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那就讓我們把它租下來吧。」

她們當天下午就全搬進了公寓。公寓看門人幫她們把行李搬上樓。

「你們要在醫院工作,」他說。「都是護士,啊?」

「是醫生,」凱特糾正他。

他懷疑地看著她:「醫生?你是說,就像是,真正的醫生?」

「是的,就像是真正的醫生,」佩姬告訴他。

他輕蔑地咕噥著。「說實話,我要是需要看病的話,可不願讓個女人來給我檢查身體。」

「我們會記住你說的話的。」

「電視機在哪兒?」凱特問。「我沒見到嘛。」

「你如果想要的話,就得自己去買。祝你們在公寓裡過得好,女士們——噢,醫生們。」他竊笑了一聲。

她們看著他走出房問。

凱特模仿他的口氣說:「都是護士,啊?」她噴著鼻子哼了一聲。「大男子主義者。好吧,讓我們先把臥室挑一下吧。」

「我隨便哪間都行,」霍尼柔聲說道。

他們檢視了三間臥室。其中主臥室比另兩間要大一些。

凱特說:「你幹嘛不挑這間大的,佩姬?這個地方是你找到的。」

佩姬點點頭:「那好吧。」

她們各自到自己的房間裡,開始開啟行李。佩姬小心翼翼地從手提箱裡取出一個相框,裡邊嵌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位30歲出頭的男子。他很有魅力,戴著一付黑框眼鏡,看去像個學者。佩姬把照片放在床頭櫃上,緊挨著一摞信。

凱特與霍尼信步走進來。「我們一塊兒出去弄頓晚飯吃吃怎麼樣?」

「我收拾停當了。」佩姬說。

凱特看見照片,幹是就問,「這人是誰?」

佩姬露出笑容。「這是我的未婚夫,我們要結婚了。他是醫生,為世界衛生組織工作。他名叫阿爾弗雷德-特納。他此刻正在非洲工作,但就要到舊金山來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你真幸運,」霍尼若有所思地說。「他看上去真好。」

佩姬看著她。「你是不是也和什麼人好上了?」

「不,我恐怕自己在男人的事上是沒什麼運氣的。」

凱特說:「也許你的運氣在恩巴卡德羅會改變呢。」

她們三人在離公寓樓不遠的塔蘭蒂諾餐館用了晚餐。吃飯時聊天聊到了各自的背景和生活,但在她們之間的交談中有個界限,有某種障礙。他們三人陌路相逢,互相試探著,謹慎地瞭解著對方。

霍尼很少說話。她好像心存戒心,佩姬心想。她脆弱得容易受到傷害。孟菲斯的某個男人也許傷過她的心。

佩姬看著凱特:自信,了不起的自尊。我很喜歡她說話的方式。看得出來她出身於良好的家庭。

與此同時,凱特也在觀察著佩姬:這是一個在生活中無須奮鬥的富妞兒。她是靠著自己的長相對付過來的吧。

霍尼也在端詳著他們兩人:她們是這麼信心十足,對自己這麼有把握。她們以後的日子會過得輕鬆自在的。

她們全都搞錯了。

回到公寓以後,佩姬興奮得難以入睡。她躺在床上,考慮著未來。窗外街道傳來一陣汽車相撞聲,然後是人們的叫喊聲。在佩姬的腦海中,這些聲音漸漸化為一片回憶,非洲土著人的叫嚷聲、歌聲、還有槍聲。她剛被帶回到東非叢林中的小村子裡,就落入一場殊死的部族戰爭之中。

佩姬怕極了。「他們要來殺死我們!」

父親把她摟在懷裡。「他們不會傷害我們的,親愛的。我們是在這兒幫助他們的。他們知道我們是他們的朋友。」

沒有一點警告,一個部族的頭領就衝進了他們的茅草屋……

霍尼躺在床上想,這裡離田納西州的孟菲斯市一定很遙遠了,貝蒂-露。我猜想我永遠不能回到那兒去了,再也不能了。她還能聽到警長的聲音在對她說,「出自於對他家庭的尊重,我們將把道葛拉斯-利普頓牧師的死亡列為‘原因不明的自殺’,但是我要建議你他媽的給我快點離開這個鎮於,永遠別回來……」

凱特凝視著臥室的窗外,傾聽著城市的聲息。她可以聽到雨點在輕輕低語,你成功了……你成功了……我終於讓他們看到他們全都錯啦。你想當醫生?黑人女醫生?接著就是一個又一個醫學院拒絕錄取。「感謝你給我們寄來申請,遺憾的是我們招生名額已滿。」

「考慮到你的背景,也許我們該建議你在較小規模的大學裡爭取到機會的。」

她的分數等級最高,可是25所醫學院中只有1所接受了她。學院的教務長說過,「在目前情況下,招收來自於正常、體面家庭的學生才是穩妥的。」

要是他知道可怕的真相會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