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到東京本部吧。
沖田這樣想。東京本部向前線本部的全體成員發出了回京命令。這些人已經被吸收為東京本部成員。不過,誰也沒有動身,即使與東京本部合併,也沒有什麼作為。而且,這些人對政府和東京都拋棄山梨縣的可惡做法都懷有抗拒心理。讓東京也領教領教……。他們都有這種心情。
殘雜事物整完後明天就獨自乘直升飛機離開這裡,沖田下了決心。
下午兩點。
電視裡傳出鼠害對策本部發表的宣告。
播音員正在播音;
「……因而,必須說,防衛廳長官和空軍副參謀長的遇難令人極為痛心。但與此同時,鼠群對策才是分秒必爭的頭等大事。估計為二十億隻的鼠群,現在象烏雲似的從大菩薩嶺湧出,正不斷地東進。按這種勢頭前進,那麼從明天起三十日夜裡到除夕,鼠群本隊將到達都境。所以,對策本部要被追做出把最後防線設在何處的決定,然而就在剛才,在首相缺席的情況下,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首先第一步是殲滅鼠群的作戰,決定在都境一帶投放五萬噸殺鼠劑,現已經開始進行。這種殺鼠劑可以說對人畜無害,但不能說沒有汙染奧多摩湖的可能性,奧多摩湖是東京都居民的重要水源。因此請化學專家參與進行慎重的計算,其結果判明,汙染可以控制在容許量以下。通過這種殺鼠劑的集中投放,估計可以殺死整個鼠群的一半左右老鼠。
「迎擊剩餘十億鼠群的第一次防衛線已經決定,共有三道防線,第一道是延伸到都境一帶的奧多摩收費公路和五日市街公路,第二道是青梅公路,第三道是沿日原川到琦玉縣境的首都公路。這基本上是一條把首都和山梨縣網羅起來的漫長防線。可以認為,從鼠群現在的行進方向來看,它們一定在這個範圍內發動進攻。」
電視播音員滔滔不絕地說著,從決戰預測到傳染病對策,特別是鼠疫對策……
「五萬噸殺鼠劑?……」
上原縣知事流露出抑鬱的嘟噥聲,「山梨縣連那一半都沒有,連火焰噴射器的膠凝劑都……」
年老的縣知事用毛巾裹著腦袋,他的肩頭在發抖。
六
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四點鐘以前。
鹿野老人走在山路上,他正在回家。老人的家在飛龍山的山腳。後山林區道路從遁過丹波山村的青梅公路開始,一直延伸到秩父山區,他的家就在林區道路的盡頭上。
這一帶所有的村落都出去避難了,牛、犬、豬也都帶走了,所以村莊是空的,一點生氣也沒有。
鹿野老人不避難了。已經不是惜命的年齡了。老人帶著一條叫太郎的狗,太郎是老人的愛犬,還不到一歲,長得胖乎乎的。
「別往遠處去啊。」
老人對來回亂跑的太郞說,太郞的好奇心很強,不管什麼東西都要追過去,所以老是往遠處跑。跑遠了遇上鼠群就沒教了,老人擔心的是這個。假如在家裡鼠群也要蜂擁而入的話,那自己和太郎就完了,老人決定和太郎鑽進汽油桶。
突然,在路旁灌木叢中亂跑的太郎發出恐怖的叫聲,它跑到老人身邊,回頭望著灌木叢,它那總是向上捲起的尾巴也垂下來了。
老人看看灌木叢,什麼也看不見。黃昏正在降臨,灌木叢中尤其發暗。老人加快了腳步,心想沒準兒是老鼠,要是老鼠的話,那就得奔逃了,不過,馬上就到家了,不必那麼太擔心。
太郞一邊回頭一邊跑,不斷地揚起鼻子嗅著遠處的氣昧。一定是有什麼東西逼過來了。
當老人喊太郞的時候,太郞「汪」的一聲朝家裡一溜煙地跑去,尾巴夾在腚溝裡,樣子很難看。
老人的後背冒涼風,他剛要跑起來,這時聽見了某種大地轟鳴的聲音,不知道是老鼠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只知道是野獸的群體,好象是非常驚人的群體,發出隆隆的隱隱約約的大地鳴聲迫近了。
