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她所見過的最高的動物。
那是長頸鹿,她爸爸說。
他們正在奧都波恩公園裡。特蕾西很喜歡這個公園。星期天他們總是到這裡來聽音樂會。後來,她爸爸、媽媽又帶她去參觀水族館或動物園。他們走得很慢,細細觀看著鐵籠裡的動物。
爸爸,把它們關起來,它們不生氣嗎?
她爸爸笑了。不生氣,特蕾西。它們生活得非常好。有人關心和餵養它們,而且它們的敵人也不能傷害它們。
但它們在特蕾西的眼睛裡是不幸福的。她想開啟鐵籠,把它們放出去。我可不願意象這樣被關起來,特蕾西想。
※※※
八點四十無分,熄燈的預備鈴聲響遍整個監獄。特蕾西的同屋人開始脫衣服,特蕾西沒動。
洛拉說:「有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
女人們脫得赤條大精,然後穿上睡衣。那亞麻色頭髮的女看守經過這間牢房。當她看到特蕾西和衣躺在床上時,她停了下來。
「把衣服脫下來,」她命令道。她轉向歐內斯廷:「你們沒告訴她嗎?」
「不,我們告訴她了。」
那女看守又轉向特蕾西:「我們可有一套對付搗亂分子的辦法。」她警告說,「在這兒,叫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否則我打爛你的屁股。」女看守朝食堂方向走了。
波利塔提醒說:「寶貝兒,你最好還是聽她的話。老鐵褲衩可是個什麼都幹得出來的母夜叉。」
特蕾西慢慢地站起身,背對著幾個人,開始脫衣服。她脫下所有的衣服,只剩下一條短褲。然後套上那件質地粗糙的睡衣。她覺得那幾個女人的眼睛都在朝她看。
「你的體型真美。」波利塔評論說。
「是的,真夠帥的。」洛拉應和道。
特蕾西感到身上一陣發麻。
歐內斯廷走到特蕾西身旁,低頭看著她:「我們是你的朋友。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她興奮得聲音都嘶啞了。
特蕾西猛地扭過身去:「別碰我!你們全都在內。我——我可不是那種人。」
黑人女人抿著嘴輕聲笑了起來:「寶貝兒,你得照我們要求的去做。」
「我們有的是時間。」
燈滅了。
※※※
黑暗是特蕾西的敵人。她坐在床沿上,全身都繃緊了。她總覺得那幾個人正在伺機向她猛撲過去。或許這只是她的想象?或許她太緊張了,結果把所有的東西都看成是威脅?她們威脅過她嗎?那不是真的。她們也許只是想表示友好,她讀到過關於以威脅表示友好的描寫。她聽說過監獄裡有同性戀活動,但那只是極個別的。監獄是不會允許這種行為的。
但她還是有點疑惑不安。她決定整夜不睡。只要她們中的一個人有什麼動靜,她就高喊救命。保證犯人安全是警衛人員的責任。她再次告訴自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她只要保持警惕就行了。
黑暗中特蕾西坐在床沿上,聽著周圍的動靜。她聽到那三個女人一個接一個地走到馬桶跟前解手,然後又到床上。當特蕾西實在憋不住時,她走到馬桶前。她想把它沖洗一下,但又辦不到。一股惡臭幾乎使她窒息。她趕緊回到床上坐下來。天不久就要亮了,她想,早上我將要求見監獄長。我要告訴他我懷孕了。他會把我轉到另一見牢房的。
特蕾西的身體繃得太緊,開始痙攣了。她躺到床上,過了幾秒鐘,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從她脖子上爬過。她極力忍住,沒有發出喊叫。我能挺到天亮。天一亮。天一亮就會萬事大吉了,特蕾西想。每隔一分鐘,她就重複一遍。
凌晨三點,她再也睜不開眼,她睡著了。
※※※
當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兩隻手抓住她的rx房時,她驚醒了。她想坐起來呼喊,接著她感到她的睡衣和褲衩正在被剝去。幾隻手塞進她的大腿之間,迫使她兩腿分開。特蕾西拼命掙扎,企圖站起來。
「別緊張,」黑暗中,一個聲音低聲說,「我們不會把你弄痛的。」
特蕾西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猛揣了一腳,她揣到了結實的肌肉上。
「哎喲!給我揍這個婊子養的,」那聲音氣喘吁吁地說,「把她掀到地上。」
