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想你一定奇怪,不知道我幹嗎要說這些。呃,我有過兩個孩子,現在都死啦,有一個有點兒象你。你的想象力很豐富,這不僅使你在商業方面有主意,並且在服裝、享受、交朋友、娛樂等等各方面都有主意。當心那些跟你要好的人。單結交一些保守的朋友。這對你說來可能很不好受,可是從物質上說,對你是大有益處的。假使我的觀察和直覺沒錯的話,你是一個頂容易給自己的隨便什麼理想迷住的人——美色、女人、虛榮。我對女人並沒有什麼禁慾主義那樣的反感,但是她們對你總是危險的。本質上,我認為你缺少一個真正冷靜的商人品質,然而你總是一個最好的助手。坦白地告訴你,我認為沒有一個更好的人擔任過你這位置,也不可能有。你是頂突出的,但是你的才氣使你成了個變動不定的人。你剛在事業的開頭階段。加給你的這兩千塊,是要讓你開啟新機會的。保持冷靜。避開機靈鬼。別讓狡猾的女人接近你。你已經結婚了,為了你,我希望你愛你的妻子。如果你不愛的話,也裝著去愛,別越出常軌。別讓什麼醜事玷汙了你。如果你做啦,那我就絕對沒有辦法留你在這兒了。過去在我手上,我不得不跟一些挺能幹的人分手,因為一點兒錢就衝昏了他們的頭腦,他們對一個女人或是許多女人著了迷。你別那樣。我喜歡你。我喜歡瞧見你成功。可能的話,再冷靜些。當心點兒。好好想想。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的忠告。
祝你幸運。」
他向他擺擺手,讓他離開,尤金站起身來。他很奇怪,這個人怎麼會把他的性格看得這麼清楚。這是實情,他知道這說得一點兒沒有錯。他內在的思想和情緒顯然表現在這個人可以看得到的什麼地方。他做一家大公司的總經理倒是很合適的。他能夠認識人。
他回到辦公室去,決定把這教訓記在心上。他準得永遠保持清醒、冷靜。「現在,我想我已經有了足夠的經驗,可以知道這個啦,」他說,然後把這個念頭從心上排開。
這一年和隨後的一年,當他的薪水加到一萬二的時候,尤金真是一帆風順。他和米勒成了更好的朋友。米勒在廣告方面有主意,這對尤金是有價值的。尤金在藝術和編輯方面有主意,這對米勒也是有價值的。在社交宴會上,他們常常一塊兒出現,有時候,給同伴們稱作「卡爾文的孩子」和「尖兒頂兒的孿生弟兄」。尤金跟術勒學會了打高爾夫球,雖然他是一個遲鈍的學生,老打不好。他還學會了打網球。他和米勒太太,安琪拉和唐森德常常組成兩對,在他們自己的球場上或是在米勒的球場上打。他們還常常坐汽車和騎馬出去遊玩。尤金非常喜歡跳舞。在舞會上、宴會上和聯歡會上,他遇見一些漂亮的女人,尤其是一些年輕的。他們和米勒夫婦常常應邀去參加許多這種集會,但是漸漸地,他和米勒夫婦都看得明白,某種型別的漂亮女人希望他去參加,而不一定希望他太太去。
「哦,他那麼聰明!」這是在各地方都可以聽到的一句話。這種恭維常常到這兒就為止,壓根兒不提安琪拉,再不然隨後談起來,就說她並不很出色。並不是說她不漂亮、不合適等等,「可是您知道,親愛的,她沒什麼可取。你待她不能象待別的女人那樣。」
就在這時候,安琪拉開始鄭重地想到,養一個孩子或許會對尤金有一種使他嚴肅起來的影響。儘管他們現在已經能夠好好養活一個或幾個孩子,儘管尤金歷次感情上的低落都表示他需要有一種使他嚴肅的責任才成,可是思想上,她老堅決反對使自已蒙受這樣一次考驗。老實說,除去早先對姐姐孩子們的經驗,使她心裡老聯想到他們在面前時所需要的擔心和照顧以外,她對結果還非常害怕。她聽母親說過,大多數女孩子在襁褓中就很明白地顯示出來,她們將來是不是一們強壯的母親——是不是會有孩子。她記得母親有次說過,她不會有孩子的。她有點兒相信自己不能有孩子,雖然她從沒有把這個告訴過尤金;她自己很小心地防範著,不讓自己懷孕。
