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意味著,這將是這種事的最後一次了,洛伊絲想。大約跟他是牧師的兒子有某種關係。感謝上帝,總算過去了。

亨利緊緊抱著她。「我太愛你了。我們出去吃晚飯吧。」

在餐館裡,洛伊絲沒辦法坐下來。痛得厲害,但她不好意思開口要軟墊。

「我來點,」亨利說。他給自己要了個色拉,為洛伊絲點了份大餐。「你得保持體力,我最親愛的。」

吃飯時,洛伊絲回想起剛才的一幕。亨利是她所遇見過的最好的男人。她被他的——什麼來著,她百思不得其解——信仰,嚇了一跳。無論如何,過去了。她可以朝前看,期待和這個男人共度餘生,照顧他也被他所照顧。

吃完主菜後,亨利為洛伊絲又加了道甜食,「我喜歡渾身是肉的女人。」

她笑了。「很高興我討你喜歡。」

晚飯過後,亨利說:「我們回房間好嗎?」

「好。」

回到房間,他們寬衣解帶,亨利把洛伊絲抱進懷裡,疼痛似乎消失了。他的做愛是甜蜜溫柔的,甚至比以前更加受用。

洛伊絲擁抱著丈夫,「太棒了。」

「對。」他點頭。「現在我們必須為觸犯了淫戒贖罪。跪下。」

半夜,趁亨利熟睡,洛伊絲悄悄地整理了一隻手提箱,逃跑了。她乘飛機到溫哥華,打電話給加里。午飯時,她告訴他發生的事。

「我要進行離婚訴訟,」洛伊絲說,「但我得先搬出這個城市。」

加里思索片刻。「我有個朋友開保險公司,妹妹。在丹佛,離這兒一千五百英里。」

「那好極了。」

加里說:「我會跟他說的。」

兩星期後,洛伊絲在中西部的保險公司上班,屬於管理層的一員。

加里經常和洛伊絲聯絡。她購買了一棟漂亮的小平房,遠眺落基山脈,哥哥不時造訪。他們在一起共享週末——或滑雪,或垂釣,或簡單地坐在沙發上交談。我為你感到驕傲,妹妹,他總是這麼對她說,而洛伊絲也為加里的成就感到自豪。他獲得了理科博士學位,為一家國際大公司工作,而且把飛行作為業餘愛好。

洛伊絲想著加里的時候,外面有人敲門。她朝窗外看是誰來了,原來是熟人。湯姆·許布納。他個子高高,面相粗魯,是位有執照的飛行員,加里的朋友。

洛伊絲開門,許布納走了進來。

「嘿,湯姆。」

「洛伊絲。」

「加里還沒到。我想剛才聽見他的飛機聲了。他隨時都會到的。你願意等還是——?」

他注視著她。「你還沒有看電視?」

洛伊絲搖搖頭。「沒有。出了什麼事?我希望我們不是又要打仗了——」

「洛伊絲,我恐怕有壞訊息。真正的壞訊息。」他的聲音很緊張。「是關於加里的。」

她的身體僵硬了。「他出了什麼事?」

「他在來這裡看你的途中墜機身亡。」他看見她眼睛裡的光熄滅。「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們兄妹情深。」

洛伊絲想說話,但她喘不過氣來。「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湯姆·許布納抓住她的手,體貼地把她領到長沙發前。

洛伊絲坐下,深深地吸口氣。「發生——發生了什麼?」

「加里在丹佛外幾英里的地方撞上山崖。」

洛伊絲感到眩暈。「湯姆,我想單獨待會兒。」

他打量她,放心不下。「你肯定嗎,洛伊絲?我可以留下來——」

「謝謝你,但請離開。」

湯姆·許布納猶豫不決地站在那裡,然後點點頭。「你有我的電話號碼。需要我,就打電話。」

洛伊絲沒有聽見他離去的聲響。她坐著發呆,驚魂不定。彷彿有人告訴她,她死了似的。她的腦海裡開始閃現他們童年的光景。加里總是她的保護者,跟欺負她的男孩子鬥,在他們長大一些後,陪她去看棒球賽,看電影,參加派對。她最後一次看見他是在一個星期前,她在腦子裡重現當時的場面,猶如一部隔著淚水顯得十分模糊的電影膠捲在慢慢地展開。

他們兩人坐在餐桌邊。

「你不在吃嘛,加里。」

「很好吃,妹妹。但我不很餓。」

她觀察了他一會。「你有心事?」

「你總是知道的,是吧?」

「跟你的工作有關。」

「是的。」他推開盤子。「我想我有生命危險。」

洛伊絲看著他,大吃一驚。「什麼?」

「妹妹,世界上只有五六個人知道正在發生的事情。我下星期一飛回來過夜。星期二早晨到華盛頓去。」

洛伊絲不明白。「為什麼去華盛頓?」

「去告訴他們關於普里馬的事。」

加里接著解釋了什麼是普里馬。

現在加里死了。我想我有生命危險。她哥哥不是死於飛行事故。是被謀殺的。

洛伊絲看看錶。太晚了,什麼也不能做了,但早晨她將打那個為她哥哥復仇的電話。她將完成加里的心願。洛伊絲突然感到渾身乏力,好不容易才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沒吃晚飯,但想到飯菜就反胃。

她徑直走向臥室,摔倒在床上;由於太累,她連衣服也沒有脫。她呆呆地躺在那裡直到進入夢鄉。

洛伊絲夢到她和加里坐在一輛飛馳的火車上,車廂裡所有的乘客都在抽菸。越來越熱,煙霧嗆得她咳嗽。咳嗽驚醒了她,她睜開眼睛。愕然地四下看著。臥室起火了,火苗迅速地躥上窗簾,房間裡煙霧騰騰,洛伊絲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喉嚨卡住了。她拼命屏住呼吸,踉蹌地走進起居室。整個房間都籠罩在火焰中。她朝門走了五六步,兩腿發軟,倒在了地上。

洛伊絲·雷諾茲所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火苗貪婪地一路向她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