山區太陽下山早,刷的一下就落山了。剛才的朦朧變成了黑色,不知道是什麼的小型野獸群在那黑色中奔跑。
老人呆立不動了。即使有走的地方也沒有跑的地方。山路和灌木叢都被野獸覆蓋了,這只是眨眼間發生的事。那速度就象雪崩一樣快。老人呆立著。旋風似的東西嘩啦嘩啦地撲打著老人的衣服。
南無阿彌陀佛——老人念起經來。這恰好象在海邊被波浪衝刷的感覺,動不動身體就要被海浪捲走。老人叉開雙腿,拼命地念經,心想現在就要被咬倒了。如果是老鼠,眨眼間就會變成白骨吧。
然而,老人一直在唸經,一點也沒有老鼠爬上身體的反應,只有衣服襟嘩啦嘩啦地響著。野獸從腳上擦過去,但一口也沒咬。老人對此無話可說。
就這樣過去了多少時間,老人不知道。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他這樣估計。周圍一片黑暗,在這黑暗中,野獸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
寂靜——
老人蹣跚著走起來了,覺得象一場夢,心想,是看見幻影了吧?如果不是,那就不能得救,可是從大郎的行為來看,那又分明不是幻影。
野獸疾走並消失的方向,是大菩薩嶺。
七
十二月三十日。
從早晨開始就是鬱悶的陰天。再有兩天就是正月了。然而,山梨縣沒有正月。
下午兩點,在市政廳舉行了前線本部解散儀式。這是右川博士的提議。承鹽山市市長的好意,準備了酒和壽司。
這是個簡單的宴會。
沖田心不在蔫地看著電視,熒屏上出現空中投放殺鼠劑的畫面,十幾架飛機正在播撒粉劑。從一早起開始電視就只播放有關鼠群的新聞,播音員激動地講述著。畫面上映出布暑在各條公路上的防線,映出各防線戒備森嚴的情景,播音員頻頻使用「大決戰迫在眉睫」一類的詞彙。
——決戰?
沖田渾身無力,無力之感很強。他似乎認為,與鼠群的戰鬥,現在愛怎樣就怎樣吧。他想的是今天就離開鹽山到東京本部,但這種決心也開始溶迸無力之感。正如右川所說,到了這種地步,個人的力量是徒勞的,只不過是個事務員的沖田,這種感覺就更強了。東京本部需要的是右川博士和片倉警視。一想到這裡,沖田到東京本部的決心崩潰了。
「有話跟你說。」
曲垣五郎來到沖田身邊坐下了。
「不想聽。知道你要談什麼。別跟我客氣啦。」
沖田三言兩語地回答。他知道了曲垣和廣美有某種關係。昨天夜裡他親眼看見了,看見廣美和曲垣搭伴在宿舍裡……
「你聽著!我和廣美之間什麼都沒有。只是她迷失於她自己的白紙狀態。我僅是聽她的話而為之。她的記憶一恢復,就跟你……」
「算了吧,這種話。」
記憶並不是愛,只不過是過去。
「是嗎?……」
「是的。」
_沖田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下起雨來了,眼看著的功夫,雨腳冒著白泡越來越大。白色帷幕降落了,大菩薩嶺消失在那幃幕之中。
「雨?……」
右川走到窗邊注視著窗外。
「殺鼠劑會怎樣?」
沖田站起來和右川並排站著。
「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在空中和陸上連續投放,五萬噸差不多搬完了吧,真是白忙了一通,這場雨要把它衝得一乾二淨,而且還不僅僅是沖走,它將汙染奧多摩湖,雖說是對人畜無害,但那是說容許量以內,一下子五萬噸殺鼠劑流進湖裡,那將會怎樣呢?……」
右川的聲音低下去了。
所有的人都站在窗邊望著雨腳出神,雨腳以傾盆之勢從陰暗的天上倒下來。人們一齣神,竟認為這雨是自然邪惡意志的一部分。大自然同意中部山區一帶廣大的竹海同時開花,同時結籽,並且生出可怕的鼠群。鼠群是大自然意志的一部分,人類拼命地抵抗,要阻止鼠群東征,對此,大自然現在把所謂雨的鐵錘砸下來了。
