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強迫自己笑了一下,說:「我試試看吧。」
洪鈞顯然對這個答覆很不滿意,搖著頭說:「在我的字典裡,沒有‘試’這個字,我們做任何事都必須不遺餘力。我允許你失敗,但如果你抱著‘試試看行不行’的態度去做事,其結果一定是不行!」
小薛一見洪鈞板起面孔,嚇了一跳,這還是他頭一次見識洪鈞嚴厲的一面,他沒想到自己隨口說出的幾個字竟帶來這種後果,連忙表態說:「嗯,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去做。」
洪鈞這才緩和下來,問他:「怎麼樣?你覺得現在哪些方面有困難?」
「嗯——,我英語還是太差。」
這個回答讓洪鈞有些意外,小薛有畏難情緒他並不奇怪,銷售人員對接手他人的專案都會感到頭疼,如果起步階段能找到全新的專案從頭開始耕耘,對小薛來說反而更容易些,但沒想到他冒出的是這個問題,洪鈞問:「浙江澳格雅以及其他幾個專案,都是國內企業啊,沒有外資的,應該沒有什麼要用英語和客戶打交道的機會吧?」
小薛沒吭聲,只是尷尬地坐著。洪鈞明白了,這是個信心和心態的問題,在維西爾這種外企,既然沾了個「外」字,那外語似乎就是最起碼的條件了,無論某個員工在實際工作中是否需要大量使用英語,也無論他的英語能力是否影響到他的工作成效,只要他的英語水平相對較低,在不少同事眼中他都會顯得非常另類,簡直是「雞」立「鶴」群。
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問題,洪鈞只得連安慰帶鼓勵地說:「英語就是個工具,用得多了,水平自然就提高了。」他忽然瞥見放在桌角的一摞檔案上有封剛列印出來的電子郵件,便拿過來遞給小薛,說,「正好,有個事你幫我辦一下,就當作練習英語的機會吧,省得我再交待給mary。」
小薛接過郵件,嘴唇微微翕動,不出聲地念著郵件,眉頭也慢慢皺緊了,洪鈞說:「我在這個月中旬要去澳大利亞開亞太區的會,本來定好在悉尼開的,突然通知說改到珀斯,你幫我給上面提到的這家酒店打個電話,看看維西爾亞太區的秘書有沒有幫我把房間定好,再和酒店說一下,我的房間要不吸菸的,還要大床,不要那種兩張床的。」
小薛認真聽著,確信自己聽懂了,嘴裡默唸著以免忘掉洪鈞吩咐的細節,站起身說:「那我先去打電話,弄好了再和您說一聲。」
小薛一走,洪鈞便埋頭於成堆的電子郵件之中,等他把郵件處理完畢,那封告知羅傑離職事宜的郵件也已經發給了公司裡的每一個人,他便從桌上拿起水杯,準備到茶水間去倒些水來。
洪鈞剛要拐進茶水間,卻瞥見小薛在幾間會議室門口逐個地探頭探腦,便停住腳步,好奇地觀察著他,等小薛又走近一些,洪鈞看出他手裡捧著一個記事本,還拿著一張紙和一杆筆,小薛似乎感覺到什麼,一扭頭看見了洪鈞,忙站在原地不動,臉也刷地紅了。洪鈞走過去,問道:「你要用會議室?有客戶要來?」
小薛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吞吞吐吐地說:「嗯——,不是,我是……想找個房間打電話。」
洪鈞已經看清小薛手裡的紙就是自己剛才給他的那封郵件,也就明白了八、九分,又問道:「在你自己的座位上不能打嗎?應該都可以直撥國際長途的吧?」
小薛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他侷促不安地說:「能打,嗯——,我是怕影響到周圍的同事。」
洪鈞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看了看旁邊的幾間會議室,門都關著,門上的狀態標記也都是「occupied」,便說:「會議室別人都在用著,這樣吧,你到我的辦公室打電話吧,正好我要休息一下。」
小薛推辭說:「那不好吧,不用了,我等一會兒再打。」洪鈞卻堅持讓小薛現在就去他的辦公室,小薛沒辦法,見他進了茶水間,便馬上快步走進洪鈞的辦公室。
小薛輕輕地把門關嚴,走到寫字檯前,把那封郵件和記事本都攤在桌面上,記事本上是他剛剛用英文認真起草好的在電話中要念的「臺詞指令碼」,然後在自己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坐好,又把郵件和臺詞看了一遍,做了一個徹底的深呼吸,這才一臉莊嚴肅穆地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小薛剛按了幾個號碼,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身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嚇得他連忙放下電話,慌亂中聽筒竟沒有放正,滾落到桌面上,他趕緊去抓,等他手忙腳亂地重新把電話放好,這才發現房間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洪鈞笑著對大家說:「小薛要往國外打個電話,他讓我把你們請來,讓咱們一起幫他聽聽他的英語都有哪些問題。」
