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凱特已查閱了梅利斯家族公司的資本淨值。按鄧百氏公司的報告,其淨資產超過三千萬美元。

「你與家庭的關係親密嗎?梅利斯先生?」

喬治的眼睛一亮,「也許過於親密了。」他讓自己嘴上現出微笑,「在我們家有一句常說的話,布萊克韋爾夫人,一個人割破了手指,其他人都會流血。我們相互保持著密切的聯絡。」三年多來他從未與家裡的任何人講過話。

凱特默許地點了點頭,「我喜歡同時也信任關係密切的家庭。」

凱特瞥了一眼孫女,亞歷山德拉臉上充滿了傾心的表情。霎時間,這勾起了凱特很久以前和戴維傾心熱戀的往事。時光並未沖淡她的對當時感覺的回憶。

萊斯特走進客廳:「夫人,晚飯準備好了。」

談話在飯桌上變得隨便一些,可凱特提出的問題很尖銳。喬治作好準備,等候最重要的問題的來臨。

「你喜歡孩子嗎,梅利斯先生?」

她渴望有一個重外孫……在世界上,這是她最大的希望了。

喬治轉過身,驚訝地看著凱特:「喜歡孩子?一個男人沒有兒女還算是什麼男人?我怕的倒是我結了婚後,我那可憐的妻子會忙得不可開交。在希臘,一個男人的價值是以他所生兒女的數目來衡量的。」

他看起來是真誠的,凱特想,但是,我必須慎之又慎。明天我要讓佈雷德·羅傑斯查閱一下的他個人經濟情況。

臨睡前,亞歷山德拉給伊芙打了個電話,她告訴過伊芙,喬治·梅利斯要來吃晚飯。

「我真想知道經過,親愛的,」伊芙說,「你一定要在他離開後馬上給我打電話,我要知道整個情況。」

現在,亞歷山德拉訴說了起來:「我認為奶奶很喜歡他。」

伊芙感到一絲滿足的震顫:「她說了什麼?」

「她問了喬治一大堆個人問題。他回答得很漂亮。」

那麼他表現不錯。

「噢!那麼你們這對情侶打算結婚了?」

「我——他還未向我求婚,伊芙,但我相信他會的。」

她可以聽出亞歷山德拉聲音裡的歡樂之情:「可奶奶會同意嗎?」

「噢,我相信她會的。她打算查一下喬治的私人經濟情況,當然那不成問題。」

伊芙心裡一沉。

亞歷山德拉接著說:「你知道奶奶是非常謹慎的。」

「是的,」伊芙慢吞吞地說,「我知道。」

這下完了。除非能馬上想出解決辦法。

「隨時向我講講你們的情況。」伊芙說。

「我會的,晚安。」

伊芙一掛上電話,就立刻撥了喬治·梅利斯的電話號碼。他還未到家。她每隔十分鐘撥一次,最後他終於接了電話。伊芙說:「你能馬上拿到一百萬美元嗎?」

「你是不是在做夢?」

「凱特准備檢查你的個人經濟情況。」

「她知道我的家庭很富有,她——」

「我不是說你的家庭,我在說你,我告訴過你她不是傻瓜。」

一陣沉默。「我上哪兒去搞那一百萬美元?」

「我有個主意。」伊芙說。

第二天早晨,凱特一到辦公室,就對助手說:「讓佈雷德·羅傑斯對喬治·梅利斯的個人經濟情況調查一下,他目前被漢森父子公司僱用。」

「羅傑斯先生目前不在城裡,明天才回來,布萊克韋爾夫人,能否等他回來後或——?」

「明天也好。」

在曼哈頓南端的華爾街,喬治·梅利斯坐在漢森經紀公司他的辦公桌前。證券交易所開了門,整個辦公大廳就像一所喧鬧而活躍的精神病院。公司的總部共有二百二十五名僱員,其中有經紀人,分析人員,會計,操作員和顧客代理人。每個人都在以狂熱的速度工作著。可喬治·梅利斯卻不然,他呆坐在辦公桌前,心慌意亂。他將要做的事情如果敗露會使他進監獄,如果他成功了,他將擁有整個世界。

「你要不要接你的電話?」

一個同事站在面前,喬治這才意識到桌上的電話鈴已響了——多長時間?他必須恢復鎮靜,不能有任何引起懷疑的行為。他一面抓起電話:「喬治·梅利斯」,一面友好地朝那位同事微笑。

整個上午喬治都忙於辦理各種買賣訂單,他的心思都一直在打算著如何實施伊芙的偷一百萬美元的計劃。那很簡單,喬治,你要做的只是借一些股票,只需一個晚上。第二天早晨你就可以還回去,沒有人會知道。

每所股票經紀公司為了方便顧客都有數百萬美元的股票和債券放在金庫裡。有一些股票簽有其所有者的名字,但絕大部分股票只用一種cusip數碼——統一安全識別方法委員會規定的數碼標誌——來區別其所有者。這些股票不能在市面上流通,但喬治·梅利斯並不想用它們兌換現金。他另有所用。在漢森公司,股票儲存在第七層樓一間巨大的金庫裡。作為一個安全保護區,其入口處有一個武裝警察站崗,要想進門,只有搞到一種編號的塑膠通行卡。喬治·梅利斯沒有這種通行卡。但他知道誰有。

