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都市風流 孫力、餘小惠 第1頁,共2頁

一

市政府大樓,六二○會議室,人稱「政府決策地」。凡有需要研究的重要問題,都在這裡召開市長辦公會。

今天,確有一個重大方案要在這裡出臺———市政交通改造的二號方案。秘書在會後起草會議簡報時,把這次市長擴大辦公會議稱為:「本年度市政府最重要的一次會議」。辦公廳主任卻將這句話抹去,改為:「這是一次對我市市政發展有著關鍵性作用的會議。」

閻鴻喚又抹去辦公廳主任的話,寫上這麼一段文字:

「我們掀翻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群眾會很快看到城市建設將發生的一系列連鎖變化。事實會證明,這一造福於民的方案對一座城市的發展是決定性的。」

這是根據七一五城市發展總體規劃制定出的一個交通改造工程方案。方案一經實施,等於給這座城市動了一個改頭換面的大手術。根據七一五總體規劃:整個市區將分解成幾個相對獨立的綜合區,將中心區北移。考慮城市發展沿革、地形特點、新舊區之間的關係、公共場所的現狀,以及近郊土地使用條件等因素,在市的四郊建立四個外圍區。形成市區、綜合區、居住區三級結構體系。在總體上將城市各項高度集中的複雜功能活動,從功能和時間上分解開來,形成彼此隔離而又相互聯絡的有機整體。以解決目前城市佈局混亂、中心建築密集,人口稠密,居住擁擠,工廠包圍住宅,住宅包圍工廠,汙染嚴重,道路不成系統,城市基礎設施超負荷的混亂局面。

解決這些問題有兩條途徑。一是繼續擴大城市區域,在建衛星城上下功夫。這條途徑比較簡單,但大量的農業土地被佔用,將會造成對城市生活供應及生產原料供應不足的威脅。二是從改造城市交通道路入手,通過疏理城市「血管」,讓城市「肌體」活起來。但難度相當大。

閻鴻喚果斷地選擇了第二條途徑。他不喜歡拖泥帶水,割一刀就要讓它見血,手到病除。溫吞水,留後遺症那不是他的作風。

交通改造方案由此制定。

按照這個方案,整個城市道路系統將由一個環城路和一個環郊路構成環形路網系統骨架,並整修九十七條幹道為輔助線。這個路網系統把全市聯接起來,並且有效地將市區佈局做出合理切割。

與會者對這個經國務院領導同志認可的大膽構想,當然無異議,但具體的實施,擺在面前的許多現實困難又障礙重重。

這項工程一旦開工,面臨的是,七十多家中小企業、七所中小學校、十九個機關事業單位、五千多戶居民的搬遷。施工力量不足,市財政力量不足,幾處改造舊居民區的資金需全部佔用;地下管道,通電線路將受到破壞,重新鋪設。本來就十分緊張的交通系統,在施工期將更為緊張,施工沿線居民的正常生活會受到干擾……

這一刀動好,全盤皆活。動不好,傷筋動骨,甚至會導致城市的整體癱瘓。

討論非常激烈。一個不可行的方案再宏大,也不過是空中樓閣。市長們的責任不是給市民講述一個美妙的童話,而是要幹出群眾看得見,摸得著的實事。

然而,這個方案終於通過了。

閻鴻喚回到辦公室,走到桌前坐下。下一步他要審定實施方案,他習慣地掏掏口袋,空空如也,才想起,剛才開會前就沒煙了,他抽的是秘書長給的煙。自己的煙,昨晚上就斷了頓兒。改不了的壞毛病,這兩年,他的煙越抽越兇,幾乎一支接一支。每月工資他交家裡五十元,其餘的交給秘書小朱,安排他的吃飯和抽菸兩項開支。近一年,幾乎月月小朱都向他報虧損,他只好下令降低伙食標準,以補抽菸的高額支出。然而,最近,他發現秘書不能盡職,香菸總是供不應求,心裡不免有點惱火。小朱是他親自挑選的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人很精明,性格也對路,也許就是性格相像,秘書太有主意了,才敢犯上,怠慢他。

他叫來小朱。

「煙。」他伸出手。

小朱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剛畢業不久就當上他所崇拜的市長的秘書,他何嘗不想把市長交辦的事情幹得漂漂亮亮的。但他無論怎樣努力,市長也能在工作中挑出他的毛病;無論怎樣精打細算,也解決不好市長的抽菸問題。工作中的差錯,他認賬。但抽菸問題,市長卻顯得近乎無理。市長每天能抽三盒煙,一個月近二百元的香菸費。他不忍心讓市長抽次煙,既是對他身體負責,又是為了照顧領導體面。可光供應高檔煙,市長的伙食費只能降到每頓五角錢,現在市場物價老漲,機關食堂的伙食費也提高了,五角錢的伙食費,連個像樣的乙菜也吃不上。他幾次試圖把市長的煙量壓成兩盒,結果一切努力全是徒勞。他只好四處巧立名目為市長討煙。堂堂一個市長,手裡掌握著多少個億,可就是自己腰包裡窮得叮噹響。

