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惡名 西德尼·謝爾頓 第1頁,共2頁

"我明天到丹佛去。"

楠恩呆視著他舅舅,他知道一旦傑斯說出口,他是下定決心要幫助他。

"我懷疑這樣到底有沒有用。如果柏特要來,他早就來了。"楠恩說。

"我一個人拗不過依雲和瑞琦。"

"膽小鬼。"

"我知道怎麼做對我有好處。"

"依雲和孩子都好嗎?"

"我們以為小楠恩從馬上摔下時跌斷了手臂,幸好只是扭到了。他堅持要騎最野的那匹馬。"傑斯從他的帽簷向上看,楠恩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有時候,我真希望當初為他取別的名字,他真是愈來愈像你。"

"那麼,在他長大之前你還會遇到很多麻煩。"楠恩大笑說。

"我還不知道嗎?"傑斯說,然後又陷入沉思。

楠恩知道他在等他問起瑞琦,但沒有強迫他。他對瑞琦其實是朝思暮想,幾乎快瘋了。

傑斯終於打破沉默。"瑞琦很好。日子總是要過,她的律師同意你的說法。在她打贏泰森這一仗之前,她應該謹言慎行,不該再來看你。當然,我原先不覺瑞琦有什麼問題,直到……"

楠恩仍然沉默。

傑斯走向窗邊,將帽子向上推了一下。

"你愛她嗎?"他問楠恩。"或者,只是玩玩而已?"

多虧牢房中的鐵條將他們隔開,楠恩才壓抑自己的憤怒。他站了起來,手插在口袋,嚥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我對她的感情,讓我自己也很惶惑。"

"聽起來像是愛。"

他們沉默許久,聽到外面辦公室有人在說話。聲音愈來愈大。傑斯問了一個問題,但楠恩示意要他安靜。他仔細聽了一會兒,然後笑著說:"把門開啟。"

傑斯將門開啟,向後退一步。楠恩馬上認出那個深沉有權威的聲音是他的前輩江柏特。

"——如果這些檔案不能證明我在平克頓偵探社的身份,以及甘楠恩是我們的探員,那麼你儘可發電報到丹佛去。如果你不滿意他們的答案,警長大人,我建議你聯絡紐約及芝加哥的辦事處,然後你可以直接與威廉或羅伯平克頓取得聯絡。要我把名字拼給你嗎?"

警長說了一些話,楠恩沒聽清楚。不久警長就把柏特帶入牢房。那個浪蕩的醉鬼不見了,柏特的紳士帽取代了牛仔帽,最新流行的羊毛西裝,直挺的領子配上黑色絲綢的領帶。他完全變了個樣。

柏特匆匆地看了楠恩一眼,伸出手走向傑斯表示問候。"我是江柏特,你一定是楠恩的舅舅了。"

"甘傑斯。"他倆握完手。柏特才轉身面向楠恩。

"你可花了不少時間才到。"楠恩說。

"我本想讓你自己想辦法出來,楠恩。但麥洛比的確是紳士大盜,而我不想看到無辜的人被吊死。"柏特轉身吼道:"警長,過來。在我向有關當局檢舉你以前,最好趕快開啟門鎖。"

警長帶著鑰匙馬上出現,迅速地開了門。楠恩步出牢房。"到辦公室來。"警長提議。"江先生,在我們到麥家宣佈這個訊息之前,這裡有些檔案我要看一下。"

柏特走在前面。楠恩回頭拿了帽子,狠狠地看了牢房一眼才走出去。

"我很高興這是我最後一次看這個地方。"他告訴傑斯,然後一起走向外面的辦公室。

"我瞭解你的意思。"傑斯輕聲說。

楠恩停下腳步,走道上只有他們倆,他翻轉手上的帽子,心裡一堆話不知從何說起。"我知道你在多年的牢獄生涯之後,今天你一定是掙扎了許久才願意到這裡來,傑斯舅舅。我知道你痛恨被關在……"

