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環繞,翠竹林立,唯有一處暗閣與青天長日格格不入,此地卻是所有秦凰樓弟子都不得擅自進入的暗地。
閣內,莫隱垂首跪於階前,唇角猶帶血色,低垂的眉眼避著離非的目光,愧色深濃。
「未能贏得大比,有負樓主厚望,是屬下失職,甘願受罰。」
屋子裡墨色流淌,極致的寂靜。莫隱未再開口,而離非更是從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莫隱皺皺眉,一時完全猜不透離非的心思。又跪了許久,離非一直是一言不發,莫隱略覺蹊蹺,關心的抬眸望了一眼,隱在巨大的簾幕之後的身影卻根本看不分明。
未幾,莫隱再拜,只好先把他此番大比的另一任務的情報如實相告。
「樓主讓屬下試探楚兮白的內力深淺,據我所測,施用千絕音後,他的傷勢應該僅比我略重,他的內力……恐怕在我之上。如若樓主想熟知他的功力深淺,屬下願徹底放手與他一戰,僅求戴罪立功。」
良久,離非仍舊一言不發,莫隱愈發擔憂。就算對他失望透頂,哪怕是要重懲,也不該完全這般不聞不問啊!
「樓主?」莫隱抬眸,離非卻還是最初的動作,絲毫都沒有變過。
「樓主?!」莫隱一急,恐發意外,想過去看個究竟又顧忌著上下之別,猶豫了片刻終是打定主意要去看看,哪怕是有違尊卑,他也不能放任他不管。
哪知,他才起身,離非卻隱隱一陣急咳,連連吐了好幾口血。
「舒望!」
莫隱大驚,撩開簾幕果不其然看見了舒望的滿襟鮮血,濃黑的服飾都浸染的像透了層水一般。再顧不得什麼尊卑有別,莫隱扶了扶舒望還一把摘了他的面具,蒼白如紙的面色徹底讓他把上下之分拋到了九霄雲外。
「你又幹了什麼?!怎麼搞成這樣了?!!」
舒望仍舊沒有答話,舒朗的眉目都因了奇痛而攪在了一起,一直的平靜分明是極力調息的樣子。莫隱氣的冷毅的輪廓都快冒出了火,見舒望這般卻是毫不猶豫的把手掌貼上他的背,連綿的真氣立時便渡了過去。
莫隱感受著他體內紛亂的氣,皺著眉道:「你是不是擅自耗用內力給你的……」莫名的一頓,轉而又改口道:「給那個莫名其妙、不識好歹的孩子療傷了?!」
舒望繼續不作聲,莫隱氣極,「宮琪說過,你的內傷只是暫時壓制,不得過度使用內力,那孩子體內的毒絕非一日兩日積蓄的起來的,你還用內力幫他驅毒?!你還想不想你的內傷好了?!」
舒望面色稍緩,唇角卻是輕淺的一抹嘆笑,別樣的嚴厲,「你什麼時候管起我的決策來了?退下!」
莫隱抿了抿嘴,強自隱著內傷又渡了一陣真氣過去。
舒望又是一笑,這回卻是頗為的無可奈何,「這回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看來我要你關心下自己的傷勢,別為了我加重你的傷情這種體貼的話,你是更不會聽進去了?」
「要我對你言聽計從很簡單,別再一身傷的出現在我面前。一月半前你把那孩子帶回來時就是這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這次又是!你不告訴我你幹了什麼我不會多問,你自有你的考量,只是你的所作所為和那個孩子脫不了關係吧?你這般為他,他既然也知道你是他……」一時莫隱自己都像不知道怎麼開口似的,氣道:「總之,他好歹也要對你客氣點吧?你這根本不值得!」
莫隱還沒試過這麼長篇大論,奈何這次像收不住口似的,舒望簡直暗自稱奇。
「我自有分寸的,你別操心。至於楚兮白的事,暫且擱下,你這次傷勢也不輕,先好好養傷,你先退下吧。」
「你的傷……」
「我乖乖給宮琪治可以了吧?」舒望的語氣活像哄孩子的,滿滿的無奈,莫隱很是無言了會才收了手。
「那我去叫宮琪那丫頭。」莫隱想了想又道:「我輸了大比,沒爭到鳳凰令,我……」
「你做的很好。」莫隱一愣,舒望溫潤的眼裡卻是一片高深莫測的幽光,「百里莫風出現在武林大會絕不是偶然,只怕是朝廷內又有了動作,秦凰樓近期還是稍避鋒芒的好。鳳天閣贏了鳳凰令更合我心,我還要給他們的風頭大加宣揚一翻。何況,葉玄歌都出面了,鳳天閣只怕有的苦日子磨。我們近期旁觀下好戲足以,莫要再惹事非。且秋元節將近,朝廷既沒頒發任何禁令,大家正好趁機過個好節也好。」
明明話題越來越輕鬆,舒望偏就在談及秋元節時語氣略微有異,莫隱也沒太在意,領了命就要退下。舒望看了眼莫隱的背影,頓了頓又把莫隱叫住了。
莫隱回身,分分明明看的見他眼底的溫暖,卻瞬間被他自己重又戴上的面具隱在了冰冷的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