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鬥(9)

恐怖黑唇 西村壽行 第1頁,共2頁

9孤身作戰

天氣也成人之美。

有積雪,近膝蓋深,並且雪還在繼續下著。

待到夜幕降臨,原田義之下了山。他找到了一根樹枝,一面消除留下的足跡,一面前進。只要能在某種程度上消除,那麼持續的飄雪就能徹底地消除痕跡。

原田非常吃力地迂迴到機場附近。與其說叫機場,不如說是普通的平地。掃雪車清除的雪在跑道的一端堆積起來。原田著眼於這個雪堆。他挖了一個洞——是個能潛入的洞,只要大小能進人就行了,痕跡很快就會被雪掩蓋了。用了三十分鐘左右,好歹總算完成了。把突出的雪又刨在雪堆上。在這裡如果被發現就無處可逃了。將會被那些人嘲笑,然後被殺死。成敗在此一舉。原田小心翼翼地幹完後,鑽進了洞裡。

進去之後,擴充了內部,並用這些雪把洞口封住。

一小時左右,一切就緒。

在此之後,面臨的問題就是與死亡的恐怖作鬥爭。進行槍戰死了也就罷了,可堵在洞裡披打死,是可怕的。然而,對此只能忍耐,因為這樣做可以說是最好的選擇了。哪怕自已死了,也一定要殺死中岡。

飛機緊靠在身旁,只要中岡沒穿防彈衣,就躲不開從眼前雪堆裡射出的槍彈。即便說是sp,也不可能在剎間保護中岡。

倘若運氣好,例如中岡來到眼前,就突然衝出抓住作為人質,以抉回野麥涼子,或者是殺掉中岡,連貝克也殺掉;否則事情發生前就被看破而遭殺戮——總之,這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博。

除了押下這個賭注之外,就別無它法了。

原田下定決心。

在雪壁內側穿了個呼吸和監視前方的小孔。孔象針眼般大小,外面的情景用一隻眼睛可以看見。譬仍在繼續飄著,可見山莊的二樓燈仍然亮著。

「幹吧。」

原田嘟噥著。

成功與否——如今已逼近最後的時刻了。

夜深了。因為是在雪洞裡,所以並不寒冷。雖說不冷,可骨頭關節也凍得嘎吱作啊。身體不能動彈,比什麼都難受。原田默默地忍耐著這一切。

夜更深了。

雖然是短暫的夜晚,可此刻卻令人感到天永不會再亮了……天快亮了,雪也停了,對此原田感到不安,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再出來了,但願痕跡已經消失。十之八九是應該消失了。

一直監視著針眼大小的窟窿,痛苦襲擊著全身。冷和等待的痛苦侵蝕著僵硬的身體,要是這樣地一直等持著黑夜的再度到來,那就必須放棄計劃了。由於疲倦可能會入睡,再說,在遇到緊急情況時,身體很可能已不能動彈了。

一直等到明天夜裡,這種可能性仍然存在。雪這樣深是不可能狩獵的,中岡只有回去。是今天回去呢,還是明天——這是勝敗的關鍵。中岡倘若運氣好,就明天出發,不然就是今天。要是今天,中岡就死到臨頭了。

時間停止了轉動。

原田和自己鬥爭著。

時針已轉到上午十點。

——來了!

咚,咚,傳出了高聲的響動。這真是眨眼間就出現的情景,也許是一直注視著窟窿,眼睛疲倦了吧,竟沒有注意到這些人的出現。當已覺察到時,有五個男子已經來到身邊了。

原田握著搶,撐起腰,手扶著牆壁。

——糟糕!

原田哼哼著。有兩個sp站在中岡的前面,在中岡的身後,站著的是在照片上見過的貝克,另一個是駕駛員。兩個sp拿著手槍。貝克端著步槍。即便是猛然跳出來,也不能射中中岡,身材矮小的中岡埋在四人之中。

原田憤怒地凝視著。很清楚出去只能白白進死,這夥人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那傢伙,真令人詛咒,很想衝破雪壁跳出去,如果可能將他們全部殺死。若是衝鋒槍或許還能成功,但手槍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五人已走近頭一架小型機,駕駛員開啟艙門,中岡最先進去。在中岡進去時,兩個sp和貝克背靠飛機警戒。不愧是警視廳選出的sp和中央情報局的成員。