注視著晦冥似的昏暗天空,誰都懷有這種感慨。
「戰鬥將會怎麼樣?博士?」
龍村問。
「本部的計劃是,用五萬噸殺鼠劑消滅一半鼠群,要是能限制在一定的場所,這個計算大概正確吧。然而,這場大雨把人的算計給毀了。從除夕到元旦,本部將面對面地迎擊二十億隻毫無損傷的鼠群。」
「劃時代的決戰嗎?」
龍村的聲音很明快,包含著隔岸觀火的愉悅心情。
「是的,劃時代的決戰。弄不好,東京將成為第二個甲府。」
「有什麼辦法嗎?」
「恐怕沒有吧。」
右川搖搖頭接著說:「如果有的話,那就只能是用凝固汽油彈把都境一帶燒光。我要是首相,就毫不猶豫地這樣做。水源、森林見他媽的鬼去吧。哪怕是把西多摩一帶燒光,也得這樣幹。不這樣幹,以鼠疫為首,一切傳染病都要蔓延,恐慌出現,火災發生,於是,東京很快就成為一片火海。為了斬斷禍根,只有把整個都境的廣大山區全部燒光。這是人類自身生出的鼠群,人類自身腐爛的患部就是鼠群。為了活下去,大概有必要砍掉自已腐爛的手腳吧。」
右川淡泊地說完了這些話。
誰也不吭聲了。他們注視著被大雨籠罩著的大菩薩嶺。魔性的生物正在那大雨中蠕動,它是人類的慾望生出來的生物,而又是人類無法消滅的魔性的生物。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一點,右川博士接到首相打來的電話。
「博士——」首相的聲音很低,「緊急事態。想請您立即到本部來。」
「您說的緊急事態是什麼事?」
右川沒有動。
「正象您知道一樣,投放到都境上的殺鼠劑昨天被大雨沖走了,唯一的依靠被毀了,我們必須迎擊帶有鼠疫菌的十億隻的鼠群。因此要儘快重新研究防衛勢態,動員各界學者專家,蒐集資料,把資料輸入計算機,令其預測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態,其結果已經出來了……」
「怎麼樣?」
「鼠疫及其它傳染病將造成死者數萬人。東京將有六成被燒燬。而且還有發生革命暴動的可能性。當然,防線將被輕而易舉地地突破,這樣一來就是毀滅,這就是計算機得出的結果。」
「沒必要勞駕計算機之類的,我知道的跟那結論也差不多。」
「我們應該怎樣迎擊鼠群呢?這樣一個最後決斷正在迫近。博士,您是研究老鼠的世界性權威。為什麼,您不回到本部來呢?悠打算對此前所未有的慘禍一言不發袖手旁觀嗎?」
首相的話音已經哆嗦了。
「我沒那樣想,」
「那就請您快來吧。」
「要殲滅鼠群,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在都境上包圍它們,用燃燒彈燒殺。你能下這個決心嗎?」
「如果那是唯一的辦法,那就不得不幹。為了不讓東京毀滅——,總之您快到本部來吧。現在是要把各界學者都釘在本部進行周密工作的時候,防疫、強制避難、治安、交通、消防、環境,一切部門的專家都在動員起來,設定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態,並且制定出相應對策。政府機關正進入徹夜工作狀態。但是。最大的課題——殲滅鼠群的作戰方案還沒有確定。快請您分秒必爭,來到本部。我們現在需要您的頭腦和您以往與鼠群鬥爭的經驗。」
聲音高起來了。
「有個條件。」右川心平氣和,但又斬釘截鐵地說,「那就是任憑我來決定殲滅鼠群的一切問題。術匠一多蓋歪房嘛。」
「明白了。博士,這樣吧。讓防衛廳聽你指揮,請您把東京從鼠禍中拯教出來吧。」
「這樣的話,我同意。」
「我立即派直升飛機。」
