地凝視爐火。「當時沒有人知道。根據各種流傳的說法,老伯爵很高興他兒子被發現跟莉莎有染,他迫切需要她的財產來填補空虛的荷包。莉莎的父親則迫切想為獨生女弄到爵銜,其實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那是樁好親事。」「除了湯姆以外?」

「是的。但他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唯恐會被完全剝奪繼承權。於是他勉強娶了莉莎。可想而知,他們的婚姻並不幸福。但話說回來,婚姻幸福的夫妻又有多少對?」

「我的父母就很幸福。」伊晴輕聲說。

「沒錯。總而言之,在麥修出生後他們沒有再生兒育女,湯姆和莉莎大部分的時候都分居兩地,湯姆住在倫敦,情婦一個接著一個換。莉莎住在柯契斯莊園,宴會一個接著一個開。她死的那年,湯姆愛上一個名叫雪樂的年輕寡婦。他們在莉莎死後沒多久就結婚了。」

伊晴靠在沙發背上。「然後生下了翠欣。」「是的。」

「翠欣今晚告訴我,大家都說麥修註定要走上他父親的後塵。」伊晴悄聲說。

蕾秋看她一眼。「翠欣年紀還小,不諳世故。」

「而我則是成熟有主見的女人。」

「意思是?」

伊晴直視蕾秋的眼睛。「意思是,如果麥修不是真心愛我,那麼我不能讓他娶我,我無法忍受他覺得被迫重蹈覆轍。」

蕾秋的眼中浮起傷感的領悟。「你愛上柯契斯多久了?」

伊晴悲哀地微微一笑。「大概是從我第一次在《薩瑪評論》上看到他的文章起。」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的確。」伊晴深吸口氣。「既然這個難解的結是我打的,我就該想辦法解開它。」

兩天後的晚上在韋爵士夫婦家的舞廳裡,伊晴不被注意地站在一棵巨大的盆栽後面看著翠欣溜出舞廳。

伊晴蹙起眉頭,希望麥修在場以便處理這個新難題。不幸的是,他又避不出現了。他對社交活動的厭惡很快造成問題,因為翠欣憎惡他指派給她的年長女伴。

翠欣勉強同意由伊晴和蕾秋陪她出入各種不同的社交場合,只因為麥修不給她選擇的餘地。但是一抵達宴會或舞會的會場,翠欣就想盡辦法拉開她和兩個伴護間的距離。她顯然覺得跟哥哥的未婚妻在一起令她丟臉,她對伊晴的排斥甚至波及蕾秋。

伊晴看到她照管的人離開舞廳時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別辦法,她只得追翠欣了。

伊晴放下才啜了一口的檸檬汁。用不著太過擔心,她告訴自己。翠欣又不是進了對純真少女來說危機四伏的大花園。

伊晴沿著牆壁走向翠欣開溜的那扇門上,翠欣可能只是想暫時離開擁護的人群和悶熱的舞廳,到外面去透透氣。但她在溜出去前東張西望的謹慎模樣實在有點鬼鬼祟祟,好像擔心被人跟蹤似的。

她絕對不會感謝伊晴去找她。不幸的是,伊晴的責任感不容許她對此狀況視若無睹。

豪華的宅邸對離開人群保護的年輕女子來說十分危險。兩年前伊晴就學到了這個慘痛的教訓。

她穿過那扇門。發現自己置身在專供僕役使用的狹窄走道。走道里空蕩蕩的,有一輛堆滿點心的餐車。她穿過走道,轉個彎,來到了另一條走廊。走廊的盡頭有一道狹窄的迴旋梯。

伊晴停下來檢視是否有別的出口。沒有,翠欣一定是爬上蜿蜒的樓梯至樓上去了。伊晴感到頭皮發麻,心中的警鈴大作。

翠欣顯然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如果她離開舞廳只是為了透透氣,那麼她一定會在發現自己誤入僕役走道時立刻折返。她的離開顯然是有預謀的。