"就像依雲所說的,楠恩,為了家人,赴湯蹈火也是應該的。"

"我只想說謝謝你。"

"別放在心上。"傑斯笑著。"但別再惹麻煩了。"

他們看到警長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柏特拉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楠恩選了桌角的位置,傑斯則坐在敞開的窗邊,雙手抱在胸前。

"我就直說了,警長,"柏特開始道。"幾個月來,我們已經將搜尋的範圍縮小了許多。楠恩在此追查他自己發現的一條線索,同時要幫他舅舅洗清罪嫌。我們本來以為甘傑斯是個紳士大盜。"

警長驚訝地看了看傑斯,又專注地聽柏特繼續陳述。

"但在此時,我們在紐奧良的偵探正在調查麥家的進口生意,而你就拍電報告訴我楠恩已經殺了他。我一直沒有具體證據,所以事情沒有進展——"他看了楠恩一下。"直到我們握有麥洛比的犯罪事實,我才向你證實楠恩是我們的人。"

"你真的找到證據了?"警長問道。

"如果他沒死,便足夠將他送上刑臺。我有一張搜尋狀,你可以到麥家牧場去搜尋上次搶劫的證物。我們認為,洛比還沒有足夠的時間銷贓,他可能原本打算將錢帶回紐奧良。"

"要-我-去搜麥家的牧場?"警長的口氣有些不情願。他將食指伸進嫌緊的衣領內,拉了一下,彷彿快要窒息似的。

"他們告訴我你是此地的執法者。"柏特說。"我帶了四個人,他們會跟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楠恩說。"我和麥家也在一些事要處理。"

"不要把我算進去。"傑斯說,一面走向門口,然後對楠恩說:"我去告訴瑞琦你已重獲自由。"

"告訴她我要去哪裡,而且我會盡快到達。我會帶泰森回家。"

傑斯點點頭,向警長及柏特說了聲再見,就逕自離開了。楠恩起身戴上帽子,急切地想要和麥家作一了結,希望有要有衝突就能將泰森帶回家。

"楠恩,出發前,我們得先談一談,"柏特告訴他。"坐下。"他轉向警長。"警長,可否麻煩趁我們談話的時候幫楠恩弄一匹馬來?"

"我的馬在鎮上的馬房。"楠恩說。

警長立刻去了,楠恩從未見過他的身手如此矯健。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楠恩明白這僅有的片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柏特臉色鐵青,甚至快要發紫。他的八字鬍及絡腮鬍幾乎要豎了起來。

"你的腦袋在想什麼,小子,竟然殺了麥洛比?"

"除了解救自己及別人的小命,沒想什麼。"

"你知道在過去的這七十二小時中,你把我及其他人搞得多慘嗎?我要我在紐奧良的探員,用幾乎非當的方式來找洛比犯罪的證據。"

"而且你們找到了。"

"對,我們找到了。不知為了什麼瘋狂的理由,他將一些錢還放在印有銀行名字的袋子裡,這些袋子就藏在他的套房內,大概想作為戰利品吧!他太自信了,還蒐集了一大堆的剪報。雖然他的銀行存款和他帳冊的數字一樣亂七八糟,但我們的稽查員,還是明察秋毫,找出他將錢滲入的證據。"

"我欠你一個大人情,柏特。我要和你及警長一起到麥家去,我跟他們還有事沒完。"楠恩已經等不及要馬上出發,向麥家討回公道和——泰森。他在牢裡關了許久,不想再有任何耽擱。

"先不要謝我,我還沒說完。"柏特靠向椅背,仔細地看著楠成。"我開始用你的時候,就知道這會是一次賭博。但我看到人鐵一些特質,知道你值得栽培。當你以優異的表現完成訓練時,我覺得你會是一個出色的探員。你聰明、見多識廣,而且是我多年來見過最快的槍手。"

楠恩對柏特的讚美覺得很不自在,馬上插嘴。"快講完了嗎?"

