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該對你有利。"洛比低頭看著瑞琦。"對了,你的馬在我那裡,我把它帶了回來。"
"謝謝。"她勉力地說。
"黛芬要一起去嗎?"洛比問她。
瑞琦快速地看了看黛芬。"不。她需要留在家,以防……嗯,只是以防萬一。"
"好。"洛比舉帽向黛芬道別,勉為其難地朝漢尼點個頭,然後領著瑞琦走出門外。"我們路上慢慢談。"
楠恩努力不去想瑞琦,他必須專注在眼前的工作。他找到藏在鎮外峽谷的"盾牌",騎著它直奔"終點牧場"。他在途中遇見雷蒙,工頭堅持陪他到主屋。
"你的舅舅和舅媽都在家。"一向沉默寡言的雷蒙主動開口。
"昨天我和他打過照面。"楠恩說。
雷蒙從寬大的墨西哥帽下緊緊盯著他。"昨天搜尋隊來過這裡,我看你還是沒變。"
"你也許會大吃一驚,"楠恩道。一陣沉默,他再度開口,"不說點智慧之語嗎?我記得你總是出口成章。"
"這一次卻無話可說了,我的朋友。"
他們沉默地並騎,好像回到往日牧牛的情景。馬兒賓士過一座山坡後,主屋和附屬建築便映入眼前。楠恩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習慣不了這棟大房子。
這地方就像個大宅邸,柔和的藍灰輕綴淡淡粉紅,使他想起依雲。四座煙囪立在不同的屋脊上,所有的窗戶都建成八角窗的樣式。
他們將馬系在後廊附近的柱子。楠恩看向新屋幾碼外的長形平房。那是他的出生地,然而卻稱不上家。他在這裡從未有過快樂;即使有,也不復記憶。他離開後,舊屋已被重新翻修油漆過。
雷蒙沒有敲門便進入廚房,楠恩跟在後面。工頭的金髮妻子露西,正忙著盛上爐子裡的炒蛋和玉米餅。一間明亮的小室毗連於旁,兩個傑斯和依雲的小型翻版——一個黑髮黑眼的男孩和一個滿頭紅捲髮的女孩——正坐在圓橡桌旁,好奇地瞪著楠恩。
楠恩點頭招呼雷蒙的妻子,走進餐室中。他看著孩子,瑞琦提過他們的歲數,他試著回想。
"你是誰?"小女孩詢問,她的碧眼又圓又亮,像極了她母親的。
"我是甘楠恩。你是誰?"
"你是楠恩表哥?"男孩喊著。"我也叫甘楠恩,我的名字是跟著你取的。"他跳下椅子,坐在楠恩邊。"昨天每個人都在找你。你該看看那場面,"他聲音中的敬畏使楠恩相當不自在。"一整團該死的搜尋隊全在找你。老天,真不是蓋的。"
女孩跪在椅子上,低頭俯視她哥哥。"甘楠恩,我要告訴媽媽你又說髒話。"她轉頭面對錶哥,驕傲地宣佈:"我是愛莉,今年五歲。"
楠恩向小美女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乖乖,你惹麻煩了,"男孩告訴楠恩。"我從沒看過爸爸那麼生氣。媽媽叫他冷靜下來,先聽聽你的解釋再說,不過爸爸不認為你會再回來。但是你回來了。"他快樂地搓搓手。"乖乖,我等不及要看好戲!"
露西手忙腳亂地端著盤子走進來,置於桌上。楠恩的胃此時咕嚕作響。露西迅速打量他後一笑。
"雷蒙去通知甘先生。你要吃些早餐嗎?"
"好的,"楠恩點點頭。"如果不太麻煩。"
他注視著這個金髮女郎走回爐邊,再次猜測雷蒙在何處認識他。"終點牧場"不在任何驛站的路線上,據他所知,工頭也極少去鎮上或其他地方。然而,楠恩已經十年不見雷蒙了,他應該比任何人更瞭解事在人為的道理。
孩子們依然熱切地注意他,楠恩瞥向走廊,輕輕地用帽子敲著大腿。露西盛好早餐走過來,將盤子遞給他,楠恩道謝後開口:"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女人頓時滿臉通紅,伸手將散發塞至耳後。"我……我曾經和依雲一起工作,在-維納斯王宮。"
"你是一名舞者。"
"曾是。我聽依雲的堂哥說她嫁給牧場主人,在-最後機會鎮-近郊擁有廣大土地,所以我來探望她。我在別處出了點狀況,總之,依雲收留我,隨我愛留多久就留多久。"她聳聳肩。"這是我作過最好的決定,因為我認識雷蒙、嫁給了他。"
楠恩將帽子遞給露西,手持餐盤走向桌子。愛莉說:"坐我旁邊,楠恩表哥。"
"他要坐我旁邊。我和他同名,不是你。"小楠恩向妹妹大吐舌頭。
"別那樣。"楠恩告訴他,同時挑了兩人中間的椅子。
"對。再做一次我就告狀。"愛莉警告地搖搖頭,火紅的捲髮跟著跳動。
楠恩警告他的侄女。"沒有人喜歡告密者。"當淚水盈滿她的雙眼,順著面頰滑下時,楠恩自覺像個大壞蛋。
"嘿!我很抱歉。"楠恩靠向愛莉,不確定該怎麼做,笨拙地拍拍她的頭。
小楠恩則不在意地舀起一匙炒蛋送進嘴裡,口齒不清地說:"別被騙了,楠恩表哥,她可以為該死的芝麻小事而哭。媽媽說這是安氏家族的遺傳——他們全是演員。我們才去加州探望爺爺奶奶,那裡——"
"楠恩!"