「不。」右川搖搖頭,「我有我的打算,從這裡乘裝甲車去。」
「裝甲車!」
「是的。您最好彆著急。明天早晨以後我們到達都境。」
右川結束通話電話。
「龍村一等陸佐,請準備一輛裝甲車。還有,各位,請各位和我一塊到本部。果真,瘋狂的一幕將在都境上揭開。」
右川深陷的雙眼發出奇怪的光芒。
「我要派出轟炸機把都境一帶的山林徹底燒光,從此將在幾十年裡留下惡魔爪痕似的後遺症,有洪水,有山崩,最厲害的是可怕的飲水不足。可是,恐怕沒有別的辦法。看看這種情景吧,這是人類自身招致的結果,應該說是自食其果。從此開始,將會停止破壞自然吧,停止任意生孩子,停止胡亂開發山野,節制過度的慾望。那樣一來,如果能保持鳥獸和人類間的平衡,就不會第二次造成現在這樣的慘禍了。」
右川雙眼閃出的奇怪光芒,在他講話的時候悄失了,代替那種光芒的看上去象是帶有可憐的寂寥之感。
八
當天下午晚些時候,輕型裝甲車由鹽山市市政廳出發了。
坐在裝甲車裡的有右川博士、片倉警視、龍村一等陸佐、沖田克義、曲垣五郎,坐在車裡的還有廣美。
裝甲車沿著青梅公路奔向都境。
沖田坐在右川身邊。右川開始翻上衣衣袋。沖田默默地遞給他一支菸。不買姻而又亂翻找是右川的習慣。
「怎麼搞的?」右川一邊抽菸一邊問。
「您說什麼?」
沖田望著右川的半邊臉。
「你好象挺難受的嘛。」
右川看著前方,沖田只能看見那皺紋很深的側臉,但卻發現那褐色的皺紋裡面還長著捕捉細微感情的細胞,沖田迷惑了,這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他認為右川是個超然的男子,世態炎涼也好,男女之情也好,看上去跟右川都是無緣的,他應該歸入所謂奇人一類。因此,沖田對跟前所發現的新鮮細胞感到吃驚。
「沒什麼。」
沖田移開目光。
「男人啊,早晚都得失去某種寶貴的東西。悲傷也沒有用。」
「嗯。」沖田點點頭。他認為要說不悲傷,那是撒謊,但內心卻產生了訣別的感情,是自己看錯了廣美。沖田已經把自己描畫出的幻影從自己的頭腦裡抹去了,只能這樣做。廣美選擇了曲垣身邊的座位,這種態度可必看成是宣告和沖田一刀兩斷,給沖田造成一種無情的折磨之感。
不過,她的冷淡不是沒有道理的。廣美失去了過去,雖說曾經是沖田的妻子,但僅此一點,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對廣美來說,沖田是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無法親密地接觸。與其說他看錯了廣美,還不如說在過去的世界中,廣美對沖田根本就沒有愛,不過如此而已。
「我不是去東京本部,而是要到設在都境上的前線指揮所,你最好也跟我一起來吧。」
「有要我幫忙的事嗎?」
「有啊。」右川漫不經心地回答,「我要做的事是毀壞山嶽,也就是在好幾十年內把一千萬首都居民的脖子勒起來。對這唯一的辦法,我心裡很難受。反正騷亂一旦遠退,我將為世人所痛罵。老實說,譭譽褒貶怎麼都行,我只不過是厲史上的一個小卒子。你可以用這種眼光看看我所進行的自然破壞,看看人類的地域之火在都境山區瘋狂地燃燒,看看我用人類自身的地獄之火,燒掉人類自身的影子——人類自身的愚蠢。」
「好吧。」
「然後,可以從頭做起。」
「我明白了。」
沖田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的山景點頭回答。他覺得這是一部敘事詩——
中部群山
早開的竹花
一層層,極難看
醜陋的花下湧出鼠群
東征——
席捲城市鄉村
與毀天同行
敘事詩接近尾聲
難道,敘事詩的結尾就是以人類自身的地獄之火燒掉人類自身的影子而告終嗎?
