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步持續著,他環視著周圍的人群,目光從陰暗的帽簷底下穿射而出。"現在不談這個,老師,"他用低沉、幾乎聽不見的聲調回答。再瞥視群眾一眼,而後說:"希望你不會在意成為話題。"
瑞琦凝視四周,發現除了少數不認得他或根本不在乎的年輕舞侶,舞池中的人並不多。
"這不會是第一次。"她告訴他。
他快速地旋轉著,使得她的裙子整個飛揚開來。她無法不注意到當他又再度這樣做時,他們正好舞到柯米莉面前。
"瑞琦小姐,你做了些什麼,使得每個人都在談論著你?"
"我做的比你少多了,甘楠恩。"
音樂沒有任何預警地停了,他們發現自己站在舞池中央,幾乎緊貼著對方。他等她先移動。瑞琦向後退開,並開啟了懸掛在腕際的扇子,開始不斷地扇動著空氣,試圖製造足夠的微風來冷卻她熾烈的臉頰。
"謝謝你,楠恩。"
他拉了一下帽簷。"我的榮幸。"
她轉身走回舞池邊緣,而從柯米莉及她的同伴注視她的方式,她知道,楠恩尾隨在自己身後。她大膽的虛張行為所造成的後果,遠超過她所預期的一點點騷動。瑞琦繞過她們移向天棚的邊緣,走入泥土街道。往前跨了幾步後,她合上扇子,轉身面向他。
"我現在要回家了。"
"舞會尚未結束。如果我猜得沒錯,剛剛那支舞是你整晚的第一支舞。"
"也是最後一支舞。"
"我送你回家。"
"你不必如此。"
"好吧!"楠恩把這當成她的拒絕後,眼神陰鬱下來,表情也轉為僵化。他轉身離去,傲慢地注視著"最後機會鎮"那些好居民。
即使他們已避開慶祝活動,兩人仍舊是眾人注目的焦點。而她並無心傷害他。她怎會忘記他是多麼敏感的一個人?
瑞琦伸手去挽他的手。"楠恩,我很抱歉。我很榮幸你能送我回家。"
他緩緩地轉身面對她。雖然表情仍舊僵硬,但他開始往她家的方向、沿著大街而走。瑞琦匆忙跟上去。
"你還是住在相同的地方?"他問道。
"是的。"
他們又陷入了沉默,過去就像鬼影般橫亙在他倆中間,隱身在這籠罩街道的月光之中。她急切地想問一些問題,但她明白楠恩不會說,除非他已準備回答,因此她保持沉默。
"你已經使自己成為傳奇人物,楠恩。"她說這句話時沒有笑容,語調也並不輕快。他已達成名槍手的夢想,她無法等閒視之。
他們並肩沿著黑暗的街道而行,兩人都筆直地注視著前方。高大、強壯、自信的甘楠恩,絲毫不容他忽視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破沉默。他舅舅擁有離鎮上一小時路程的終點牧場。
"你回牧場去過了嗎?"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之後才回答:"還沒有,傑斯和依雲好嗎?"
在問起舅舅及依雲之前,他曾遲疑了一下,他們是瑞琦最親密的好友。過去這幾年,時間及環境使得瑞琦無法隨心所欲地去探視他們。
她看了楠恩一眼,發覺他對沿途經過的店面似乎很有興趣。"他們都很好,"她說。"但他們目前不在家,他們帶著孩子去加州探視依雲的親戚。你知道他們的兒子跟你同名嗎?他八歲了,小依雷五歲。"
"我在某處聽說他們有兩個孩子——"
"我知道他們會很高興見到你——假如你不急著離開。"她明知不應操之過急,但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
楠恩大聲笑了出來,這種溫暖而充滿男子氣概的笑聲讓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你是想迂迴地問我,究竟又來-最後機會鎮-做什麼,對吧?"
她在黑暗中微笑著。"沒錯,但你不一定得告訴我。"
"你知道如果我不想說就不會說。"
"我瞭解你這方面並沒有改變。"
"就說我來這兒是為了公事吧!"
他的笑聲所帶來的暖意霎時凍結住。公事?殺人的公事嗎?
"看來,你認為我變了?"他問道。
"嗯,至少有一件是變了,你變得更高大了。"
他自負的微笑顯然並沒有改變。她並不打算告訴他他變得多麼英俊,這一點他自己已很清楚。瑞琦看向他處。
他們已抵達那圍繞著修剪整潔的草坪及通往門廊、邊緣遍植玫瑰叢平坦小徑的白色圍籬。她在園門邊停下腳步,手兒放在尖樁上頭。
"今晚能見到你,實在令人驚喜,楠恩。"
"我要陪你走到門口,所以現在還不必急著說再見。"
瑞琦正想反對,但念頭馬上停止。一旦甘楠恩決定了的事,與他爭論是沒有用的。她開啟了園門,走進通往前門臺階的蜿蜒石徑。他緊隨在後。
他們通過寬敞的前廊,來到門口的燈下。燈火閃爍著,溫暖的光吸引了飛蛾。他們身後的街道空無一人,門廊的角落沒於夜色當中。
他們侷促不安地默默站著。楠恩側著肩,隨意地靠在門框邊。
瑞琦清了清喉嚨。
"你結婚了,瑞琦?"
這個問題是如此唐突,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是的"。
楠恩伸手撥弄她手腕邊黑色的絲質袖口。他如此輕柔地觸控著衣料,若不是她一直盯著他的手,根本不會感覺得出來。
"我嫁給了麥都華。"
他停了一下才回答:"警長?那倒不錯。女教師嫁給將繼承大半個蒙大拿州的警長。多麼合適。"
"他去世了,一年前死的。"她希望能在她的語調中加入少許的悲傷,表示她曾經在乎過,但她早在都華英年早逝之前就已不在乎那段感情了。
楠恩更靠近了些。瑞琦想往後退時,發現自己已抵在門上無法再移動半寸。
"原來,他已經去世了?"直到他低語問道,她才驚覺他的唇已太靠近她的了。
"是的。"她迅速瞄了街道一眼,然後回眸望著他的眼睛。她舉起手來有些想抗議,但帶著不確定。"楠恩,我認為——"
"那麼我不必擔心會因此而喪命了。"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他的手環住她的腰,一把拉她往身上靠,將她轉至陰暗處,壓在門邊的牆上。
她尚未反應過來,楠恩的吻已經深入了。雖然歷經了生活的滄又,他的唇卻出奇輕柔、溫暖地抵著她的。他的手臂可靠而強壯。被壓在那兒的她毫無掙脫這擁抱的力氣。
即使她的心底大聲地警告著,她還是閉上了眼睛。她已經太久沒被人擁抱過——這種感覺實在太過美妙。他堅定地吻著她。她的感覺將他整個的吸了進去;而他似乎是在品嚐她,看看能否攫取更多。
都華老說她缺乏熱情。
這個念頭就如一桶冷水澆在頭上,令她馬上清醒了過來——還有蕩在冷清街上的笑聲及悄然的談話聲。她迅速睜開雙眼,呼吸急促。接受邀舞造成騷動是一回事,但她卻從未想到要讓這樣的事發生。
瑞琦將他推開。對自己瞬間陷入了他的懷抱感到憤怒,她直視著他的目光。他臉上那抹自負的微笑,就如同他佩帶的那把手槍,是甘楠恩天生的一部分。
她用手撐開他的胸膛,保持一個手臂的距離。"看得出來你仍然不懂任何禮貌。為何要那麼做?"
他的微笑更盪漾了,即使在陰暗中都顯得燦爛。
"因為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