"對,快講完了。"柏特伸手到大衣口袋,拿出一個鼓鼓的信封交給楠恩。"這是你抓到紳士大盜的酬勞。"

柏特深深地吁了一口氣。頭一次,楠恩在他的眼中看到失望。"偵探社要我告訴你,我們不能再繼續僱用你。如我所說的,你是我多年來訓練的學員中最好的,但你仍然太浮躁了,楠恩。你太沖動,又有些浪蕩。當案件很緊要時,我們無法信賴你會聽從命令。這是對你最不利的地方。"

楠恩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人還是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他直接把信封塞入口袋裡,決定不讓失望之情被對方看出來。

"你真的瞭解?"柏特問他。

"非常瞭解。"楠恩說。

"我也希望事情能有所轉圜。相信我,我為了這事爭論了很久,但事實擺在眼前——你並未照章行事。"柏特起身,拉了拉衣角,將外套整平。"我希望你知道,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我還是很願意幫助你。我只希望幾個月後你不會成為我們要追緝的人。聽我的勸告,安定下一,在你舅舅的牧場或什麼的,找個好女人。無論如何,如果你需要推薦函,絕對沒有問題。"

楠恩將眼光移向窗戶。在窗外,"最後機會鎮"的人一樣過著他們的生活,店家、農夫、礦工、屠夫、工匠以及裁縫師,他們都安分地付出勞力,彼此成為熟識的好鄰居、好朋友。一起撫養小孩、聊天、慶祝節日,生老病死都在這個小鎮上,過著令人尊敬、有秩序、有期待的安定生活。

楠恩看著窗外的熙來攘往,他知道自己不適合這種生活模式,他絕不會習慣這種生活。

一位穿黑袍的女士經過窗邊。她不是瑞琦,卻讓他想起了她。他說愛她時,並沒有說謊。但他也知道,這個愛是否多到能讓他留下來,還是個疑問。如果他在此定居,大家也只會將他看成甘家人,以及一個毀了麥警長遺孀生活的人;不論他如何努力也配不上瑞琦。

"你很安靜,楠恩。如果你深沉的表情代表你的一些想法,或許你不該和我一起去麥家。"

"你沒有選擇。"楠恩說。

"我可以要警長將你鎖住,直到我們回來。"

"你休想。"

"那麼,你答應不會出亂子?"

"我會盡量守規矩。"楠恩微笑著用警長的鑰匙串開了牆上的槍櫃,取出自己的槍帶,鎖上櫃子將鑰匙丟回桌上。

他將槍帶繫上,發現沒帶槍就像沒穿衣一樣。他彎身綁好,將槍套系在大腿上的皮帶。當他伸直了身體,定睛看了柏特一眼。這位長者的表情帶著父親的關懷。

"不要擔心,柏特,我的過去全過去了。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我要去哪裡,或是我要做什麼。但是我可以保證,我絕不會出現在你的罪犯檔案裡。"

楠恩伸出雙臂,擁抱柏特。兩人拍拍彼此的肩膀,然後分開。柏特的眼中閃著不尋常的光芒,他清了清喉嚨,扶正帽子。

"席娜說她祝你好運。"他告訴楠恩。

楠恩笑了起來。在丹佛所學的,並不全都是智識方面的東西。雖然目前瑞琦佔滿了他的心,但他還是不時愉快地憶起席娜為他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這位長他十一歲的便衣女同事,他可能沒辦法忘記文奧琪帶給他的噩夢。席娜教他如何屈服於熱情的愛撫並給予同樣的熱情。教他男女關係就像日光空氣水一樣自然,應該用虔誠的心來對待,而不是恐懼及嫌惡。她教他的,都一一應驗在他與瑞琦的關係上。

楠恩抓著帽簷,調整好位置。光的陰影剛好遮住眼睛。"謝謝,告訴她我如果到丹佛,一定會去找她。"

"我會的。"

楠恩嘆了一口氣。"我們該出發了,警長光-想-到要去對麥家說這些事,警長先生沒有先逃跑已經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