沖田眼前浮現出壯烈的火焰描繪的畫卷。
裝甲車越過柳澤嶺。青梅公路上空無一人,連一臺汽車也沒有。陰暗的天空下面,灰色的公路蜿蜒而去。
公路靠近丹波山村了。
「鼠群!」
轉彎的耐候,駕駛員突然叫起來,同時將車停下。
裝甲車前面。鼠群正在橫過公珞,非常稠密的大群。沖田貼近擋風玻璃進行觀察,公路直線走向達三百米,密密麻麻的鼠群一直埋到那邊的盡頭上,可以想象在盡頭那邊還是連綿不斷的嘶叫聲很高,周圍充滿了某種惡夢似的金屬磨擦聲。
「這是可怕的大群,有幾千萬只……」
龍村注視著,嘟噥著。
「奇怪啊,和以往不一樣……」
看著看著,沖田感到發現了某種異樣的氣氛,是有什麼不一樣。這不是那種令人討厭並又看慣了的情景,而是其中有某種感覺上的浮躁的東西,無法特別指出是什麼地方怎麼樣,鼠群當中好象又有另外的鼠群,眼前的光景給人的就是這種奇怪的感覺。
沖田凝視著鼠群,要弄清異樣氣氛的原因。隨著眼睛的適應,鼠群的各樣動態不久就可以識別了。於是隱隱約約明白了產生那種奇怪感覺的原因,鼠群缺乏統制,不,也許沒有所謂的統制,而是從前支配鼠群的一絲不亂流水般的指向運動發生了變化,看上去好象流體出現膠著狀態,在群體動向被支配的同時,有些個體要反其道而行之。可以看到那些個體露出牙齒向周圍進攻,不管哪個都咬,互相撕咬。當然,這種撕咬很快就被大流沖走了。作為一個整體,能沖走就不會造成淤積,但是,類似這樣的小磨擦到處都可以看到。
「是瘋狂正在高漲嗎?……」
片倉嘟噥說。
「確實,和以往的鼠群不同。」龍村小聲附合道,「是瘋狂還是什麼,好象是超過以在的殘忍性纏住了鼠群。從前我們與之搏鬥的老鼠,完全換了一副模樣,好象正在變成更加險惡的東西。」話音裡包含著不安。
「是啊,好象是勃然大怒的面孔。」
沖田點頭說。
「這些畜牲們不斷地進行遠征,最終目標——一千萬人口的大都市就在眼前,這些畜牲們憑超感悟出來了,這是衝向那裡的最後爆發吧。這不也正是在抖擻內在的慾望或憤怒嗎?」
曲垣這樣評述。
「是的,」龍村回答說,「是憤怒加瘋狂的面孔。迎戰這樣的傢伙,試試吧,防衛線之類的玩意眨眼間就得被撕碎。」
「儘管如此,也是可怕的模樣,它的瘋狂歷歷在目。」
沖田渾身起雞皮疙瘩。
小小的魔性生物如令正在表現出它的本性——沖田產生了這樣的感覺。
幾隻老鼠爬到擋風玻璃上來了,它們很快就開始互相撕咬。有一隻對碰了自己身體一下的同伴兇惡地呲出牙齒,它用後肢站起來,咬住同伴的身體。血,流成一條線。被咬的老鼠發出尖利的慘叫,同時咬住了對方的尾巴。兩隻老鼠糾纏起來,扭成一團滾落下去。細細的血絲還在擋風玻璃上流,別的老鼠用濁黃的屎液又把那血絲沖掉了。它們正用長長的尾巴左右抽打自己的尿液。
「是應激……」
一直默默注視的右川悶聲說。
「應激?」
沖田發覺右川的表情是毫無表情的嚴竣。
「這並不是什麼憤怒的面孔,而是‘崩潰現象’的前兆,不知什麼時候群體就會出現這種內在的瘋狂。鼠群大掃蕩到此地,也漸漸地開始出‘崩潰現象’了,它就是這種樣子。」