海倫·撒切爾是一位中年喪偶的寡婦。她有一張可愛的臉,體形也算苗條。她還是一位手藝不錯的廚師。她過了二十三年的婚姻生活,丈夫去世給她的生活中留下一片真空。她需要一個男人來關心她。問題是絕大多數工作在漢森公司的婦女都比她年輕,對那些辦公室裡的經紀人來講,要比她更有吸引力。因此,沒有人邀請海倫一塊兒出去。

她在喬治上面一層樓的財務部工作。從海倫第一眼看到喬治的時候起,她就認定他可以成為她的完美無缺的丈夫。她多次邀請他去家裡吃晚飯,並且還暗示除了吃飯外還有其它意思,但喬治總是藉故推辭。而今天早上,當她拿起電話說「會計部撒切爾夫人」時,喬治·梅利斯的聲音從話筒傳了過來:「海倫?我是喬治。」他的聲音是如此熱情,以致她感到渾身震顫。「要我為您做什麼,喬治?」

「我有件小事,會讓你吃一驚,你能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嗎?」

「現在?」

「是的。」

「我怕我正在工作——」

「噢,如果你太忙,那沒關係,我等著你。」

「不,不,我——我馬上去。」

電話又響了起來,但喬治不理會。他抓起一沓紙,向電梯走去。他朝四周看了看,認定沒有人看到他,然後走過電梯從後樓梯上了樓。到了樓上,認定海倫已離開了辦公室,他信步走了進去,似乎像是有什麼公事。如果被抓住——但他不能想那樣的事。他拉開中間的抽屜,知道海倫把通行卡放在那裡。果然。他拿起通行卡裝進自己的口袋,離開辦公室急忙下了樓。當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時,海倫已在那兒張望著找他。

「對不起,」喬治說,「我有點事出去了一會兒。」

「噢,沒關係。告訴我什麼驚人的事。」

「一隻小鳥告訴我,今天是你的生日,」喬治說,「所以我想請你吃午飯。」他注視著她的表情。她處於矛盾之中,想告訴他實情,又不捨得失去這次與他共進午餐的機會。

「那——太好了,」她說,「我當然喜歡與您共進午餐。」

「好,」他告訴她說,「那麼1點在湯尼餐廳見。」這種約會他本可以在電話裡講清,但海倫·撒切爾過於激動了,以致對此毫無察覺。他看著她離開了辦公室。

她一走,喬治就開始行動。在歸還通行卡之前,他必須完成許多事。他乘電梯上到七樓,然後走向那所被警衛嚴密看守的鐵柵門。喬漢把塑膠通行卡插進去,大門自動開啟。當他準備進門時,警衛問道:「我好像以前從未見過你。」

喬治的心不禁猛跳起來。他笑笑說:「是的,我不常來這兒,我的一位客戶突然要求看看他的股票,所以我不得不把它們找出來,但願尋找這該死的股票別費我一下午時間。」

警衛同情地笑笑說:「祝你好運。」他看著喬治走進了大門。

金庫是鋼筋混凝土的,大約三十英尺長,十五英尺寬。喬治走到存放股票的防火保險櫃前,開啟了鋼製的抽屜。抽屜中存放著數以百計的票證,代表著在紐約和美國股票交易所上市的各家公司的股份。印在票面的數字標誌著每張票證的股份數,面額從一股到十萬股不等。喬治迅速而內行地翻閱著。他選的都是藍籌公司的股票,湊足了一百萬。裝進自己的衣服內兜裡,關上抽屜,走回警衛把守的大門。

「真快呀。」警衛說。

喬治搖搖頭說:「計算機給錯了數字,我上午得把它改正過來。」

「這些該死的計算機,」警衛同情地說,「它們會毀了我們。」

喬治回到辦公桌前的時候,他覺得渾身都被汗水溼透了。但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他給亞歷山德拉掛通了電話。

「親愛的,」他說,「我想今天晚上見你和你的奶奶。」

「我原想你今晚一定會忙於公務的。」

「是的,但我把它推掉了,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1點整,喬治走進海倫·撒切爾的辦公室將通行卡放回她辦公桌的抽屜裡,此時她卻正在餐廳等著他。他真不想放下這通行卡,因為他還需要它,但他知道要是晚上不歸還通行卡的話,第二天早上計算機就會判斷它無效。1點10分,喬治與海倫·撒切爾開始吃午飯了。

他抓過她的手說:「我想我們應該多這樣聚聚。」邊說邊察看著她的表情,「明天午飯時你有空兒嗎?」

她笑了:「喔,有空,喬治。」

那天下午喬治·梅利斯離開辦公室時,懷裡揣著一百萬美元的股票。

7點鐘,他來到了布萊克韋爾家,並被引進了書房,凱特和亞歷山德拉止等著他。

「晚上好,」喬治說,「我希望不會打擾你們,但有件事我必須向你們講一講。」他轉身朝著凱特,「我知道這是非常老式的做法,布萊克韋爾夫人,我請求您同意我向您的孫女求婚,我愛亞歷山德拉,我深信她也愛我。如果您能為我們祝福,我們將感到莫大的幸福。」他把手伸進衣兜掏出股票,丟在凱特面前的桌子上。「我打算給她一百萬美元作為訂婚禮物,她將不需要您的任何錢,但我們需要您的祝福。」