小薛的腦袋「嗡」的一聲,他向四周看去,能辨別出瑪麗、海倫、武權、肖彬、楊文光幾個人的面孔,他忽然覺得周圍黑壓壓全是人,可視線卻模糊得看不出其他人具體的容貌了。其實洪鈞只叫了這五個人來,郝毅等幾個原先由羅傑管轄的銷售人員他都沒有叫,因為他們是小薛今後的同組同事,他不想讓小薛將來面對那些人沒了底氣。
洪鈞和其他幾個人都站著,他對小薛說:「好了,你就想象著我們都不存在,打電話吧。」
小薛硬著頭皮再一次拿起電話,房間裡安靜得彷彿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他先照著郵件上的號碼撥了一遍,中間撥錯了一位,只得結束通話再來,第二次總算撥通了。電話裡傳來一個女聲熱情的問候:「thankyouforcallingsheratonperthhotel.goodmorning.howmayihelpyou?」
小薛忙在記事本上尋找著,說:「嗯——,icallfromchina,beijing.嗯——。mybosswanttoseehisroomisokornot.」
「well,holdonforjustonesecond.yourcallwillbetransferredtofrontdesk.」
電話裡傳出輕鬆悅耳的音樂,小薛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下來,等著電話被總機轉到酒店前臺,他想,看來酒店也知道給他們打電話的人心情多麼緊張,不然放音樂幹什麼。音樂停了,換成一個男人的聲音:「frontdesk,andrewspeaking.whatcanidoforyoutoday?」
小薛說:「嗯——。mybosswanttoseehisroomisokornot.」
「yourboss?ok,mayihavehisname?」
「junhong.j-u-nh-o-n-g.」雖然發音不怎麼準,但小薛仍然充滿信心地拼著洪鈞的名字,全然沒有注意到洪鈞在一旁誇張地用口型衝他說著「jim」。
「thankyou.letmehavealook.hmmm,…,ihaven’tgotany‘j-u-n’here.doeshehaveanyothername?」
奇怪,記錄中沒有洪鈞的名字?難道真沒有預定上?顯然小薛的臺詞指令碼中沒有設計到這個情節,他皺起眉頭想著,猛然間恍然大悟,忙說:「sorry.hisnameisjim.j-i-m.」
「thanks.givemeonesecond.aha,hereitis.ihavehisreservationhere,bookedbyvclaustraliapteltd.mr.hongwillcheck-inonseptember15thandcheckouton18th.wouldyouliketomakeanymodification?」
小薛核對著酒店預定記錄的細節,下意識地頻頻點頭,又在記事本的下面幾行搜尋,然後說:「啊,yes.mybossdonotsmoke,嗯,and…,hewanthisroomhaveabigbed.」
「excuseme?er…oh,isee.youmeananon-smokingroomwithaking-sizebed,isthatright?」
「嗯,yes!」小薛興奮地喊道,無煙和大床這兩條要求也搞定了。
「ok,noproblem,sir.mr.hongwillgetexactlywhathewants.isthereanythingelse?
「no.no.thankyou.thankyouverymuch.」小薛根本顧不上聽完對方最後的一長串告別用語,就高興地結束通話電話,此時的他已經汗流滿面了,而珀斯喜來登酒店前臺的那位名叫安德魯的接待員一定會在幾天之內都記得這個與眾不同的來電。
小薛抬頭看看周圍,臉色又黯淡下來,海倫和瑪麗已經笑彎了腰,一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互相搭在對方肩膀上,好像不這樣彼此攙扶就都要倒在地上,武權和肖彬相比之下就矜持得多,但也都憋不住抿著嘴笑,而楊文光的眼裡似乎有一種輕蔑和嘲弄,只有洪鈞面帶微笑地看著小薛,目光中充滿欣慰和鼓勵。
洪鈞對小薛揚了下手,說:「我先點評幾句。你的英語究竟好不好?我覺得不好,發音不準,語法錯誤很多,關鍵是你說的英語都是從漢語直接翻譯過去的,不是英語中常用的表達方式。」他見小薛蔫頭耷腦地站了起來,就轉而提高嗓音接著說,「但是,我又覺得你的英語很好,因為你完全達到了此次溝通的目標,完成了我交待給你的任務,我很滿意。」