閻鴻喚見小朱沒遞煙,剛想發火,抬眼見秘書一臉難色,又把火壓下去。

「怎麼,又沒錢了?」

小朱把開支明細賬單遞過去:「市長,您就減少點菸量吧,現在到處宣傳戒菸呢。」

閻鴻喚接近賬單看也不看就揉成一團扔到紙簍裡。他計算機式的腦袋裡儲存著全市幾十億經濟賬,哪多哪少,哪盈哪虧,一清二楚。他能變魔術般地從僵死的數字中,挖出成倍的錢,去幹一項接一項的工程。但對自己二百多元的工資開支,卻總是一筆糊塗賬,心中無數。

「過去好像沒有這麼緊。」

「那當然了,過去您一天抽兩包。過去的煙沒有現在高階,現在菸廠把煙加個過濾嘴,提個檔次,以前您抽‘大重九’就成,現在抽‘金恒大’,差一半的價呢,動不動再抽個‘萬寶路’,‘三五’什麼的。」

「好,今後一律降到‘雲煙’。」閻鴻喚指示性地說。他皺皺眉,輕輕敲打著桌子,又抬起頭,斜乜著眼看著秘書,「不過,你的辦法太消極了,你應該設法打個主動仗。」

「我什麼法子全想過了。您知道,每次開會,接見外賓,出席招待會,我都故意留在最後,把煙碟中的招待煙全斂來,您沒辨出,這幾天的煙全是雜牌煙?」

閻鴻喚沒有注意這些。抽菸只是他思維的藉助工具,他從來不去細品味一種煙與另一種煙味道上的差異。

「好!」閻鴻喚讚賞地點點頭,「好辦法。你再開動開動腦筋,肯定還能想出別的高招。不過記住,斂煙時,可要注意隱蔽些。」他狡黠地一笑:「懂嗎?」

小朱只好又一聲苦笑。市長忘了還是裝糊塗?為了節約機關經費開支,前些天,市長剛剛親手批覆了一個報告,從下月起,取消各種會議的招待煙。市長當全市的家,只要能省的一筆也不浪費,該省的全省了,他這個秘書又從哪兒給市長撈煙去!又不能幹給領導造成不良影響的事兒,如今秘書難當,尤其給閻鴻喚當秘書,就更倒霉。

小朱從身上東掏西掏摸出三包煙,這是他手中的最後存貨,而且毫無把握,明天是否還能弄到三盒。

他想想,留下一包,交給市長兩包。「從今天起,您得適當戒點菸。」

閻鴻喚接過兩包煙,果然是湊起來的,他得意地笑笑,點上一支,含在嘴裡,拍拍秘書肩膀。

「好,開始辦公。」

閻鴻喚一進門,就發現妻子任素娟臉上帶著喜色。

「鴻喚,你來看。」她手裡拿著張照片。

閻鴻喚走過去。照片上,兒子閻曉松和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親暱地依偎在一起。

「這女孩子看上去挺好,是不是?」

「好什麼,還沒怎麼著,就照這種照片。」閻鴻喚故意沉著臉說。

「你不喜歡我喜歡。」任素娟看出丈夫其實也很喜歡。他們就這麼一個兒子。兒子大學畢業後分配到瀋陽一家外貿公司工作。

「她哪兒工作的?」閻鴻喚關切地問。

「和曉松一個單位的,做翻譯。」任素娟把兒子的來信塞到閻鴻喚手中,閻鴻喚看後笑笑,拍拍素娟的手背說:

「看來成熟了,該到與我們夫婦分離的時期了。」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閻鴻喚躺在床上吸著煙,久久不能入睡。

任素娟望望丈夫的側影,燈光下,兩道抬頭紋像刀刻在閻鴻喚的額頭上,臉頰上一道深影,他瘦多了。她禁不住輕輕湊到丈夫身邊,吻了吻那深陷的面頰,然後輕輕下了床。

妻子的這一系列舉動,閻鴻喚都沒有注意,他還在想著他那個方案。方案定了,市委常委還未通過,這又是一關。在市政府,他有權威,副市長們相信他能說到就能辦到。但在市委常委會上,不是他說了算。施工力量,他有辦法解決,除了本市市政,建築隊伍外,還可以從華北三省及市郊區去組織農民施工隊進行招標,還可以組織全市各系統的義務勞動大軍,中國最大的資源不就是人嘛,物資問題,他也早有準備,從去年他就著手工程材料的準備工作,建材局和物資局保證了工程的全部用料。關鍵性的問題是資金籌劃和整個搬遷工作的指揮。這些他也早有了主意,否則他不敢去制定這個方案,可這需要一個默契的配合。這種配合來自市委意見的一致,來自上下的高度統一,否則辦不到。