凱特低頭看了看喬治大方地散放在桌上的那些股票,她認出了股票上每一家公司的名稱。亞歷山德拉朝喬治走去,眼裡閃著光。「喔,親愛的!」她轉過身面對著奶奶,眼神里充滿懇求,「奶奶?」

凱特看著兩人站在一起,覺得無法再拒絕他們。霎時間,她真羨慕他們。「我祝福你們。」她說。

喬治笑著走向凱特,「可以嗎?」他吻了她的面頰。

以後的兩個小時中,他們興奮地談論著婚禮計劃。「我不想搞盛大的婚禮,奶奶。」亞歷山德拉說,「我們不必非那樣做不可,是不是,奶奶?」

「我同意,」喬治說,「愛情是個人的事。」

最後,他們決定搞一個小小的儀式,由法官主持。

「你父親是不是也應來參加婚禮?」凱特問道。

喬治笑了:「您沒法不讓他來,我的父親,三個兄弟和兩個妹妹都會來的。」

「我盼望著會見他們。」

「我想您會喜歡他們的。」他的眼光又轉向亞歷山德拉。

整個晚上凱特非常激動。她為孫女興奮得發抖——為她能得到一位如此愛她的情侶而高興。我要記住,凱特想,告訴佈雷德不必再費時間查清喬治的經濟收入情況了。

在喬治離開前,當他和亞歷山德拉單獨在一起時,他有意無意地說:「把一百萬美元隨便地放在這房子裡我想有些不妥,我看還是把它暫時存放在我的保險庫裡吧。」

「你願意嗎?」亞歷山德拉問。

喬治收起那些股票放回自己的外衣口袋。

第二天上午,喬治又一次約會了海倫·撒切爾。在她下樓去找他的當兒,他從她的辦公室取走了那個通行卡。他給了她一塊古姿牌的圍巾——「遲到的生日禮物」,並堅持與她共進午餐。這次進入金庫要容易些,他把那些股票放回原處,出來後又將那塑膠通行卡放回海倫的辦公室,而後又在附近的餐廳裡與海倫·撒切爾見面。

她握著他的手說:「喬治,為什麼我們倆不一起吃一頓豐盛的晚餐呢?我親自下廚。」

喬治回答說:「恐怕那不可能,海倫,我就要結婚了。」

婚禮的前三天,喬治來到布萊克韋爾家,他愁容滿面。「我剛剛得到訊息,」他說,「我父親心臟病又復發了。」

「喔,非常遺憾,」凱特說,「現在是否好一些了?」

「我整夜都與家裡通著電話,他們認為父親能挺過去,但當然不能再參加婚禮了。」

「我們可以去雅典度蜜月,並看望他們。」亞歷山德拉建議說。

喬治撫摸著她的臉說:「我對咱們的蜜月另有打算,親愛的,不與家人在一起,就我們兩人。」

婚禮在布萊克韋爾公寓的客廳裡舉行。只有幾位好友出席,其中有文斯·巴恩斯,艾麗斯·科佩爾,馬蒂·伯格艾默。亞歷山德拉懇求奶奶邀請伊芙參加婚禮,但凱特堅持自己的意見。「在這所房子裡你姐姐將永遠不會受到歡迎。」

亞歷山德拉眼裡充滿淚水:「奶奶,你對她太殘酷了,我愛你,也愛她,你就不能饒恕她嗎?」

一時間,凱特真想脫口說出伊芙乾的所有背叛行為,但她又剋制了自己。凱特說:「我認為我這麼做對大家都好。」

攝影師為婚禮照了相,凱特聽到喬治要加印幾張送給他的家人。他真是一個考慮周全的人,凱特想。

舉行了切蛋糕儀式之後,喬治悄悄地對亞歷山德拉說:「親愛的,我打算出去一小時左右。」

「出了什麼事?」

「當然沒什麼事,但要使公司同意我請假度蜜月的前提條件是我必須答應談成一個重要客戶的生意。不會太長,咱們的飛機5點才起飛呢。」

她笑了:「快點回來,我可不希望度過一個沒有你的蜜月。」

喬治到伊芙的公寓時,她正等他,身上穿著一條薄紗般的睡裙。「親愛的,你喜歡你的婚禮嗎?」

「喜歡,謝謝你。婚禮規模很小,但很高雅,進行得非常順利。」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喬治?這是因為我,絕不能忘記這一點。」

他看著她慢慢地說:「我不會忘記的。」

「咱們自始至終都是合夥人。」

「當然。」

伊芙笑了:「好了,好了,你已經娶了我的小妹妹了。」

喬治看了看手錶:「是的,不過我得回去了。」

「彆著急。」伊芙說。

「為什麼?」

「因為你要先和我睡覺,親愛的,我要先佔有我妹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