「這樣一來,將會怎樣呢?」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崩潰現象’如果加劇,那麼連這種瘋狂的鼠群本身也會一口氣死絕,它們將投入江河湖海集體自殺。這是自然法則,或者是神的意志。大爆發的生物一定要採取這種方式滅亡。這些鼠群也漸漸地被死亡的瘋狂所控制了。不過,這種加劇能在什麼地方扼住群體呢?——是毀滅東京後葬身在東京灣,還是很快就死亡,那我就不知道了。從此處捉些老鼠的話,還不可能看到在山野繁殖的老鼠出現的副腎肥大症,這是正常的。但是,從此以後一形成巨大的集團,也許可以看到副腎肥大症狀。如果副腎肥大,那就因此可以知道瘋狂或者應激加劇的情況。為了這個,我才決定坐車來……」
然而,現實不是捕捉老鼠的情景,而是老鼠捕捉裝甲車,使人想起死螞蚱身上密密麻麻的螞蟻。老鼠爬滿擋風玻璃,陰森森的小圓眼球、眼珠,眼珠貧婪地窺視著車裡的人。
沖田不由得猛然轉回頭去,看見廣美好象被緊張地釘在了座位上,張大眼睛,現出化石一樣的表情,僵在那裡。
「危險!」駕駛員叫起來,「正在咬輪胎!」
「後退!」
右川怒吼道。
輕型裝甲車發出轟鳴聲,開始後退。
「壞啦!完全被包圍了!到處都是老鼠!」
從後車窗向外看的龍村發出絕望的叫聲。這裡是彎道,車退到轉彎處了,但剛剛過來的路面已經消失了。公路也好,山坡也好象都被鼠群嚴密地覆蓋起來了,天地間充滿了老鼠。
「這是鼠群本隊!」
龍村發出痙攣的聲音。
「別停車!一停車輪胎就沒了!要擱淺的!龍村一等陸佐,使用無線電呼救!」
「明白!」
「這樣下去很危險!車開著也擋不住輪胎被咬,不如一咬牙衝過去吧!?」
年輕的駕駛員問,他的口氣變得異常僵硬。
「試試吧,可得慢點,一打滑就危險了!」
老鼠從擋風玻璃上跌落下去,那是車棚頂上的鼠群,正在象下雨一樣落下去。擋風玻璃髒得一塌糊塗,雨刷器擦也擦不淨。
「畜牲!」
駕駛員身體向後仰著駕駛,一邊開車一邊罵。
「鎮靜!什麼也不要擔心。」
片倉的聲音很平靜。
裝甲車一邊碾軋著鼠群鋪成的地毯。一邊前進,緩緩地前進。
「完啦!」駕駛員發出慘叫。
還沒聽到他的慘叫聲時,別人也都知道了車開始橫向打滑。雖然踩上了剎車,但糊滿血肉的輪胎還在饅慢地打滑。這裡是下坡路,一側是山,另一側是近三十多米高低差的稀疏樹林,樹林下面是深淵。裝甲車衝著樹林一步一步滑下去。
「方向盤失靈!」」完啦!掉下去啦!」
「安靜!」片倉制止人們的喊叫。他說,「各自抓牢點什麼。只不過是兩三米的山崖,即使翻車也摔不死人。但車窗玻璃有可能摔碎,鼠群將從車窗擁進車裡。一翻車我們就趕快爬出去,就近爬到樹上。救援人員哥上就來。」
話音未落,車傾斜了。右側的車輪滑出路肩,車就這樣翻了。
沖田豎緊地抓住座椅,在翻車的一瞬間,手離開座椅,身子懸在空中,又撞到什麼東西上,是人,不知是誰。沖田的身體彈出去兩三次才落下來。
車身整個翻了,前後的玻璃都碎了。
「不要緊吧!」
片倉推開車門。在他推開車門之前已經有幾隻老鼠從擋風玻璃破碎的視窗鑽進來了。
響起廣美的慘叫。
片倉和龍村把廣美抬出來了。
「快逃!上樹!」
右川怒吼道。
沖田爬上來了。鼠群蓋滿地面,他混身發抖。旁邊有一顆松樹,片倉和龍村把廣美推到樹上去,他倆的身上爬滿了老鼠,他倆就讓老鼠在身上掛著繼續爬樹。沖田被身上的老鼠壓得東倒西歪,但他總算跑到樹下,他往樹上一爬,身土的老鼠就噗噗啦啦往下掉。
曲垣和右川隨後趕來。最後是臉上流血的駕駛員趕到樹下。
所有的人都分別爬到樹枝上。
老鼠象松毛蟲一樣密密麻麻,順著樹幹爬上來。如河水倒流一般猛烈。
「趕下去!」