原田痛徹肺腑。歷盡艱辛來了這裡,又放跑了中岡,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可是……

引警發動了。兩個sp挾著中岡坐著。貝克乘坐第二架飛機,是護航吧。兩架飛機都在做準備工作。一會兒,第一架飛機起動了。貝克輕盈地跳下來,踢著自己的飛機的輪胎。這時第一架飛機響起了轟隆聲,貝克把手放在門上看著。第一架飛機飛走了。

原田使出渾身氣力衝破雪牆,在衝破的同時,把槍口對準貝克,跑了過去。貝克把艙門開著,由於飛機的轟鳴而未注意到其它的聲音。

「不準動!」

槍口對準了貝克的背後。

貝克萬分緊張,慢慢轉過頭來,神色驚愕不己。

「原田!」

「是的。因為受到招待才來的。坐下!」

從貝克的口袋中掏出了手槍。步槍放在機內。貝克坐在駕駛席上。額頭禿禿的貝克,臉色蒼白。

「追趕那架飛機。不聽命令就殺死你。我會駕駛,殺死這傢伙是不成問題的。」

手槍對準了貝克的腦勺。

「快點兒!」

「知道了。別開槍。」

貝克駕駛飛機起飛了。

這時中岡乘的第一架飛機又出現在上空。貝克加足馬力,跑道很短,機體剛一激烈振動,就已飛上了天空。

「追上他們,要幹什麼?」

貝克問。

「殺中岡。」

「幹完這事後,準備怎麼逃呢?從理查森空軍基地會派出搜尋機呀!」

「那沒關係。我的目的就是殺中岡。再以後能否逃出去就押個賭注。」

「準備不顧一切了嗎?」

飛機盤旋了一圈後,追趕第一架飛機去了,第一架飛機已朝著山脈鞍部方向開始上升了。

「管它什麼顧不顧一切,反正要擊落它,加快馬力……」

原田要抓住最後的一線機會。對方不知道原田已乘第二架飛機追趕來了。因而不會全速飛行。一定能趕上。倘若追上,就用步槍連飛機一起擊毀。轉瞬之間,復仇就可以結束了。中岡就會碎屍萬段地撒在芒麥金利山的什麼地方了吧。殺死貝克就更簡便了。

最後勝利一定屬於原田。

——縱然死了也值得。

中岡已死到臨頭了。就算他已經知道原田就在第二架飛機內,中岡也不能再發報了。雖然在世界上阿拉斯加使用家用飛機最普及,但在小型機中都沒有裝備無線電收發報機。

即使育空河的鮭魚師們要使用無線電,也因為軍事性原因而被禁止。

如果到時間誰沒返回,那朋友們的輕型飛機就開始搜尋了。

三年前,阿拉斯加選出的議員——彼奇眾議院議員從安科雷季飛往朱諾,就出了事故,行蹤不明。飛機雖是中型機,可沒有無線電裝置,遇難方位不明。理查森空軍基地出動軍用飛機搜尋,連續搜尋數月,至今連碎片也沒有發現。

遭到原田的襲擊不能求援,連墜落的場所也不易找到——這就是中岡的墓地,在遼闊的麥金利山脈的某處。

「我的過錯!」貝克怒吼道。「沒想到你竟然藏在雪中。是昨晚進去的嗎?」

「是的。」

「想把我怎樣,殺了嗎?」

「曾經想過。問一個問題,野麥涼子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受到了很好保護,她是我的戀人,結婚……」

原田大喝一聲,野麥涼子肯定不會把這個男人作為戀人,如果有那種關係,那也是在暴力之下。野麥涼子從日本被綁架到阿拉斯加,還能有什麼力量抵抗呢?

「在山莊嗎?」

「是的。」

「山莊有幾個人?」

「四人。」

「懂了。——喂,想找死嗎?」

貝克假裝有亂氣流,想搖動機翼。在手槍的逼迫下,飛機又返回水平狀態。

「死心了吧。與前面的飛機並排開。」

距第一架飛機僅數百米了。前方的山好象是多杜芒廷山,頂著皚皚白雪聳立著。第一架飛機向它的鞍部飛去。服皮下能見到的好象是圖克拉克上游地區。在較遠的前方連線著芒特麥金利的北角。是巖塊地帶,那裡聳立著斷巖絕壁群,如今被雪覆蓋。