甘依雲活力十足地衝進房內,完全繼承了她家族的戲劇天分。她將一頭金紅秀髮高高綰起,蓬亂中帶有幾分風情。她在襯裙外套了件束腰睡袍就衝下樓來,鮮黃的蕾絲內衣自紫緞睡袍領口露出。
楠恩站起身,見到依雲真好,至少,她熱忱歡迎他。傑斯的反應則是求知數。
依雲展開雙臂,他們緊緊地擁抱彼此,然後她拉開身,仔細地審視他。
"氣色不錯,楠恩。原本我還無法想像,但是你看起來健壯得很。"
楠恩大笑,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而你仍是那麼美麗。"
依雲羞紅著臉,伸手將睡袍拉緊些,但光滑的紫緞又立刻滑開。她轉身面向孩子們,兩個小蘿蔔頭毫不掩飾他們的好奇。
"你們見過表哥了?"她問道。同時伸手至愛莉的餐盤,偷拿一塊吃了半口的玉米餅。
"他最喜歡我。"愛莉馬上回應。
"騙子!"小楠恩叫著。
甘傑斯大步跨入,雷蒙隨後,立刻平息了這場騷動。兩個孩子屏息以待,不知道他們父親會如何教訓他任性的外甥。
"麥瑞琦在哪裡?"傑斯劈頭就問。
依雲轉向楠恩,她的笑容隨之黯淡。"昨天警長和洛比帶著搜尋隊來這裡找你。他們指控你綁架瑞琦,我說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絕不可能——"
"依雲!"傑斯聲音中帶有絕對的警告。
她不再說話,等楠恩解釋。
楠恩瞥視雷蒙和露西,再看向孩子們。他不願在眾目睽睽下解釋一切,或是質問傑斯。
"我們能私下談嗎?"他詢問舅舅。
傑斯似乎略帶遲疑地點點頭,但他立刻步出房間,楠恩則緊跟在後。
"我也在場,不管你們喜不喜歡。"依雲警告著,她從愛莉盤中偷走最後一塊玉米餅,跟著他們走向寬大的走廊。
楠恩跟在傑斯後面,目光瞥向橡木地板,高雅側桌和長絲絨地毯。走廊直通門廳,右側有一道雙扇門。傑斯推開門,等楠恩和依雲進入客廳後,他關上身後的門。
空火爐旁擺設一些傢俱,楠恩走向前,立刻看見天花板上畫有粉紅和藍綠的花卉。臂爐架以手工雕刻而成,一些瓦磚裝飾在邊緣,顏色和頭上的繪畫一模一樣。一個看來像是木乃伊棺木的箱子立在火爐旁邊。
"很有趣。"楠恩告訴依雲。
"傳家之寶。"她笑笑。
楠恩挑了張靠近大窗的椅子坐下。自從出獄後,傑斯很痛恨窄小、無窗的空間,而新房子顯示他對光線、通風的需求。依雲正要在楠恩對面坐下,又突然跳起身。
"要喝些咖啡嗎,楠恩?你呢,親愛的?"
兩人都拒絕。
依雲緊緊注意著丈夫。楠恩半是希望他命令依雲,不過他也不反對傑斯讓她留下,必要時依雲可以壓住傑斯的火氣。
"首先,瑞琦非常安全。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睡得正甜。"
廳內突然一陣死寂,接著依雲低撥出聲:"天哪!"
楠恩發覺自己說得太曖昧,隨即補充:"至少,她管家是這麼說的。"
傑斯明顯地鬆了口氣,往柔軟的沙發坐下來。"一切都澄清了,還是警長仍隨時會找上門?"
"我不知道,希望不會。"
傑斯的黑眼噴著怒火,嘴唇跟著扭曲。"什麼狗屁答案!孩子們都在廚房裡,而你卻不曉得自己會不會帶來麻煩?"
依雲走過來坐在他旁邊,伸手拍拍他的肩。"嘿,傑斯——"
"不要對我來-嘿,傑斯-這一套。"她丈夫警告。
"等一下的談話內容,絕不能洩漏出去。"楠恩意有所指地看著依雲。"瞭解嗎?"
她用力點點頭,身體往前傾。"瞭解。"
傑斯沉默地等著楠恩繼續。
"瑞琦是唯一知道來龍去脈的人。長話短說,我是平克頓偵探,大概有六年之久了。"
"明天豬還會飛哩!"傑斯手指扒過頭髮,喃喃自語道。
"很抱歉總是令你失望,傑斯舅舅,但是你知道我不會扯這種漫天大謊的。我當偵探之後,一直以原本的槍手名聲作為偽裝。這次回來是另有任務。昨天將瑞琦牽扯在內是意外的變數。"
"如果你是偵探,警長為何在追捕你?"依雲想要知道。
"偵探社並不承認我的行動,因為我被停職六週——不過那是另一件故事。"
"什麼任務?可以告訴我們嗎?"依雲幾乎坐到椅子外了。
楠恩深吸一口氣,接著長長吁出。他正視著傑斯的雙眼。"我正在緝捕紳士大盜——你們都知道,這些年來他在此地搶劫了不少火車。我痛恨這麼說,但是傑斯,你是平克頓認定的頭號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