伊晴提起裙子,急忙地爬上狹窄樓梯。她的軟底舞鞋踩在樓梯的木質踏板上沒有發出聲音。

壁式燭臺的燭光勉強照出樓梯頂層的一扇門,伊晴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眯著眼往裡面瞧。她只看到深濃的陰影和從天窗照進來的幽朦月光。

她穿過門,輕輕地在背後帶上門,過了幾秒鐘她的眼睛才適應黑暗,這才勉強看出牆上掛著幾十幅鍍金書框。原來這裡是從屋子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的長畫廊。

伊晴環顧周遭,找尋翠欣的身影。長廊盡頭傳來的微弱聲響使她猛然轉身,她看到一縷淡色的裙子消失在凹室裡。

「翠欣,是你嗎?」伊晴快步走向走廊盡頭。

她才走了幾步,腳趾就在黑暗中撞到一張椅子的爪形腳。

「可惡!」她皺眉頭蹙眼地彎一腰來揉撞痛的腳趾。

一個男人從陰影裡站出來。「史小姐?」

「誰?」伊晴吃驚地倒退幾步,瞪著朝她走來的男人。在他經過一道月光時,她認出了他。「範奈克男爵。」

「很遺憾用這麼戲劇化的方式跟你見面,但我必須跟隨你私下談一談。」範奈克停下腳步,用令人不舒服的激切目光注視著她。「我花了好多時間及精力才安排成這次會面。」

「翠欣小姐在哪裡?」

「她已經在一位高尚女士的陪同下回舞廳去了。我向你保證,她平安無事,名聲也沒有受損之虞。」

「那麼我就沒有必要留下來。」伊晴提起裙子,準備繞過範奈克。

「等一下。」範奈克抓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離開。「我費了好大的麻煩才安排成這次會面,我有話跟你說。」

「放開我。」「你先聽我把話說完。」範奈克停頓一下。「看在露西的分上,你必須聽我說。」「露西。」伊晴僵住了。「這跟可憐的露西有什麼關係?」

「你是她的朋友。」

「那又怎麼樣?」

「可惡!史小姐,聽我把話說完好嗎?」範奈克的語氣變硬。「露西會希望我保護你。你一直不懂得如何在社交界保護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範奈克抓緊她的手臂。「你想必明白柯契斯是故意損害你的名譽好讓他能宣佈訂婚。」「他才沒有。」

「他真正的目的是薩瑪女王玉璽。你把地圖給了他沒有?」

「沒有。」

「我想也沒有。」範奈克滿意地說。「如果有,他現在已經解除婚約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地圖一到手,他就會甩掉你。」

伊晴從容地笑了。「你錯得離譜了,先生。」

憤怒和急迫使範奈克臉色鐵青,他的手指陷進她手臂的肌膚裡。「我要那該死的玉璽,史小姐。盧喬治說它價值連城。」

「你弄痛了我的手臂。」

他不理會她的抗議。「幾天前我開始籌組資助遠征薩瑪的財團。不幸的是,那些可能的團員在聽說你和柯契斯訂婚時,都失去了興趣。他的一句話就使我的心血白費。」

他的語氣令伊晴頸背的寒毛直立。「我今晚真的不能站在這裡跟你討論這件事,我必須回到舞廳去。」

「解除婚約,」範奈克厲聲說。「越快越好,這是唯一的辦法。只要你擺脫柯契斯,我就能組成財團。你我可以合夥搭擋,找到玉璽時,我們就發大財了。」

這正是她當初想要的,但此刻看到他病態的急切眼神,伊晴卻突然害怕起來。

「我真的得走了。」她著急地說。「也許我們可以改天再談。你也許可以跟柯契斯達成某種合作協議。」

「跟柯契斯?」

她發現自己說錯話時,已經來不及了。「也許——」「不可能。」範奈克厲聲道。「柯契斯絕對不會同意這種協議的。全世界都知道他謀殺了盧喬治。如果跟他合夥,我很可能也會遭到他的毒手。你必須在把地圖給他前解除婚約,這是唯一的辦法。」

