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分

「凱普蘭大夫已經決定撤消託比的理療了。」理療師皺起了眉頭。這是說他到這裡來,完全是白跑了一趟。該有人早些通知他才對,通常他會對這種做法表示埋怨的。但是,坦波爾太太是這樣一份了不起的夫人,又遇到這樣大的麻煩。他向她微微一笑說:「那好,坦波爾太太。我明白。」於是他坐回到自己的汽車裡。

吉爾一直等到她聽見汽車開走了,才轉身回到樓上。

走在半途時,一陣頭暈又襲擊了她,她不得不扶住欄杆等它過去。她現在不能罷手了。如果她再不動手,她自己就要沒命了。

她走到託比房間的門口,擰開門上的把手,走了進去。蓋勒格護士正坐在安樂椅上裝配針頭。她看到吉爾站在門口,驚異地抬頭望著。「啊!」她說。「您來看我們了。多好啊!」她轉臉望著床。「我知道坦波爾先生一定會高興的。對嗎,坦波爾先生?」託比坐在床上,用枕頭支撐著,他的眼睛遞話給吉爾:「我要殺死你。」吉爾轉移了她的目光,走向蓋勒格護士。「我,我想,我同丈夫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哎,好,那也正是我的想法,」蓋勒格護士高興地說。

「但是我看到你自己也在病著,所以我就對自已說——」「我現在好多了。」吉爾打斷她的話。

「我想單獨和坦波爾先生在一起。」蓋勒格護士收拾起她的針頭等用品,站起身來。「當然。」

她說。「我相信,咱們都會感到愉快的。」她轉身望著床上那怪笑的模樣。「不是嗎?坦波爾先生?」她又對吉爾說:「我到廚房去替自己沏一杯香茶。」「不,再有半小時您就下班了。您現在可以走了-我留在這裡等戈登護士來。」吉爾對她匆匆一笑,好使她放心。「別擔心,我在這裡陪著他。」「我想我可以去買點東西,還——」「好。」吉爾說。「您快去吧。」吉爾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直到她聽見前門關上,蓋勒格護士的車子開出車道。馬達聲消失在酷暑的戶外,吉爾轉過身去看託比。

他的眼睛瞪著她的驗,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吉爾強使自己走到他的床邊,掀開蓋單,低頭看著那癱瘓的廢軀,危弱無力的雙腿。

輪椅放在角落裡。吉爾把它推到床邊,把位置對好,以便讓託比滾到椅子上。她向他伸出手,又停下來。要接觸他,必須拿出她全部的意志力:那張‘木乃伊’似的怪笑著的臉,離她只有幾英寸;嘴巴白痴般地咧著;明亮的藍眼睛裡噴射著毒焰。吉爾俯身向前,強迫自己拉住託比的肩膀,把他扶了起來。託比差不多已經沒有重量了。不過吉爾在筋疲力竭的狀況下,仍費了九牛二虎的力。當她接觸到他的身體時,吉爾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氣再次向她包圍過來。她忍受不了頭腦裡的這些想法。她的眼前冒出了金星,愈來愈多,來回閃動,而且越來越快。她感到頭昏,覺得自己幾乎站不穩了。但是,她知道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只要她想活命,現在就不能暈倒。她用了超看看錶,只剩下二十分鐘。

吉爾到自已的臥室裡,換上游泳衣,再回到託比的房間,又花去了五分鐘。

她開啟輪椅上的閘,開始把託比推進走廊,進入電梯。他們乘電梯下來時,她站在他的身後,她看不到他的眼晴。但她可以感覺到。她感覺到電梯裡漸漸充滿一種冰冷的潮溼的惡濁,這種氣味使她窒息。這種氣息,撫摸著她,腐敗的氣味塞滿她的雙肺,直到她開始透不過氣來。

她沒辦法呼吸了。她跪下來,喘息著,掙扎著,力爭使自己不要失去知覺,不要就這樣同託比一起困在這裡。正當她感到眼前發黑,就要不省人事時,電梯的門終於開了。吉爾爬到溫暖的陽光裡,躺在地上,深深地呼吸著,吸著新鮮的空氣。慢慢地她的精力恢復了。她轉向電緯,託比坐在輪椅裡注視著她。吉爾趕快把輪椅推出電梯,推向游泳池,這是一個美麗晴朗的夏日,天空萬里無雲-空氣裡散發出溫馨而芬芳的氣息。陽光照耀著碧藍的、經過過濾的池水。池水清澈而平靜。

吉爾把輪椅推到深水一端的池邊,定住閘。她走到輪椅前面。託比的眼睛盯著她,留心觀察她,流露出一種惶惑不安的神色。吉爾伸手抓住託比縛在椅子上的皮帶,盡力把它縛緊。她用力拉它,使出她僅有的一點力氣。但由於用力過猛,她又感到一陣暈眩。突然間,她把一切弄好了。這時吉爾發現託比的眼神變了,他明白將要發生的事了。他的眼光中開始流露出瘋狂的、魔鬼般的恐慌。

