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時間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地牢裡從來沒有光線,所以白天和黑夜沒有任何區別,而且她也不知道她被單獨禁閉了多久。每隔一段時間,冰涼涼的飯菜就從牢門下面的小洞裡塞進來。特蕾西一點胃口也沒有,但她強迫自己每次都把送來的飯菜吃光。你得吃東西,不然你會支援不下去的。現在理解了這句話;她知道為了實現她的計劃,就得積蓄她的力量。她正處於任何人都會認為是毫無出路的境地。她要被關上十五年,沒有錢,沒有朋友,沒有任何援助。但是在她的身體裡卻深深地埋藏著力量的源泉。我一定要活下去,特蕾西想,我將赤手空拳地面對我的敵人,我的勇氣是我的盾牌。她會象她的祖先一樣活下去的。她身上流動著英格蘭人、愛爾蘭人和蘇格蘭人的混合血液,而且她還繼承了他們最好的特性——聰慧、勇敢和堅強的意志。我的祖先能從饑荒、瘟疫和洪水中活過來,我也能活著從這裡出來。現在,在這陰森森的地牢裡,他們正和她一起:有羊倌和獵人,有農夫和店主,有醫生和教師。他們的幽靈,每一個都是她的一部分。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特蕾西在黑暗中低聲說。

她開始制定越獄計劃了。

※※※

特蕾西知道她需要做的頭一件事情就是恢復體力。這間地牢太狹窄了,無法進行劇烈的運動,但對打太極拳是足夠大的。太極拳是用來訓練武士準備格鬥的年代久遠的一種武術。這種運動只需要很小的一塊地方,而且能調動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特蕾西起身,完成了一套開場動作。一招一式都各有其名稱和意義。她先來了一招出手兇猛的蛟龍出水,接著又來了一式出手柔和的拔草尋蛇。這些動作流暢、優美、從容。每個招式都勁出丹田。特蕾西的耳邊響起了武術教師的聲音:提起你的中氣。重如山嶽,輕若鴻毛。特蕾西感到她的氣息直透指端。

手撩雀尾,雲鶴亮翅,白猿透背,巨蟒翻身,出手如行雲流水;鐵蚌拘,把氣提起,再送回丹田。

打一套拳要用一個小時。練完後,特蕾西已筋疲力盡。她每天上下午各練一遍,直到身體復元,逐漸強壯起來。

在不鍛鍊身體的時候,特蕾西就鍛鍊頭腦。她躺在黑暗中,進行復雜的數學運算,用腦子操縱銀行裡的電子計算機,背誦詩歌,回憶她在大學時代演戲時念過的臺詞。她幹什麼事情都追求盡善盡美。有一次她得到一個要用不同口音講話的角色。演出前,她用了好幾個星期去研究各種口音。一個前來挑演員的人請她到好萊塢試鏡頭。「不,謝謝您。我不喜歡引人注目。這項工作我不適合幹。」特蕾西對他說。

查爾斯的聲音:‘你已經成了今天上午費城《每日新聞》的頭條新聞。「

特蕾西趕緊停止對查爾斯的回憶。她的思想大門現在得關閉一些了。

她玩起教傻瓜的遊戲:說出幾件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教螞蟻區分天主教和基督教。

讓蜜蜂明白地球是繞著太陽轉的。

……

但她主要還是在考慮如何把她的敵人一一消滅掉。她想起自己孩提時代玩過的一種遊戲:朝天舉起一隻手,就能把太陽遮住。他們正是這樣對待她的。他們舉起了一隻手,使她永無出頭之日。

※※※

特蕾西不知道以前有多少犯人曾被禁閉在這間地牢裡,反正她不在乎了。

第七天,當地牢的門被開啟時,特蕾西被突然射進地牢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一名警衛站在外面:「起來。你可以上來了。」

他彎下腰,朝特蕾西伸出一隻手,想拉她一把。使他驚奇的是,她竟能輕鬆的站起來,不用攙扶,自己就走出了地牢。而他押解的其他犯人從地牢裡出來時,不是垮了,就是充滿敵意,而這個犯人既沒有垮掉,也沒有敵意。她的尊嚴和自信是這個地方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特蕾西站在外面,讓她的眼睛逐漸適應陽光。多漂亮的女人,那警衛想,讓她梳洗一下,可以帶她到任何地方去。我敢打賭,給她點好處,她什麼都幹得出來。

他高聲說道:「象您這樣漂亮的姑娘真不該受到這樣對待。如果您肯跟我交朋友,我保證這樣的事情再不會發生了。」

特蕾西扭過身去盯著他,當他看見她的眼神時,馬上意識到還是作罷為好。

警衛押著特蕾西朝上面走去。把她交給一名女看守。

那女看守聳了一下鼻子:「天哪,你真是臭得要命。進去洗個澡,你的這身衣服都得燒掉。」

冷水淋浴使她感到舒服透了。特蕾西用粗糙的藥皂從頭到腳洗了一個遍。

當她擦乾身體,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出來時,女看守正在等她:「監獄長要見你。」

特蕾西上次聽到這話,以為她要被釋放了。今後她再也不會那樣天真了。

當特蕾西走進他的辦公室時,布蘭里根監獄長正站在窗前。他轉過身來說:「請坐。」特蕾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我去華盛頓開了幾天會。今天早晨,我剛一回來就看到一份關於你的報告。你是不應該受到單獨禁閉的。」

她坐著注視著他臉上毫無表情。

監獄長瞥了一眼寫字檯上的材料:「根據這份報告,你遭到了同牢犯人的強xx。」

「沒有,先生。」

布蘭里根監獄長理解地點點頭:「我知道你怕,但我不能允許這些犯人在監獄裡胡作非為。不管誰對你幹出這種事,我都要懲罰她,但我需要你的證明。我會派人保護你的。現在,我要你如實告訴我事情的經過以及誰該負責。」

特蕾西望著他的眼睛:「我負責。我從床上掉下來了。」

監獄長長時間地注視著她,她看到他臉上充滿了失望的神情:「你敢肯定嗎?」

「是的,先生。」

「你不會後悔?」

「不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