氣憤代替了謹慎,伊晴抬頭挺胸。「我愛怎樣就怎樣,你管不著。麻煩你放開我。」

「我不會讓一個女人的任性害我失去玉璽。如果你不肯解除婚約,那麼就由我來吧!」他的自制力好像突然崩潰了,伊晴發覺自己的處境危險而開始拼命掙扎,但她無法掙脫他的掌握。

範奈克緊抓她的手臂把她拖向附近的一張沙發,他惡虎撲羊似地猛撲到她身上,使她喘不過氣來。伊晴愣了一下,無法相信事情會變成這樣,接著恐怖席捲了她,她開始用指甲抓他。

「可惡的小賤人!」範奈克拉扯著她的裙子。「等我做完時,你會哀求我資助你的薩瑪遠征。」

「你就是這樣對待露西嗎?」伊晴一邊反抗一邊說。「先強xx她,再灌她鴉片酊?」

「露西?你在說什麼話?我沒有灌她鴉片酊。」範奈克的眼睛在陰影中宛如兩顆結冰的石頭。「她自己喝的,那個該死的女人老是抱怨她的情緒不安。」

「何必費心騙我呢?我都推斷出來了,我知道你故意讓人誤會我們有曖昧好使人們相信露西是因為覺得被背叛而自殺。我知道是你殺了她,我什麼都知道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範奈克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這是怎麼回事?你在指控我謀殺嗎?」

「沒錯。」

「你瘋了,我沒有殺害露西。」範奈克眯起眼睛。「天知道我想過多少次,也許終究會這麼做。但事實就是事實,她並不是死在我手裡。」

「我不信。」

「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我只想要你那張地圖。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它。」

伊晴發現他已被憤怒和急切吞噬,他竟然想借強xx來控制她。感覺到他溼黏的手碰到她赤裸的小腿時,她驚駭地高聲叫喊,膽他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惶恐和驚慌開始席捲她,她在掙扎中瞥見沙發後面的牆壁上掛著的鍍金畫框。

範奈克就要把她的裙子掀到她的大腿上了,她急中生智,伸出手設法抓住畫框邊緣。

有那麼魂不附體的一刻,她深恐畫框是被釘死在牆壁上的。範奈克拉扯著她的裙子時,她用力扯著畫框。

畫終於被她扯離了掛鉤,但是畫框重得令她無法控制它的方向,她只好在它落下時努力引導,沉重的畫框砸在範奈克的後腦和肩膀上,撞擊力之大,連她都感受得到。

範奈克顫抖一下,呻吟一聲,然後癱在她身上。她用力推他,拼命想把他推到地上,她還來不及掙脫他沉重的身體,他就被另一隻手抓住了。

「混蛋!」麥修的身影出現在陰暗中,他把範奈克拎離沙發扔到地上。

範奈克攤開手足躺在地上,他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認出麥修。「柯契斯?老天,你怎麼會在這裡?」

麥修脫下一隻手套扔到範奈克的胸膛上,「我的助手明天會去找你的助手,我相信約在後天破曉應該沒問題。」

「助手?助手?」範奈克努力撐起一隻手肘。他搖搖頭,好像在試著使自己清醒。「你不可能是認真的。」

麥修把伊晴從沙發上抱起來。「我向你保證,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他抱著伊晴轉身走開。

「但你根本沒有打算娶她。」範奈克氣急敗壞的叫聲在長廊裡迴響。「大家都知道你們訂婚是騙人的,你在乎的只是她的地圖。該死的東西,柯契斯,她不值得你向我挑戰。決鬥可不是鬧著玩的。」

麥修一言不發地繼續往前走,抱著伊晴穿過幽暗的畫廊。

伊晴抬起頭望向麥修的臉。她渾身一陣顫抖,但不是因為幾分鐘前差點遭範奈克強暴的餘悸猶存或驚魂未定。

在那一刻裡,她認出麥修就是她夢境中的那個黝黑、神秘的人影。此刻抱著她的是薩瑪神話中的夜神薩瑪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