吉爾鬆開閘,抓住輪椅的把手,開始把它向水裡推。

託比設法活動自己已經麻痺了的雙唇。他想大聲叫喊,但是,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那種情景是令人恐怖的。她不能忍受他的目光。她不想再知道……

她把輪椅推到池子的最邊緣。

它定住了,水泥邊緣行車輪頂住。她用力再推,還是過不去,就象託比憑藉意志力,把輪椅拖住不動似的。吉爾可以看到他餅命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使勁為活命而掙扎。他想擺脫束帶,他想逃脫出來,他想用瘦削的手指掐住她的咽喉……她可以聽到他的聲音,他是在叫喊,「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吉爾!」吉爾不知道這一切是她的想象還是真的,總之,在一陣恐慌中,她突然有了力氣,於是奮力一推。輪椅向前方一歪,衝向空中,停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停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然後翻進池中,嘩啦一聲,浪花飛濺。輪椅似乎在水面上飄浮了很久,然後開始下沉。水的旋渦再次把輪椅翻滾過來。吉爾最後瞥了託比一眼-他最後的目光是詛咒——詛咒她下地獄。浪花平靜了-池水依舊那麼澄清,那麼碧藍。

吉爾久久地站在那裡,在中午暑熱的陽光下,顫抖著。當活力重新在她的身心裡流過,她將身上的游泳衣打溼,走下游泳池的臺階。

她回到房間裡,拿起電話機,打到警察局。

第三十五章

託比-坦波爾的死,成為全世界報紙的頭條新聞。如果託比已經成為民間的英雄,那麼吉爾就成了女英雄。有關他們的事蹟印發出幾十萬字的文章,他們的照片登在所有的報刊上。他們偉大的愛情故事,被人們反覆傳誦,悲劇的結局使它有了更大的刺激性。各州州長,家庭主婦,政界名流,百萬富翁和秘書們紛紛發來唁電。世界蒙受切身的損失。託比和他的影迷們一起分享了他那戲謔的才能,他們將為此永遠感激他。電視廣播充滿了對他的讚頌,每個電視系統都向他表示敬意。

再不會有第二個託比-坦波爾了。

座落在洛杉磯市區大馬路上的刑事法院大廈,在一間小而堅固的審理庭裡,正審理著這樁案件。

一名法官負責審理,還有六名陪審員受他的指揮。

房間擠得滿滿的。吉爾來到時,攝影師、影迷們圍著向她致敬。她穿了一身樸素的黑色毛料衣服,沒有施脂粉。看起來她從沒有過的那麼淡雅,那麼美麗。託比死後的這幾天中,她神奇般地恢復了她原來的模樣。幾個月來,她第一次睡上沒有惡夢的好覺。她胃口很好,頭疼消失了。

吞噬她生命力的魔鬼已經消失了。

吉爾每天同大衛通話。大衛原想到法庭來,但是吉爾堅持要他迴避。他們以後會有充分的時間在一起的。

「咱們一生中剩下的時間都在一起。」大衛曾這樣對她說。

此案有六名見證人。護士蓋勒格、戈登和瓊森出庭證明她們的病人的日常生活和身體狀況。

蓋勒格護士出庭作證:

「出事的那天上午,您該在什麼時候下班?」法官問。

「十點。」「您實際是什麼時候走的?」猶豫。「九點半。」「蓋勒格太太,您經常在下班之前,便離開嗎?」「不,先生,這是第一次。」「請您講一講為什麼這一天早走的理由。」

「是坦波爾太太提出的。她想單獨同他丈夫在一起。」「謝謝你,沒事了。」蓋勒格從護士證人席上退下來。「託比-坦波爾的死當然是個意外的事故。」她想。「讓吉爾-坦波爾太太這樣高尚的女人受審,實在是件遺憾的事。」蓋勒格護士遠遠地向吉爾望了一眼,心中感到一陣負疚。

她記得那天夜裡,她走進坦波爾太太的臥室,發現她坐在椅子上睡著了。蓋勒格護士悄悄地熄了燈,關上門,讓坦波爾太太不致受到打擾。在黑暗的過道里,蓋勒格護士碰倒了桌上的花瓶,它掉在地上打破了。她原想告訴坦波爾太太。但是,花瓶似乎很值錢。因此,既然坦波爾太太沒提起,蓋勒格護士也就決定閉口不談了。

理療師在證人席上作證。

「您通常每天給坦波爾先生做一次理療嗎?」「是的,先生。」「這種治療是在游泳池裡做嗎?」「是的,先生。池子加溫到華氏一百度,而且——」「出事那天,您替坦波爾先生做了沒有?」「沒有,先生。」「請您講一講,沒有做的理由。」「她讓我走開。」「您說的‘她’是指坦波爾太太嗎?」「是的。」「她向您說明是什麼原因不做了嗎?」「她說:‘凱普蘭大夫建議,不要給坦波爾先生做這種理療了。’」「因此,您沒有見到坦波爾先生就走了,是嗎?」