洪鈞停了一下,等到大家都專注地看著他,才既像是對小薛又像是對所有人說:「所以,想練好英語,最大的障礙就是個面子問題,生怕對方或周圍的人覺得你的英語說得難聽、說得不對,今天我就是要把你的這層面子捅破,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你的英語很差了,你以後也就用不著躲躲藏藏的,不要再找沒人的地方才敢說英語,要大大方方地說,不要怕錯誤百出,大家只是要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而沒人在乎你的英語是否正確、是否規範。所以,你要放下包袱、厚起臉皮,要想練好英語,就要胡說八道,明白嗎?誰都有第一次,第一次是最難的,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剛說到這裡,洪鈞就發現海倫和瑪麗兩個人的臉不約而同地紅了,都把頭轉向一旁,洪鈞心想,現在的女孩子腦子真快,一下子就想到別處去了,自己以後說話真得更加小心,洪鈞裝作沒注意到兩人的反應,接著說:「之所以把你們幾位請來,是想提醒你們,誰都有過初學乍練的時候,其實大家的水平也都是半斤八兩,不要五十步笑百步,我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頭,」他掃視著除小薛之外的幾個人,笑著說,「以後誰要是再笑話小薛的英語,可就別怪我笑話他。」
忽然,門被推開了,李龍偉愣愣地站在門口,詫異地說:「喲,開會吶?」
洪鈞笑著說:「我們正集體學英語呢。」他見李龍偉一臉莫名其妙,便擺手讓大家都各自散去,等到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才問道:「什麼事?」
李龍偉一邊坐下,一邊說:「普發的事。咱們不是要安排他們一個考察團去歐洲嗎?德國、法國、奧地利和義大利……」
洪鈞笑著插話說:「我知道,都是當年八國聯軍裡面榜上有名的。」
「呵呵,是啊。已經定好的,9月中旬出發,國慶節前回來,人數是十二個人,咱們已經把當地的導遊、接待都安排好了,在每個國家都要走訪維西爾的分公司和一家樣板客戶。可是普發剛才突然通知我,說柳副總臨時決定也要去,之前他都是明確說不參加的。」
「那怎麼了?去就去唄,現在申請簽證也來得及,這幾個都屬於‘申根’國家,只要辦一個簽證就行。咱們那麼多錢都出了,也不在乎多掏他這一張機票。」洪鈞不理解有什麼值得李龍偉大驚小怪的。
「我想說的不是這些。原定的十二個人,都是普發中層以下的,所以咱們只安排了旅行社和留學生負責當地陪同,走訪客戶由維西爾各地分公司的人協調,沒打算從北京派人去,但現在柳副總要去,我在想咱們是不是應該派個人全程陪一趟啊?」
洪鈞這才鬧清李龍偉的來意,他立刻覺得李龍偉考慮問題仔細周到,便問:「嗯,有道理,柳副總既然要去,不派個人跟著是有些不妥,你覺得派誰去好?」
「我就是想不出合適的人來啊。菲比走了以後,就沒再安排sales專門負責普發,因為普發近期不會再有新的單子,也因為一直是你和我直接與普發聯絡,派個小sales去他們不會買賬的。」
洪鈞思索著,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要麼,從在普發做專案實施的技術人員裡選個人去;要麼,另外調一個sales去。」
李龍偉聽了卻搖著頭說:「技術人員都騰不開身啊,普發的人出去遊山玩水,可是專案都留給咱們的人做,要想在10月份把整個新系統正式投入執行,連國慶假期都得加班呢,把誰抽走半個月都夠嗆,而且讓技術人員去陪柳副總,效果也不一定好。別的sales和普發從來沒接觸過,誰都不認識,而且sales都知道這種出國其實是伺候人的苦差使,不僅不能開心自在地玩兒,對完成自己的quota還一點幫助都沒有,別看是去歐洲轉一圈,可能還真沒有誰願意去。」
洪鈞覺得的確如此,維西爾各方面的業務進展都不錯,技術人員各種境外培訓機會很多,銷售人員只要拿下大的合同,也都有機會陪自己的客戶出去瀟灑,更不必說各種名目繁多的到境外開會的機會了。洪鈞有些一籌莫展,而且他料想李龍偉一定已有他心目中的人選,便問:「還有什麼其他的選擇嗎?」
李龍偉笑了一下,說:「我倒是有個想法,小薛,你覺得怎麼樣?他以前在泛舟的時候就是專門負責普發專案的,那些人他都熟,而且我估計他之前應該還沒出過國,積極性會比較高,他眼下可能也沒有迫在眉睫的大專案要撲上去,所以時間上不會有什麼衝突。」
洪鈞沉吟著,說:「他的英語可能夠嗆。」
「問題不大吧,到哪裡都有當地的導遊陪著,不需要他出面的,他只要一路上把柳副總伺候好就行了。」
洪鈞沉默了許久,才說:「還不只是英語的問題,我總覺得有些不放心,可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因為什麼。對了,他有護照嗎?」