一記重拳落在特蕾西的臉上,接著又有一記重拳擊中她的腹部。一個人騎在她身上,把她緊緊壓住,使她喘不過氣來。與此同時,幾隻下流的手開始對她進行姦汙。
有一剎那,特蕾西掙脫開了,但是一個女人抓住她,按著她的頭朝鐵柵欄上猛擊。她感到血從鼻孔裡噴射出來,她被拋到水泥地板上,接著手和腿被死死地按住。特蕾西發瘋似地反抗,但她不是那三個女人的對手。她感到幾隻涼冰冰的手和熱乎乎的舌頭在她的身上摸來蹭去。她的兩條腿被分開,一個又硬又冷的物體猛地杵進她的體內。她絕望地扭來扭去,拼命想喊出聲來。一隻胳膊從她嘴邊移過,特蕾西一口咬住,竭盡全力咬了下去。
一聲壓抑的慘叫:「你這狗孃養的!」
拳頭雨點般地落在她的臉上……她感到疼痛,越來越疼,終於,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陣鈴聲使特蕾西甦醒過來。她正躺在牢房那冰涼的水泥地板上,身上一絲不掛。她的三個同屋各自躺在她們的窗鋪上。
鐵褲衩在走廊了喊道:「起來曬曬太陽。」當這位女看守走過她們的牢房時,她看到特蕾西躺在地板上,身下有一小灘血,臉上血肉模糊,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
「這是他媽的怎麼回事?」她開啟牢門走了進去。
「她一定是從床上掉下去了。」歐內斯廷-利特爾查普暗示道。
女看守走到特蕾西身邊,用腳踢了她一下:「喂!起來。」
特蕾西覺得這聲音好象來自很遠的地方。是的,她想,我是得起來,我得離開這兒。但是她一點兒也動彈不了。她疼得想呼喊。
女看守抓住特蕾西的胳膊肘,把她拉得坐了起來。特蕾西疼得差點暈過去。
「出了什麼事?」
透過一隻眼,特蕾西模模糊糊看到同放的三個人都默默地等著她的回答。
「我——我——」特蕾西想說真話,可一句也說不出來。她又試了一次,但某種深藏的潛意識卻使她說:「我從床上掉下來……」
女看守怒氣衝衝地說:「我最討厭漂亮的蠢貨。我要把你扔到地牢裡去,直到你懂得什麼叫禮貌。」
※※※
一切都是那麼混濁朦朧,彷彿又回到了媽媽的子宮裡。她獨自一人處在黑暗中。在這狹窄的地牢裡,沒有一件傢俱,只有一條鋪在水泥地上的又薄又破的褥墊。地上有一個發出陣陣惡臭當馬桶用的洞。特蕾西躺在黑暗中哼著她爸爸很久以前教給她的幾首民歌。她不知道她距離精神錯亂的邊緣還有多遠。
她弄不清她在什麼地方,但是沒關係。她只感覺到那受盡摧殘的身體的疼痛。我一定是從床上掉下來摔傷了,但媽媽會照顧我的。她斷斷續續地喊著:「媽媽……」沒有聽到回答。她,又睡著了。
她一連睡了四十八個小時,劇痛終於減弱了,繼而又逐漸變得不碰就不疼。特蕾西睜開眼睛,四周空無一物。地牢裡漆黑一團,甚至連它的輪廓也分辨不出來。回憶潮水似地湧來。他們把她抬到大夫那裡。她現在還能聽到他的聲音:「……斷了一根肋骨,手腕骨折。我們用繃帶把這些地方綁住……這些傷口和擦傷都很嚴重,不過會癒合的。她的孩子小產了……」
「噢,我的孩子,」特蕾西呻吟著,「她們殺死了我的孩子。」
她流淚了。為失掉了孩子流淚,為她自己流淚,為這個罪惡的世界流淚。
在冰冷的黑暗中,特蕾西躺在薄薄的褥墊上,心中充滿壓倒一切的仇恨,以致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她的思想象烈火一樣在熊熊燃燒,最後她的頭腦裡只剩下了一種情感:復仇。但不是向他的三個同牢犯人復仇。她們不過是和她一樣的犧牲品。不,她要向那些使她落到如此地步的人復仇,向那些毀了她一生的人復仇。
喬-羅馬諾:「您家的老太婆對我有所隱瞞,她沒告訴我她有一個好鬥的女兒。」
安東里-奧薩提:「喬-羅馬諾是為一個名叫安東里-奧薩提的人效勞的。奧薩提是新奧爾良的一霸……」
佩裡-波普:「如果服罪,您就可以為國家節省一筆審判費……」
法官亨利-勞倫斯:「在這十五年裡,你將在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監獄服刑……」
這些人是她的死敵。還有那個不聽她解釋的查爾斯:「如果你那麼需要錢,總該和我商量一下……顯然,我並沒有真正瞭解你……你認為你的孩子怎麼辦好,就怎麼辦吧……」
她要讓他們,他們中的每一個人付出代價。她不知道怎麼復仇。但她知道她一定要復仇。明天,她想,如果明天能夠到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