「吃一點。」不知什麼時候任素娟端來一杯熱奶和一盤夾肉麵包,站在他面前。

「我不吃。」閻鴻喚有點發火,被妻子的不是時候的關心弄得挺煩。

任素娟沒有說話,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便默默坐到沙發上,注視著蹙眉思索的丈夫。

過了很久,閻鴻喚的思維才從交通改造二號方案中跳回房間,他覺得很疲勞,想睡了,便去拉滅燈,這才發現身邊是空的。一抬眼,看到妻子正坐在昏暗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坐在那兒幹什麼?怎麼還沒睡?」他不解地問。

「陪著你。」

「你呀,就會幹這些沒有一點用處的事情。」

「奶涼了,要不要給你熱熱。」

閻鴻喚沒有說話,拿過奶杯一飲而盡。

任素娟上床拉滅了燈。她靠在他胸前,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他。頓時,一陣輕鬆柔曼的情感傳遍全身。

「明天還得上班,你也早點睡吧。」他拍拍妻子的手。

任素娟輕微地嘆了口氣,她一點也不怪他。她對自己生活裡發生的一切都理解。

她與他結婚二十多年了。現在想起來,時間是那樣的轉瞬即逝,二十多年似乎只有二十多天。

像千百萬普普通通的家庭一樣,她和他是「介紹」認識後結婚的,那時他剛從大學畢業不久,她也才踏出技校校門。丈夫很能幹,工人出身使他練就了一雙巧手,很快打了一房新傢俱。她也挺能幹,家務料理得井井有條。白天,兩個人在廠裡忙,到了晚上,他是她的。儘管她明白在丈夫眼裡永遠是她屬於他,他對她常有一種主人般的氣勢,但她一點也不反感。白天她在廠裡像個男人一樣幹活,只有到了晚上,丈夫才使她還原為一個女人。一個女人能夠成為自己男人的附屬品也是一種幸福。現在不同了,丈夫不再是個平民百姓,他成了一市之長。隨著他事業上的成功和地位的上升,他似乎不僅僅屬於她和他們這個小家了。她覺得自己和這個家在他頭腦中的位置越來越小。夫榮妻貴,社會不能容忍一個高階領導幹部的妻子還是個普通工人,於是,她被安排到區婦聯當主任。儘管如此,她仍覺得自己在失去丈夫的同時也失去了自己。在人們的眼中,她不再是個獨立的人,僅僅是個「市長夫人」,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就常常被賦予一種特別的意義。她感到惶惑,甚至有點不知所措。但久而久之,也便習慣了。不僅習慣了在旁人面前說話要有分寸,也習慣了丈夫的忙碌與冷漠。她隨遇而安,能適應生活中的各種變化,她理解丈夫的事業,她覺得世界上一切幹大事業的人,都不是終日只知卿卿我我的人。

朦朧中,閻鴻喚聽見了妻子的嘆氣。「怎麼,工作中遇到困難了?」他問。最近市裡離婚率特別高,任素娟所在的區信訪辦公室搞了一個材料給他,他做了個批示,要各級婦聯組織,認真針對第三者插足問題,做好宣傳教育工作,扭轉社會這種不良道德風氣。但婦聯的工作未能有效地制止離婚率的進一步上升。閻鴻喚在法制教育工作會議上,狠狠地批了婦聯,包括點名批評了妻子擔任主任的那個區婦聯工作無力。

「工作上哪能沒有困難。」她小聲地回答丈夫。

「我反對遇到點困難就唉聲嘆氣。」

「不,我是擔心你……你不能在工作中穩一點?現在哪級領導幹部不是求個穩當,沒有上面的指示自己絕不別出心裁,你又何必去冒險,惹得老同志對你有意見。」

「哦?」閻鴻喚轉過臉,神智又清醒過來,「你聽到了什麼?」

「我周圍的同志提起你,都說你敢幹、膽大。這也許是稱讚,可你不是過去的車間主任、廠長,你是個市長,不能落個膽大的形象。今天我碰到了沈萍,說老高對你這一點很有意見,也讓我勸你穩重些。一市之長,一個決定錯誤,造成的損失,個人是承擔不起的,我真擔心你老這樣下去要跌跟斗,犯錯誤。」

閻鴻喚此時的睡意全沒了,他重新坐起來,拉亮燈,點燃煙。

他早感覺到高伯年的不滿了,時常有些議論傳到他耳朵裡,這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視,個人之間的成見事小,計劃的落實受到的干擾事大。動這場大手術之前的準備工作還要加細,除了物質、技術上的準備,人事關係上的準備不可小視。在中國,技術上的失誤可以糾正,人事關係上的失誤卻可能輸掉全盤。