「是的。」凱普蘭大夫出席作證。

「凱普蘭大夫。坦波爾先生出事後,坦波爾太太打電話給您。您一到現場就對死者進行檢查了嗎?」「是的。警察已經把屍體從游泳池中打撈上來。它用皮帶縛在輪椅上。法醫和我檢查了屍體,斷定兩肺都已積滿了水。想要搶救已經為時過晚。因此,我們看不出再生的跡象。」「然後你們又做了什麼呢,凱普蘭大夫?」「我照看坦波爾太太。她正在歇斯底里劇烈發作。我很替她擔心。」「凱普蘭大夫,您以前曾同坦波爾太太討論過,停止理療的事情嗎?」「討論過。我對她說,我認為那是浪費時間的事。」「坦波爾太太的反應是怎樣的呢?」凱普蘭大夫向吉爾-坦波爾望了望,說道:「她的反應是很不尋常的。她堅持要我繼續試驗。」他猶豫著。

「因為我起過誓,而且陪審團希望聽到真實的情況,所以,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把有關情況講清楚。」法庭上鴉雀無聲。吉爾盯著他。凱普蘭大夫轉向陪審團。

「我要說的是,請記錄,坦波爾太太或許是我有幸認識的、最勇敢的婦女。」法庭裡的人全都轉臉望著吉爾。

當她丈夫第一次中風時,我們誰也沒有料到他有康復的可能。哦,她獨自一人照看他,使他恢復了健康。她替他做了據我所知,沒有任何一位醫生可能做到的事。我無法向你們描述,她對丈夫的忠誠和奉獻。」他向吉爾坐著的地方望了一望,然後說:「她對我們大家是一種鼓舞。」

聽眾爆發出掌聲。

「好了,大夫。」法宮說。「現在我要宣佈坦波爾太太出庭了。」吉爾站起身來,緩綴地走到證人席上,準備宣誓。大家注視著。「我知道這對您是怎樣的一種苦難,坦波爾太太。我要力求使它儘快了結。」「謝謝您。」她的聲音非常低弱。

「當凱普蘭大夫說他想撤銷理療時,您為什麼仍主張進行下去呢?」她抬頭望望法官,法官可以看出她的眼睛中,飽含著的深沉的痛苦。「因為我想讓我丈夫得到一切可能康復的機會。託比愛生活,我想讓他再回到生活中來。我——」她的聲音發顫,但是,她繼續說下去。「我必須自己幫助他。」「您丈夫去世那天,理療師到家裡來,是您叫他走的嗎?」「不錯。」「可是,早些時候,坦波爾太太,您說您仍想繼續做那些療法。您能對您的行動做出解釋嗎?」「原因很簡單。我認為,只有我們的愛情才是醫治託比的唯一力量。它以前治好過他……」她說不下去了。然後,顯然是鎮定自已,她用沙夏的嗓音接著說,「我必須讓他知道我多麼愛他,多麼希望他能夠康復。」法庭中所有的人,都向前探著身子,儘量捕捉著她的每一句話。

「您能告訴我們,事故發生的那天上午的情況嗎?」當吉爾重新振作一下她的精神的時候,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全場鴉雀無聲。然後她開口說,「我走進託比的房間,他看到我似乎非常高興。我告訴他,我要親自帶他去游泳池,我要使他康復。我穿上游泳衣,以便在池子裡替他治療。

當我動手把他從床上抬到輪椅上時,我——我暈倒了。我想我當時應該明白,我的體力是不能勝任我想做的事情了。但是,我不願意罷休。只要能幫助他,我是在所不惜的。我把他放進輪椅裡,一路上對他說著話,直到游泳池邊。我把他推到池子的邊緣……」她停了下來。大廳裡的空氣凝結了。只能聽到記者們在速寫簿上拼命記錄的沙沙聲。拔腋┥砣ソ庀翟諑忠紊系鈉ご,這時,我覺得頭又發暈了,幾乎要倒下去。我一定是無意中碰了一下閘輪。

椅子開始衝向池子裡。我盡力想抓住它,但是它——連同用皮帶縛住的託——託比一起掉進池子裡去了。」她的聲音哽咽了。「我跟著他跳進池裡,想把他解開,但是皮帶束得很緊。我設法把輪椅從水裡推上來,因為它-一它太重了。它……的……確……太重了。」她閉上了一會眼睛,極力掩蓋她的悲痛。然後,幾乎是在耳語,「我想幫助託比,而我卻……害了他。」陪審團沒用三分鐘的時間,就作出判決:託比-坦波爾死於意外事故。