但是現在,她注意了尤金這麼多年,瞧見他目前心情的傾向,感覺到成功對他的影響,於是真誠地盼望自己有個孩子——對自己不要帶來很大的危險和和痛苦——這樣她可以去影響和控制住他。他可能會漸漸愛孩子的。這裡邊的責任感會發生效果的。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會希望他舉止穩重,而他可能也會那樣——現在,他就多麼尊重輿論。她考慮了許久,疑惑不定,因為恐懼和煩惱強烈地影響著她;她並沒有立刻採取行動。她屢次聽著一些女太太跟她談到孩子問題,自己斷定或許沒有孩子是錯誤的,她至少可以有一、兩個;假使她要的話,她很可能可以有一個。一位住在費城常來看她的聖尼福太太——她在米勒家碰見她——告訴她,她知道即使她過了通常生第一個孩子的年齡,她還是可以有一個的,因為她知道許多這樣年齡的女人都生育過。
「如果我是你,威特拉太太,我就去找一位大夫查查,」有天,她建議。「他會告訴你的。我想假使你要生育,你一準可以生育的。他們有許多注意飲食和體操的方法,可以使情形變得大不相同。如果你樂意的話,你哪天可以去瞧瞧我找的那位大夫。」
安琪拉一半出生好奇心,一半為了將來自己萬一想生育的話,決定去找那位大夫檢查一下;替她檢查的那個自作聰明的蠢貨告訴她,照他看來,她毫無疑問是能夠生育的。她得嚴格遵守養生法。得用一種操作方法使肌肉變得柔軟些。此外,她顯然身體很健康、很正常,不會太痛苦的。這使安琪拉很高興、很安心。這給了她一根棍子來打她的丈夫——一條鏈子來束縛住他。她不打算立刻實行。這件事太嚴重啦。她需要時間來考慮一下。但是知道她可以生育,總是很快活的。
除非尤金現在莊重起來——
在尤金給薩麥菲爾德公司工作的那一段時期,以及隨後從他上費城來替卡爾文公司服務以來,他儘管領取優厚的薪水——一年比一年多——實際上卻並沒有積起多少錢來。安琪拉照料著把他的收入一部分投資在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股票上——她認為那很穩妥——又在紐約附近新澤西的上蒙特克勒耳地方買了一塊二百英尺見方的地皮,打算和尤金將來住到那兒去。他在商業上的應酬交際也需要花掉相當費用;他加入了巴爾土斯羅爾高爾夫俱樂部、葉耳網球俱樂部、費城鄉村俱樂部和一些類似的組織,這些每年也得花上一筆無法預計的費用,而他們顯然還需要一輛普通的汽車(不是旅行車)。憑他對汽車的短暫的經驗,他得著一個教訓,它費用非常大,和他的收入完全不能相稱。在他付出沒完的修理費,膩煩地付給一個司機工資,並且遭到一次意外事件,損壞了車子的外觀之後,他決定放棄了它,遇到要用時,就去租上一輛。於是這個排場就此結束了。
這時候,他們西部的親戚不知怎麼漸漸疏遠起來了,這是很奇怪的。這會兒,尤金已經差不多兩年沒有回老家了;安琪拉自從來到費城以後,只瞧見過戴維。在他們到那兒的第三年秋天,安琪拉的母親死了,她回到黑森林去住了一個短時期。第二年春天,尤金的父親也去世了。瑪特爾搬到了紐約,她丈夫法蘭克-班斯在西部一家傢俱公司裡工作,那家公司在紐約有些大陳列室。尤金聽說,瑪特爾神經衰弱,信奉了「基督教精神治療法」1。茜爾薇亞的丈夫亨利-柏哲斯當上了他為之服務了多年的那家銀行的經理;在父親突然逝世以後,他已經把父親的報館,亞歷山大的《呼籲日報》盤出去了。瑪麗亞塔答應明年上費城來,為了——象她所說的——尤金好給她介紹一個有錢的丈夫,可是安琪拉私下告訴他,瑪麗亞塔已經無可挽回地訂婚了,明年就要嫁給一個有錢的威斯康星州木材商人。人人聽到尤金混得這麼好都很高興,雖然大夥對他藝術生涯的中斷都感到惋惜。他的廣告家名聲一天天增長起來,並且大家都認為他在《北美週刊》的編輯工作方面也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這樣,他一帆風順地混下去——
1美國新罕布什爾州康科特城一位艾迪夫人(1821-1910)在一八六六年左右所創立的一種荒謬學說,認為篤信基督教,可以治療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