貝克加快了速度。第一架飛機就在眼前,已能見到乘坐者的面孔。

「好吧,要是裝怪,那槍彈就不客氣地崩死你這傢伙!」

「知道了,現在還不想死。要是不裝怪,又怎麼樣呢?」

「住嘴,飛機並排!」

原田端著坐席上的步槍。飛機從橫側伸過去。第一架飛機的駕駛員不解地看著,sp也探望著。原田隱藏在窗子的陰間處。

兩機約隔百米。

原田用槍砸爛玻璃,把步槍斜出去,對準駕駛員連放三槍。與此同時,第一架飛機的機體大角度地慣斜,單翼向空中突立,開始急轉。

原田的子彈射入了機體的前部。想擊斃駕駛員的努力看來失敗了。不過,能擊中引擎也行,不用焦急。第一架飛機繼續急旋。下面,是白雪覆蓋的巨巖山脊地帶,如果墜掉則會粉身碎骨,穿過了支尾根,第一架飛機加快了速度,想拚命地甩掉追隨的飛機。

「追!追上它!」

貝克一個急旋,追上去了。

原田繼續射擊,距離太遠了。

「擊中了!」

第一架飛機的機首冒出了黑煙。

塔,嗒,嗒,原田聽見一陣步槍聲。當他醒悟到這是從第一架飛機上射出的高效能步槍子彈時,機體已中彈了。

「不好,引擎被擊中!」

貝克叫起來。

雙翼發動機的一側沉默了。

「機翼!平衡!」

飛機開始令人生畏地震動,如同捲進了亂氣流似的顫抖。對方仍在射擊。飛機邊抖動邊開始下降。

「完了,墜落了!」

貝克絕望地叫。

「不能滑翔嗎?」

「不能!失去均衡啦!都怪你這傢伙,全都完了。」

「沒降落傘嗎?」

「有,可是在後部座席,已來不及了。」

第一架飛機的黑煙消失了,在慢慢滑翔,向多杜芒廷山的北壁迫近。北部是聳立的山脊,象這樣衝過去,是會撞碎的。

「喂,看!」

原田向緊緊抓住操縱盤的貝克怒吼。第一架飛機的前面,聳立著北部山脊,在那絕璧上有一塊小平地,是塊很長的平地。它是由地殼斷層而生出的,如同陽臺似的岩石表層,呈帶狀地延伸。第一架飛機向那兒飛去。那裡被雪覆蓋著,也不知是否平坦,但除此以外全是巍峨的岩石了。

「在那兒著陸!」

「不行,不能保持平衡!」

他們的飛機出第一架飛機的高度低。

「把燃料放了!」

「好,試試!」

貝克放掉了燃料,好歹總算進入了滑翔的姿勢。但不是標準的滑翔,只不過是一面搖搖晃晃,一面維持著能在那裡著陸的高度。

「成敗在此一舉啦!著陸過猛飛機會撞碎的,或從那陽臺上出去!」

飛機迅猛地迫近北山脊了。第一架飛機被絕壁吞噬。是爆炸還是被撞得粉碎?在那一瞬間閉上了眼睛。第一架飛機在迅猛地著陸之前改變了角度,絕壁的陽臺上冒起了雪煙。積雪象是完成了剎車的任務,不高的雪煙包圍了飛機。最後,那飛機以相當猛烈的勢頭撞在岩石表面上。可是,沒有燃燒,也沒成粉末。

貝克沒有說什麼。左右搖晃的飛機向絕壁滑去,沒有超群絕倫的藝術是不可能玩這種把戲的。北壁清晰可見,僅咫尺之隔就要撞壁了。貝克又把飛機迴旋——由絕壁迴旋。飛機幾乎是逆轉。在激烈震動的同時,飛機重新取得了平衡;與此同時,飛機也著陸了,是被撞倒著陸的。機體跳了一下,捲起了雪煙,原田抓著皮帶,他明白飛機已嚴重損傷。艙門不知去向,左翼也折斷了。儘管如此,飛機仍往前衝,邊衝邊向右偏。左翼也撞在岩石表面,螺旋漿一面擦著岩石表面,飛機一面滑行。

飛機橫著滑行,尾翼也撞碎了。飛機總算停住。在此之前,原田已被拋了出去,因為他不顧一切的拋掉了皮帶。原田認為飛機會從臺地上摔出去,應該在此之前脫出來。

原田掉進了深深的積雪中。

他從雪裡爬出來,身上似乎哪裡也沒有受傷,幸虧積雪很深,近腰深。他拚命向飛機走去,來福槍還在機內,若被貝克拿到,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