克里夫敦-勞倫斯坐在法庭的後排,聽到判決。他斷定,是吉爾殺害了託比。但是,他沒有證據,她從中脫了身。

案子已經了結。

第三十六章

葬禮只有立席。它是在八月的一個晴朗的上午,在原定託比開拍新電視系列片的那一天,在森林草地上舉行的。數以千計的人圍著那片可愛的開闊的場地轉來轉去,他們想一睹前來致最後致意的那些名人的風采。電視攝影機用遠景鏡頭,拍攝了葬禮的場面,井搶拍了前來墓地的明星,製片人和導演的特寫鏡頭。美國總統派來一名特使。出席的還有州長們、製片廠經理人、大公司董事長以及託比曾任職的協會的代表,其中包括美國高爾夫球協會、美國廣播電視藝術家協會、美國作曲家、作家及出聽者協會以及美國雜技演員協會等等。對外戰爭退伍軍人協會貝弗萊利山分會主席穿上全套制服,前來出席。還有當地警察和消防部門的小分隊。

小人物們也都來了。包括管佈景的,管道具的,臨時演員、特技演員,同託比一起工作過的人,服裝女保管員和她們的情人們,照明人員,以及一些其他的人。他們都來向這位偉大的美國人致敬。奧哈倫和萊因格爾,他們回想起當年走進二十世紀福斯公司他們辦公室裡來的那個皮的這幾天中,她神奇般地恢復了她原來的模樣。幾個月來,她第一次睡上沒有惡夢的好覺。她胃口很好,頭疼消失了。吞噬她生命力的魔鬼已經消失了。

吉爾每天同大衛通話。大衛原想到法庭來,但是吉爾堅持要他迴避。他們以後會有充分的時間在一起的。

「咱們一生中剩下的時間都在一起。」大衛曾這樣對她說。

此案有六名見證人。護士蓋勒格、戈登和瓊森出庭證明她們的病人的日常生活和身體狀況。

蓋勒格護士出庭作證:

「出事的那天上午,您該在什麼時候下班?」法官問。

「十點。」「您實際是什麼時候走的?」猶豫。「九點半。」「蓋勒格太太,您經常在下班之前,便離開嗎?」「不,先生,這是第一次。」「請您講一講為什麼這一天早走的理由。」

「是坦波爾太太提出的。她想單獨同他丈夫在一起。」「謝謝你,沒事了。」蓋勒格從護士證人席上退下來。「託比-坦波爾的死當然是個意外的事故。」她想。「讓吉爾-坦波爾太太這樣高尚的女人受審,實在是件遺憾的事。」蓋勒格護士遠遠地向吉爾望了一眼,心中感到一陣負疚。

她記得那天夜裡,她走進坦波爾太太的臥室,發現她坐在椅子上睡著了。蓋勒格護士悄悄地熄了燈,關上門,讓坦波爾太太不致受到打擾。在黑暗的過道里,蓋勒格護士碰倒了桌上的花瓶,它掉在地上打破了。她原想告訴坦波爾太太。但是,花瓶似乎很值錢。因此,既然坦波爾太太沒提起,蓋勒格護士也就決定閉口不談了。

理療師在證人席上作證。

「您通常每天給坦波爾先生做一次理療嗎?」「是的,先生。」「這種治療是在游泳池裡做嗎?」「是的,先生。池子加溫到華氏一百度,而且——」「出事那天,您替坦波爾先生做了沒有?」「沒有,先生。」「請您講一講,沒有做的理由。」「她讓我走開。」「您說的‘她’是指坦波爾太太嗎?」「是的。」「她向您說明是什麼原因不做了嗎?」「她說:‘凱普蘭大夫建議,不要給坦波爾先生做這種理療了。’」「因此,您沒有見到坦波爾先生就走了,是嗎?」

「是的。」凱普蘭大夫出席作證。

「凱普蘭大夫。坦波爾先生出事後,坦波爾太太打電話給您。您一到現場就對死者進行檢查了嗎?」「是的。警察已經把屍體從游泳池中打撈上來。它用皮帶縛在輪椅上。法醫和我檢查了屍體,斷定兩肺都已積滿了水。想要搶救已經為時過晚。因此,我們看不出再生的跡象。」「然後你們又做了什麼呢,凱普蘭大夫?」「我照看坦波爾太太。她正在歇斯底里劇烈發作。我很替她擔心。」「凱普蘭大夫,您以前曾同坦波爾太太討論過,停止理療的事情嗎?」「討論過。我對她說,我認為那是浪費時間的事。」「坦波爾太太的反應是怎樣的呢?」凱普蘭大夫向吉爾-坦波爾望了望,說道:「她的反應是很不尋常的。她堅持要我繼續試驗。」他猶豫著。

「因為我起過誓,而且陪審團希望聽到真實的情況,所以,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把有關情況講清楚。」法庭上鴉雀無聲。吉爾盯著他。凱普蘭大夫轉向陪審團。

「我要說的是,請記錄,坦波爾太太或許是我有幸認識的、最勇敢的婦女。」法庭裡的人全都轉臉望著吉爾。

當她丈夫第一次中風時,我們誰也沒有料到他有康復的可能。哦,她獨自一人照看他,使他恢復了健康。她替他做了據我所知,沒有任何一位醫生可能做到的事。我無法向你們描述,她對丈夫的忠誠和奉獻。」他向吉爾坐著的地方望了一望,然後說:「她對我們大家是一種鼓舞。」