「應該已經有了,上個月我就讓helen幫他申請護照了。你可能是擔心他沒有經驗吧,可也真想不出還有誰更合適了,我會把需要注意的事項給他交待好的。」
洪鈞又想了一陣,終於下了決心,說:「也只好這樣了。你馬上請德國維西爾給柳副總和小薛分別發邀請函,趕緊辦簽證。」
「你和小薛打聲招呼吧,關於他出國的事。」李龍偉提議道。
洪鈞笑著擺手說:「不用,你和他談吧,是你建議讓他去的。頭一次去歐洲當然是件好事,這種好訊息還是你去告訴他吧,屬於你的人情我可不想掠人之美。」李龍偉聽了,心裡不由一熱,洪鈞身上最令他佩服的就是這一點,凡是可以表功的機會他一定會讓給別人,但責任與過失他都會自己承擔。
***
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鐘,洪鈞才收拾東西走出自己的辦公室,他習慣性地在公司裡四處轉轉,卻發現只剩下小薛還在靠近走道的座位上忙著。洪鈞走過去,見小薛正低頭在記事本上寫著什麼,便扶著辦公區隔斷的擋板問道:「還沒回去?」
小薛被嚇了一跳,抬頭見是洪鈞,忙站起來說:「差不多了,馬上就走。」
洪鈞笑著問:「忙什麼呢?」
「今天打了好幾個電話,白天亂鬨鬨的,晚上再把電話裡聊的情況都記下來,不然該忘了。」
洪鈞看著小薛,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白天奔波之後,總要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把一天的工作詳細記錄下來,再反思一番,然後列出第二天的任務清單,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現在,他剛才在辦公室裡做的正是這個,只不過他是輸入到電腦裡,而不再用老式的記事本。
小薛說完,又彎著腰寫了幾個字,便把本子合上,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背起他的那個書包。洪鈞心裡暗笑,恐怕只有小薛才會這麼做,換了別人一定要再堅持哪怕只是幾分鐘,等洪鈞前腳走了他再後腳回家,以免洪鈞覺得這人是特意加班做給他看的,不然怎麼就那麼巧,洪鈞忙完他也正好忙完?但洪鈞知道,小薛應該還沒有這麼多的心計。
兩人往門外走,小薛沿路順手把天花板上的燈都一一關掉,弄得洪鈞覺得自己像是個黑暗使者,所過之處立刻變得漆黑一片,他問小薛:「larry和你說過出國的事了?」
「嗯,他告訴我了,我挺緊張的。」小薛說著,把公司的大門鎖上,跟著洪鈞走到大廈的電梯間,搶前一步按了向下的按鈕。
「緊張什麼?」洪鈞問。
「以前沒出過國,沒想到剛來就要出去陪這麼重要的客戶。」小薛回答。
即使在電梯間不甚明亮的光線下,洪鈞也能看到小薛的臉上果然浮現出一絲憂慮和不安,便笑著說:「上午我不是給你講了那個道理了嗎?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第一次,所以你要更多地把它看成是一個機會,而不僅僅是挑戰。」
小薛點著頭,說:「嗯,我試……」他剛想說「試試看」,就想起了洪鈞之前教訓過他的話,忙改口說,「我一定盡力。」
電梯來了,裡面空無一人,小薛跟在洪鈞身後走進電梯,按了「l」層,洪鈞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說:「記得買一瓶正宗的鎮江香醋帶上。」
「香醋?帶到哪兒?」小薛沒聽明白。
「帶到歐洲去啊,」洪鈞見小薛一臉茫然,笑著說,「你們路上可以吃。歐洲的大多數中餐館,不管是自己廚房裡調味用的還是擺在桌上供客人往菜里加的,都不是咱們國內這種地道的香醋或陳醋,都是蘋果醋,顏色很淺,幾乎是透明的。國內的人出去可能吃不慣西餐,吃當地的中餐又總覺得味道不對,調味品的差別是主要原因,吃飯的時候你給每個人倒上一小碟醋,既可以調味又可以開胃。」
小薛點頭說:「嗯,我記住了。」
洪鈞又說:「估計普發去的人也是北方人佔多數,吃中餐的時候可以給他們多點些麵條,少要些米飯。但你不知道吧?在歐洲的中餐館,一碗麵條相當於一盤熱菜的價錢,有些客戶不瞭解,還以為麵條和米飯一個價呢。」
正說著,一層大堂到了,電梯的門徐徐開啟,洪鈞在走出電梯前又對小薛叮囑道:「你要記住,第一,該花的錢一定要花,不要讓客戶覺得咱們小氣;第二,花錢一定要花在明處,不要錢花了卻沒收到效果。」小薛又重重地點了下頭。
走到大廈門口,洪鈞招了下手,一輛北京現代生產的索納塔開過來停在他面前,在他坐進車裡的一瞬間,恰好瞥見小薛的背影正向不遠處的公共汽車站走去,洪鈞的心裡又湧起一陣不安,不知道為什麼,小薛的這次歐洲之行讓他總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