他吸了一口煙,凝視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那燈是個五花圍燈,五朵美麗的淡藍色小花圍著中心的花芯燈。這是他去西德考察時,一家燈具公司送他的禮物。

「一個市長的風度和形象當然重要,膽大的形象有什麼不好?市長應該是城市的統帥,建築工程的總指揮。去年,我出國考察了美國、西德、日本的幾個城市。這些國家經濟起飛的經驗有一條就是在經濟發展的規劃上,特別注重流通設施和道路網路的現代化。每到一座城市,看到人家美麗、整潔的市容,林立的高樓,通暢的大街,交叉的高速公路,我就想到,這座城市曾經有過一位傑出的設計師和出色的工程指揮,造福了城市。而我這個市長又能對我的城市做些什麼?現在我們中國也在經濟起飛,各個城市似乎正在開展一場競賽。幾乎所有的市長都是新的,魄力都很大。各個城市的建設速度快得驚人,快得讓人坐不住。改造道路,修建環線路不是我的獨家創造。北京、天津、廣州都幹在前面了。我閻鴻喚幹事從來沒有輸給誰的習慣。我要領先,我要讓我領導的城市是最先進的城市,我的市民是最驕傲的市民。不然,我枉做一任市長。一個市長在任時不從事幾件宏大的事業,不能留下實實在在的業績,就愧對子孫萬代。」

任素娟替激動的丈夫捋捋頭髮:「你呀,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還改不了愛出風頭的毛病。」

「你胡說些什麼!」妻子說的「出風頭」三個字刺激了閻鴻喚,有些人用這個詞貶損過他,他很反感,想不到妻子也這樣說。

任素娟被丈夫的臉色懾住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閻鴻喚覺得自己有點兒過分了,便抓住妻子的一隻手,語氣緩和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中國人太缺乏表現自己的性格了,總是把冒尖、特殊看成是壞事,總愛一、二、三,齊步走,什麼都一樣才好,典型的大一統思想。這往往是相互扯皮,互拉後腿的可悲結局。現在中國在世界上到了該出出風頭的時候了。搞改革,需要人出風頭,人人都出點風頭,事情就好辦多了。現在是不幹的整乾的,懶的整勤的,坐在那兒的人看著幹活的人說‘出風頭’,真真豈有此理!……算了,快睡吧。你也幫不了我什麼忙。」

他鬆開她的手,再一次把燈拉滅。

妻子是瞭解他的,但她不該用這個詞兒來形容他。他現在需要威信,需要樹立起在人民群眾中的威信,這是他事業成功的保證。他的成功不是為個人,怎麼能簡單地說成是出個人風頭呢?「十年動亂」之後,不知什麼時候起,群眾對領導的認識出現了這樣一種看法:不幹,是心裡沒有群眾;幹,是為了個人野心。為避免誤解,有損於形象,他反感用這個詞兒來形容自己的作為。

然而他又不得不在內心裡承認,妻子對他性格的概括又是準確的。

他不禁想起自己四十年前的一樁往事。

那年他剛九歲,是個頑皮、倔犟而又瘦弱單薄的農村孩子。一條鐵路從他們村子經過,通向這座城市。他站在鐵軌上,雙手叉腰,挺著露出條條肋骨的小胸脯,毫無懼色地瞪著迎面飛馳而來的火車。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火車撞翻了豎在鐵軌中央的一塊小木牌,呼嘯著向他鋪天蓋地地衝過來。

路基旁的孩子們嚇得閉上眼睛,四處閃開,相信一個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慘景已經發生。

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間,他一個骨碌,跳出鐵軌,滾下路基。火車呼嘯著衝過他身邊,一股強勁的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尖硬的石頭劃破了他的胳膊和膝蓋。

火車駛遠了,夥伴們才慢慢鎮定下來,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歡呼著,雀躍著圍在他身邊。他撣撣土爬起來,朝著一個比他高一頭的男孩子蹺起大拇指:「你敢不敢?」大個男孩子退縮了。這是一場競爭,爭當村子裡孩子們的「大王」。昨天,大個男孩是在距火車頭八十米處跑開的,便大吹大擂。他不服氣,今天把木牌豎在距離自己六十米處。僅僅縮短了二十米,但這二十米足以使全村的孩子們魂飛膽破。在膽量和意志的競賽中,他獲勝了。

四十年的光陰沖淡了許多的往事。惟獨這件事閻鴻喚沒有忘記,這是他兒時向人生的一個小小挑戰,從小便鑄成了鋼一樣的性格。

「我知道我幫不了你什麼忙。」她還沒有睡。「你當基層幹部,我覺得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現在,我真感到跟不上趟了,我的文化水平太低了。」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不過隨便說說,好讓你快點睡覺。文化水平高,夫人就能參政了?工作上的事你甭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