聽眾爆發出掌聲。

「好了,大夫。」法宮說。「現在我要宣佈坦波爾太太出庭了。」吉爾站起身來,緩綴地走到證人席上,準備宣誓。大家注視著。「我知道這對您是怎樣的一種苦難,坦波爾太太。我要力求使它儘快了結。」「謝謝您。」她的聲音非常低弱。

「當凱普蘭大夫說他想撤銷理療時,您為什麼仍主張進行下去呢?」她抬頭望望法官,法官可以看出她的眼睛中,飽含著的深沉的痛苦。「因為我想讓我丈夫得到一切可能康復的機會。託比愛生活,我想讓他再回到生活中來。我——」她的聲音發顫,但是,她繼續說下去。「我必須自己幫助他。」「您丈夫去世那天,理療師到家裡來,是您叫他走的嗎?」「不錯。」「可是,早些時候,坦波爾太太,您說您仍想繼續做那些療法。您能對您的行動做出解釋嗎?」「原因很簡單。我認為,只有我們的愛情才是醫治託比的唯一力量。它以前治好過他……」她說不下去了。然後,顯然是鎮定自已,她用沙夏的嗓音接著說,「我必須讓他知道我多麼愛他,多麼希望他能夠康復。」法庭中所有的人,都向前探著身子,儘量捕捉著她的每一句話。

「您能告訴我們,事故發生的那天上午的情況嗎?」當吉爾重新振作一下她的精神的時候,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全場鴉雀無聲。然後她開口說,「我走進託比的房間,他看到我似乎非常高興。我告訴他,我要親自帶他去游泳池,我要使他康復。我穿上游泳衣,以便在池子裡替他治療。

當我動手把他從床上抬到輪椅上時,我——我暈倒了。我想我當時應該明白,我的體力是不能勝任我想做的事情了。但是,我不願意罷休。只要能幫助他,我是在所不惜的。我把他放進輪椅裡,一路上對他說著話,直到游泳池邊。我把他推到池子的邊緣……」她停了下來。大廳裡的空氣凝結了。只能聽到記者們在速寫簿上拼命記錄的沙沙聲。拔腋┥砣ソ庀翟諑忠紊系鈉ご,這時,我覺得頭又發暈了,幾乎要倒下去。我一定是無意中碰了一下閘輪。

椅子開始衝向池子裡。我盡力想抓住它,但是它——連同用皮帶縛住的託——託比一起掉進池子裡去了。」她的聲音哽咽了。「我跟著他跳進池裡,想把他解開,但是皮帶束得很緊。我設法把輪椅從水裡推上來,因為它-一它太重了。它……的……確……太重了。」她閉上了一會眼睛,極力掩蓋她的悲痛。然後,幾乎是在耳語,「我想幫助託比,而我卻……害了他。」陪審團沒用三分鐘的時間,就作出判決:託比-坦波爾死於意外事故。

克里夫敦-勞倫斯坐在法庭的後排,聽到判決。他斷定,是吉爾殺害了託比。但是,他沒有證據,她從中脫了身。

案子已經了結。

第三十七章

吉爾乘坐大衛私人噴氣式飛機飛到紐約,一輛轎車在等希她,把她送到了公園路的攝政飯店。經理親自把吉爾領到樓頂上一套極大的房間裡。

「本飯店完全聽你吩咐,坦波爾夫人。」他說。「肯尼文先生命令我們務必滿足您的一切需要。」吉爾辦好手續後十來分鐘,大衛從得克薩斯打來電話。「舒適嗎?」他問道。

「稍擠一點,」吉爾大笑著。「有五間臥室,大衛。

我把它們全用來做什麼?」「要是我在那兒,我會告訴你,」他說。

「空頭支票」。她開玩笑說。「我什麼時候能看到你。」「不列達尼號明天中午啟航。我在這裡還有些事務需要清理。我將在船上同你見面。我已經訂好了度蜜月的房間。快樂嗎,親愛的?」

「我從沒有這樣快活過,」吉爾說。這是真的。以前的種種往事,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悲傷,如今換來今天的情景,看來都值得。那一切現在彷彿很遙遠,也很模糊了;就象是差不多已被遺忘了的夢。

「明天早上有車來接你。司機帶著你的般顧。」「我一定準備好。」吉爾說。

明天。

可能是把託比葬禮後,拍攝下來的那張吉爾和大衛-肯尼文的照片賣給了報社;也可能吉爾住的那家飯店裡一名職員走露了口風;也可能是從不列達尼號水手那裡傳出來的,總之,象吉爾-坦波爾這樣大名鼎鼎的人物,她的結婚計劃是無法保住密的。首先,美聯社釋出了她即將結婚的訊息。接著,她成為全美國和歐洲各報紙的頭版新聞。

《好萊塢報道》和《雜談》上更是連篇累牘地予以報道。

汽車到達飯店的時間是十點整。一個看門人和三個侍者把吉爾的行李裝到矯車上。上午街上車輛不多,到九十號碼頭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船上一名高階船員在跳板上迎接吉爾。「我們的船為您的光臨而感到榮幸,坦波爾夫人,」他說。「一切都已為您準備妥當。請隨我來。」他陪著吉爾登上甲板,扶著她走進一套寬敞的,通風良好的房間,房間帶有陽臺。室內擺滿了鮮花。

