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之後,整個世界彷彿籠罩在陰森的寂靜之中。槍炮聲、跑步聲、尖叫聲都像變戲法似的消失了。海梅睜開眼睛,在那兒躺了很久,父親的身體像一床愛的毛毯蓋在他身上。他的父母、姐姐還有其他成百上千的人都死了。他們屍體的前面是教堂緊鎖著的大門。
那天下半夜,海梅逃出了那個城市,兩天之後當他到達畢爾巴鄂時,他加入了埃塔組織。
徵兵官看了看他,說:「你太小了,不能參加,孩子。你應當去上學呀。」
「你們這兒將是我的學校,」海梅·米羅輕聲說,「你們將教我怎樣戰鬥,為我全家人報仇。」
他從不回顧過去。他為自己、為全家人而戰,很快他的功績被傳為佳話。海梅計劃並且指揮了對工廠、銀行的大膽襲擊,處死許多敵人。一旦他的手下被捕,他就捨命去營救。
當海梅聽說反恐特別行動小組成立以追捕巴斯克人時,他笑了起來,說:「好。他們已經注意到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冒險與「你父親是個膽小鬼嗎」是否有關係,或者這樣做是不是為了向自己和其他人證明什麼。他一次又一次證明了他的英勇,他為了自己的信念,英勇無畏。
現在,由於他的一個手下隨便說話,海梅被一個修女拖累了。她的上帝現在站在我們這一邊了,這真是諷刺。但是,太晚了,除非他們能死而復生,包括我的父母、姐姐,他痛苦地想。
夜裡,他們在樹林中穿行,白色的月光照著他們四周的森林,形成一塊塊斑點。他們避開城市和大路,警覺任何危險跡象。海梅忽視了梅甘。他同費利克斯走在一起,談論著過去的冒險經歷,而梅甘產生了好奇。她從未認識過像海梅·米羅這樣的人。他充滿著自信。
可以將我送到門達維亞的人,她心想,非他莫屬。
有一陣海梅也可憐這個修女,甚至有點兒不情願地欽佩她為這種艱苦跋涉採取的辦法。他真想知道其他幾個男人與上帝給他們的累贅相處得如何。
起碼,他有安帕羅與他同行。海梅覺得夜晚她對他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他和我一樣奉獻了自己,海梅心想,她更有理由仇恨政府。
安帕羅的全家都被民族主義陣線的軍隊殺死了。她是具有堅定獨立思想的女人,而且滿懷激情。
天亮時,他們接近薩拉曼卡,來到托爾梅斯河邊。
「西班牙全國的學生都來這兒,」費利克斯向梅甘解釋說,「上大學。這裡的大學也許是西班牙最好的。」
海梅沒有聽他們說話。他在聚精會神地考慮下一步行動計劃。如果我是獵手,該在哪兒佈下陷阱呢?
他轉身對費利克斯說:「我們別去薩拉曼卡。城外就有家小客棧。我們在那歇腳。」
小客棧在主旅遊線上。一排石梯通向大廳,大廳裡有一個身穿甲冑的古代騎士守衛。
他們幾個人來到門口的時候,海梅對兩個女人說:「在這兒等等。」他向費利克斯·卡皮奧點點頭,兩個男人便消失了。
「他們去哪兒了?」梅甘問道。
安帕羅·希隆向她投去輕蔑的一瞥。「也許他們找上帝去了。」
「我希望他們找到他。」梅甘平靜地說。
十分鐘後,兩個男人回來了。
「一切正常。」海梅對安帕羅說,「你和修女住一間。費利克斯和我住一間。」他遞給她一把鑰匙。
安帕羅生氣地說:「親愛的,我要跟你住在一起,不是——」
「照我說的做。好好看著她。」
安帕羅轉身對梅甘說:「好吧。跟我來,修女。」
梅甘隨安帕羅走進客棧,上了樓。
樓上陰暗、空蕩的走廊上有一排客房,共12間,她們住其中一間。安帕羅開啟鎖,兩個女人走了進去。房間很小,灰黃色,沒有什麼傢俱,木地板,灰墁牆,室內有一張大床、一張帆布小床、一個破舊的梳妝檯和兩把椅子。
梅甘向四周看了看,說道:「太好了。」
安帕羅·希隆轉過身來,感到氣憤,她以為梅甘的話裡有諷刺的意味。「你到底在抱怨誰呀——?」
「真大呀。」梅甘接著說。
安帕羅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當然,這與修女住的那些小屋相比看上去是很大。
安帕羅開始脫衣服。
梅甘情不自禁地瞪眼看著她。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日光下真正看安帕羅。從世俗的角度來說,這個女人很美,她滿頭紅髮,皮膚白皙,rx房豐滿,腰肢纖細,走動時臀部一搖一擺的。
安帕羅見她在看。「修女——你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人們為什麼進修道院呢?」
這個問題很容易回答。「有什麼比獻身給上帝更美妙的呢?」
「我可以隨便舉出一千種來。」安帕羅走到大床前,坐下,「你在帆布床上睡。據我所知,在修道院,你們的上帝不想讓你們太舒服的。」
梅甘笑了笑。「沒關係。我內心舒服呢。」
兩個男人住在走廊對面的房間裡。海梅·米羅在床上舒展四肢。費利克斯·卡皮奧在小帆布床上設法躺得舒服一點。兩人都沒脫衣服。海梅的槍放在枕頭下面。費利克斯的槍放在挨近他的一張小的舊桌子上。
「你想她們幹嗎那麼做呀?」費利克斯大聲問道。
「做什麼,朋友1?」
1原文為西班牙語。
「像囚犯一樣把自己一輩子鎖在修道院裡。」
海梅聳聳肩。「問那個修女吧。我真願我們單獨行路。對這件事我有不好的預感。」
「海梅,上帝會為這件事感謝你的。」
「你真相信有上帝嗎?別叫我發笑了。」
費利克斯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和海梅·米羅討論天主教會的問題不是很明智的事情。兩人都沉默了,各想各的心事。
費利克斯·卡皮奧在想:上帝將這些修女交給我們。我們必須送她們安全到達修道院。
海梅在想安帕羅。現在他實在需要她。那個該死的修女。當他意識到他還有事要做時,他開始揭開被子。
在樓下那個昏暗的小門廳裡,一個男招待靜靜地坐在那裡,一直等到他確信新來的房客已經入睡。他心裡怦怦直跳,拿起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回答說:「警察總局。」男招待對電話裡他的侄兒悄聲地說:「弗洛裡安,海梅·米羅和他的三個人在我這兒。你想抓住他們,得到獎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