「船長要我向您代為致意。他將在今天晚宴時會見您。他想告訴您,他多麼盼望為你主持婚禮。」「謝謝您,」吉爾說。「你知道肯尼文先生上船了沒有?」「我們剛剛接到他留下的電話。他正在往機場去的路上。他的行李已經上了船。您要是需要什麼,儘管吩咐。」「謝謝您,」吉爾回答說。「沒有什麼了。」這是真的。沒有一件她所需要的東西,她沒有得到了。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人敲艙門,一位服務員進來,又送來了一棒鮮花。

吉爾看看名片。是美國總統送來的。往事湧上心頭。但吉爾不願去想了,她動手把行李開啟。

有一個人正站在主甲板上,倚著欄杆,打量著上船來的乘容。個個興高采烈,準備度假或者同船上的親人聚首。有幾個人向他笑笑,但是,這個人對他們毫不關心。他只注視著跳板。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離開船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一輛專人駕駛的‘銀影’牌豪華汽車,風馳電掣般地直開到九十號碼頭上。汽車停下來,大衛,肯尼文跳下了汽豐,看看錶,說:「真準時,奧托。」「謝謝,先生。祝您和肯尼文太太蜜月愉快。」「多謝。」大衛-肯尼文匆匆走上跳板,拿出船票。

他由照顧吉爾的那位船員,接待上了船。

「坦波爾夫人在您的船艙裡,肯尼文先生。」「謝謝您。」大衛彷彿看到她穿著新娘的服裝,在等候著他。他的心跳得快了起來。大衛正要動身向前走,一個聲音叫住他,「肯尼文先生……」

大衛轉過身。站在欄杆邊的那人向他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大衛以前從未見過此人。大衛具有那種百萬富翁的直覺,他不相信態度和善的陌生人。他們幾乎全是一樣,只想撈點什麼。這個人伸出手來,大衛小心地和他握握手。「我們見過面嗎?」大衛問。

「我是吉爾的一個老朋友。」這個人說。大衛放鬆下來了。「我叫勞倫斯,克里夫敦-勞倫斯。」「您好,勞倫斯先生。」他仍急著要走開。

「吉爾要我來迎接您。」克里夫敦說。「她想讓您小小地吃一驚。」大衛向他望望。「吃什麼驚?」「跟我來,我要讓您看到。」大衛猶豫片刻。「好吧,時間長嗎?」克里夫敦抬頭望望他,笑了一笑。「我想不會長的。」他們乘電梯降到c甲板上,穿過上船的旅客和參觀的人群。經過一走廊,走進了一套雙重門的套間。克里夫敦開啟門,陪同大衛入內。大衛發現自已來到一座空蕩蕩的大劇場。他向周圍看看,莫名其妙。「在這裡面嗎?」「在這裡面。」克里夫敦轉身向上面望望放映室裡的放映員,點了點頭。放映員是貪婪的,克里夫敦不得不給他三百美元,他才同意幫助克里夫敦,「如果人家發現了,我會丟掉我的飯碗-」他曾經訴過委屈!

「不會有人知道,」克里夫敦向他保證。「這只是一個惡作劇,你要做的事,只不過是當我同我的朋友進來以後,把門鎖上,開始放映這部片子。我們十分鐘以後就出去。

放映員最後同意了。

大衛望著克里夫敦,糊里糊塗地。「電影?」大衛問道。

「坐一下吧,肯尼文先生。」大衛在走道邊的座位上坐下來,他的長腿伸了出去。

克里夫敦坐在走道的另一邊的座位上,正對著他。燈光熄滅了,寬大的彩色銀幕上顯現出鮮豔的圖象。這時他注視著大衛的臉。

大衛感覺彷彿有人在用鐵錘猛擊他的太陽穴。他瞪眼看著銀幕上那些淫穢的動作,他的頭腦接受不了他跟晴裡所看到的。吉爾,年輕的吉爾,就是他當年愛上她時的那個模樣。如今竟赤裸裸地躺在床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個動作。……大衛以為他要吐了。有一瞬間,他懷著僥倖的心理,認為這只是一組特技鏡頭,一種假冒的玩藝兒。不,銀幕上顯現的每一個動作,都是吉爾乾的。然後,墨西哥人趴在了她的身上。大衛眼前浮起一片血紅的雲障,他彷彿又回到了他十五歲的時候,他那-天他碰到她的姐姐貝特在她的床上,騎在裸體的墨西哥園丁的身上,嘴裡說著,「哦,上帝,我愛你,胡安。」大衛站在門口,望著他親愛的姐姐,不能置信。他在一陣盲目的無法遏制的狂怒中,從桌上拿起一把鋼的裁紙刀,跑到床前,把姐姐打倒一邊,用刀子猛扎進園丁的胸膛,一下又一下,直到牆上濺滿了鮮血。這時貝特叫著,「哦,上帝,不行。住手,大衛!我愛他。我們要結婚!」到處都是血。大衛的母親跑到房間裡來。她讓大衛走開了。後來他知道,他母親打電話給當地檢察官。檢查官是肯尼文家的知心朋友。他們在書房裡密談了很久。墨西哥人的屍體被送進牢裡。第二天早晨,宜布他在牢房裡自殺了。三個星期以後,貝特被送進精神病院。

一切都湧現在大衛的眼前。為了他曾做過的事,使他感到一種難以忍受的憤怒與內疚。他變得狂暴起來。他把對面那個人拎了起來,揮起拳頭痛打他的臉。他猛擊著;叫嚷著-些毫無意識,誰也聽不懂的話。為了貝特,為了吉爾,也為了自己所蒙受的恥辱,而狠狠揍他,克里夫敦-勞倫斯企圖保衛自己,但是他無法阻擋迎面而來的襲擊。第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他覺得什麼東西破了;又一拳打在他的嘴裡,馬上鮮血直流。他束手無策,站在那裡,等著再來揍他。但是突然沒有了。室內除了他痛苦的呼嚕呼嚕的喘氣聲和銀幕上傳來的淫浪的聲音外,再沒有任何聲音了。

克里夫敦掏出手絹,想堵住血。他歪歪斜斜走出劇場,用手絹捂住鼻子和嘴巴,動身向吉爾的房間走去。當他經過餐廳時,廚房的轉門開著,他走進廚房,從那些吵吵嚷嚷的廚師、管理員和侍者們的身旁擦過。他看到一具造冰機,他隨手挖起幾塊冰,放在布里,蓋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他走了出去。迎面擺著-盤巨大的結婚蛋糕,頂上有兩個用小塊棉花糖做的新娘和新郎的頭像。

克里夫敦伸手擰下新娘的頭,用手把它捏碎。

然後他去找吉爾了。

船在航行著。這艘五萬五千噸大船離開碼頭時,吉爾可以感覺到他的行動。她想知道是什麼使大衛耽擱住了。

吉爾正把行李開啟,艙門有敲門聲。吉爾趕忙奔向門口,叫了出來,「大衛!」她開開門,伸出雙臂。

克里夫敬-勞倫斯站在那兒,他的臉被打壞了,淌著血。吉爾放下手臂,瞪眼看著他。「你到這裡來作什麼?

你——你碰到什麼事了?」「我只是路過這裡,向你問一聲好,吉爾。」她簡直不大懂他的話。

「還給你帶來了大衛的口信。」吉爾望著他,無法理解。「大衛的?」克里夫敦走進艙內。

吉爾不知所措,「大衛在哪裡?」克里夫敦轉臉望著她,說道:「還記得從前的電影都是什麼樣的嗎?有戴白帽子的好人,有戴黑帽子的壞人,最後,你總會看到壞人得到了應得的報應。

我是看那些電影長大的,吉爾。我從小就一直相信,生活真的就是那樣。戴白帽子的青年人永遠獲勝。」「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知道生活偶爾也象當年的那些電影一樣,倒也滿好啊。」

他咧開他打壞了的、流著血的嘴唇向她笑笑,說:

「大衛走了,永遠走了。」她不相信,盯著他看。

這時,他們兩人都感到船不動了。克里夫敦走到外面走廊上,從船舷上向下望。「到這兒來。」吉爾猶豫了一會,跟前他走去,滿懷著一種無名的、越來越強烈的恐懼,她從欄杆上仔細望去。

下邊遠處水面上,她可以看到大衛登上領水的拖船,離開了不列達尼號。她抓住欄杆,支援自己。「為什麼?」她不大相信的間。「發生了什麼事?」克里夫敦,勞倫斯轉臉對著她說:

「我為他放映了你的影片。」她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哀求著,「哦,天哪-不行!求你,不行!你把我殺了。」「那咱們就拉平了。」「滾出去!」她叫道。「從這裡滾出去!」她向他撲去,指甲抓住了他的面頰,在一邊留下了幾條深深的劃痕。克里夫敦轉身打了她一記狠狠的耳光。她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抱著頭。

克里夫敦站在那裡對她看了好大一會。這正是他想要她留給他的一個記憶。「再見啦,約瑟芬-津斯基,」他說。

克里夫敦離開吉爾的艙房,走到甲板上。他的下半截面孔,用手絹包著。他慢慢地走,打量著每一位旅客,想物色一個新的面孔——一種不尋常的臉部表情。他想,不一定什麼時候他又會碰見一個新的天才。他覺得他完全可以回去,重新工作了。

但是,誰能預料呢?但願他會交上好運,再發現一個託比-坦波爾-克里夫敦走後不多-會。克勞德-德薩走到吉爾的艙前,敲敲門。沒有人回答。但是,這位總事務長可以聽到室內有聲音。他等了一會,然後高聲說道:「坦波爾太太,我是總事務長克勞德,德薩。我想知道您需要我效勞嗎?」沒有回答。這時德薩內心的警報系統響了起來。他本能地感覺到出了什麼嚴重的岔子,他預感到,這一切不知道為什麼都集中在這個女人的身上了。一系列奇怪的、險惡的預感湧入他的腦海。她被謀殺了,被綁架了,或者——他試試門上的把手。

門沒有鎖。慢慢地,德薩把門推開。吉爾-坦波爾站在艙的最裡面,從舷窗向外望,背對著他。德薩張口準備說話,但是她那冰冷僵硬的姿態使他止住了。他在那兒尷尬地站了一會,考慮是否應該悄悄地退出去。突然艙內一聲凌厲的怪叫,就象一隻受了傷的野獸的叫聲。面對著這樣深沉的私人隱痛。德薩束手無策,他退了出去。小心隨手關好了門。

德薩在艙外站了一會。傾聽著裡面無聲的哭泣。然後,他憂心忡忡地,移身走向主甲板上的劇場。

晚上設宴時,船長的桌子上空著兩個座位。飯吃了一會,船長示意找德薩。德薩正坐在兩張桌子的開外,陪著一些次要的客人。德薩向席上告罪,趕緊走到船長身旁。

「啊,德薩,」船長親切的說。他放低聲音,變了語調接著說:「坦波爾夫人和肯尼文先生怎麼了?」德薩望了望四周的客人,悄悄說,「您已經知道,肯尼文先生跟著領水員乘安布羅斯號領航船走了。坦波爾夫人在船艙裡。」船長低低罵了一聲。他是個古板的人,不願意人家打亂他的日程安排。「呸!一切婚禮的安排,全都準備好了,」他說。

夜幕降臨了。吉爾獨自坐在黑暗的艙室裡,蜷縮在椅子上。她的膝蓋抵著胸脯,茫然地望著虛空。她心中感到深沉的悲哀,但那不是為大衛-肯尼文;不是為了託比-坦波爾,甚至也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那個名叫約瑟芬-津斯基的小姑娘。吉爾曾為那個小姑娘,做了許許多多的事,但如今她為那個小姑娘所鋪設的通向神奇幻境的路,已經隔斷了。

一切美夢都破滅了,永遠破滅了。……

吉爾坐在那裡,什麼也看不見。由於一種無法解脫的失敗感,她已全身麻木了。僅僅幾個小時之前,她擁有全世界,她有她曾想得的一切;而現在,她兩手空空,-無所有。她慢慢感到頭又疼了起來,也許是她剛剛注意到頭疼,因為,那更大的痛苦——那撕裂肺腑的劇痛正啃噬著她的心。她頭上的血管好象繃得更緊了,她用膝蓋抵住胸膛,抵住她致命的部位。她決心不再想任何事,什麼都不想了。她疲倦極了,疲倦得要命。她只希望能永遠坐在這裡,什麼也不幹。那麼也許痛苦能夠停止,全少停那麼一會兒。

吉爾勉強走到床邊,躺下來,閉上眼暗。

然而,她感覺到。一陣腥臭的冷風正向她襲來,包圍著她,撫摸著她。她聽到他的聲音了,他叫著她的名字。

是的,她想,是的。慢慢地,似乎在一種昏睡,一種迷茫之中,她走出了艙室,朝著頭腦中呼喚她的聲音走去。

深夜兩點鐘,甲板上空無一人,吉爾從艙裡出來。她向下凝視著大海,望著船波浪前進時,那激起的浪花正輕輕拍打著船舷。她聽到那呼喚的聲音。

吉爾的頭更疼了,悲哀象一把鉗子把她緊緊地夾住。

但是那聲音告訴她不用著急,告訴她一切都將美好。「向下看,」那聲音說。

吉爾俯望著海水,看見有東西在上而漂浮。那是一張面孔-是託比的臉,他正向她微笑。被海水淹沒了的藍眼睛向上望著她。一陣冰冷的風,從她身後吹來,把她輕輕地推了過去,靠近欄杆。

「我不得不那佯幹,託比,」她悄悄地說,「你明白這一點,是嗎?」水裡的頭在點著,上下動著,邀請她去同他聚會。風更冷了,吉爾的身體開始顫抖。「不要怕。」那個聲音對她說:

「水又深又暖……你到這裡來,同我在一起,來吧,吉爾。」她把眼睛閉上了一會,但是,當她再睜開眼睛時,微笑的臉仍然浮在那裡,隨船一同前進-殘廢的肢體在水中搭拉著。「到我這兒來。」那聲音說。

她探身向前,她想對託比說,讓他不要來打擾她。但淒厲的風推動了她的身體。突然,她飄浮起來了,飄浮在柔軟的,天鵝絨般的夜空中,在海上熠熠飛舞。託比距離她更近了,他前來迎接她。吉爾感覺到癱瘓的臂膀,已緊緊把她抱住。他倆又結合在一起了,永遠、永遠地。

然後,只剩下輕柔的海風和碧波萬頃永恆的大海。

還有燦爛的星空。那上面記載著所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