有人叫起來。在沒人喊之前,沖田就已經摺下樹枝在橫掃老鼠。他越掃老鼠越往上爬。老鼠快得驚人,吱吱叫著爬過來,一爬到身邊就跳起來咬人。
「別從樹上掉下去!一掉下去就是死!」
在樹上方的右川喊道。
沖田一聲不吭橫掃鼠群,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手一停,老鼠立刻就會擁上來。這是拼命。
就這樣拼命過去了多少時間呢?剛想到這一點,沖田就感到手臂發麻,沉重,覺得堅持不了多久了。不只沖田是這樣,所有的人都一聲不吭拼命地搏鬥。
冬季短命的太陽正在落山。
「老鼠!你!老鼠在啃樹枝!」
突然,廣美在沖田的頭頂上叫起來。
沖田一邊趕老鼠一邊閃了廣美一眼,不知道廣美喊的「你」是誰。曲垣在廣美身邊的樹枝上,廣美一邊趕老鼠一邊看著地面叫喚。從沖田所在的位置上看不見那邊。
「老鼠是有那種智慧的東西嗎?」
沖田怒吼道,但不是衝廣美。老鼠沒有那種智慧。老鼠沒有大腦,只有腦下垂體,它不可能具有那樣狡猾的智慧。沖田這樣吼是對自己的安慰。如果老鼠真有那種智慧,那麼大家只有死路一條。
「正在啃樹啊!正在啃啊!你!老鼠是有智慧的呀!」廣美的叫聲幾近哭號,「襲擊我家的時候,就是啃開牆壁進來的呀!那牆壁堵都堵不住的時候,它們就從二樓衝進來了!已經不行了!」
「別哭,夫人。」片倉用低沉有力的聲音說,「老鼠確實在啃樹根,這樣下去恐怕我們維持不了多一會兒。但是,不要絕望,周圍還有一些樹。這顆樹一倒,就看準好爬的樹跑。到那時救援飛機就來了。」
片倉用平靜的口吻告誡說。然而,片倉也明白了,處境是絕望的,周圍沒有大樹。淨是灌木,假如爬上哪一顆的話,嘗過一次甜頭的鼠群很快就會把那顆樹啃倒。夠奸佞吧,夠狡猾吧,這是幾乎完全變成惡魔化身的鼠群。地面蓋滿老鼠,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樹一倒,最終將被可怕而瘋狂的鼠群吞沒。
「完啦!」
不一會兒,龍村就絕望地喊起來了。
慢慢地,樹開始傾斜了。
沖田現在連廣美的叫聲也聽不見了,樹在可怕的「嘎吱嘎吱」聲中傾斜,天地在旋轉。沖田的血液凝固了。他明白了,這是死期。逃走是不可能的,跟前沒有救命的樹。
「那是什麼!」
右川叫道。使天幕慢慢傾斜的樹梢上空,象太陽驟然而落一樣幽暗異常。
沖田抓緊樹枝仰望天空,看見有什麼東西罩在上面,當地明白那是鵟群罩在天上時,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
樹的倒伏停止了,保持著一種不穩定的傾斜,停在斜得不能再斜的角度上。這是可怕的危險平衡,誰要是一動,樹就有可能因那一動而倒下。
沖田俯視地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知何時,下面已經無聲地擺開了戰場,除了老鼠以外地面還有別的野獸。這種野獸身體較長,比老鼠大好幾倍。它跑動極快,快得人眼幾乎跟不上它。隨著它的跑動,老鼠的屍體在翻滾。這種野獸數量很多,差不多可以打垮鼠群,不,也許是它們的身體大而造成這樣的視覺。它們在鼠群中敏捷地來回跑動。一刻不停。眼看著老鼠的屍體在增多。
「黃鼬!」
沖田喊起來。
在一望無邊的地面上,黃鼬彎曲起蛇一樣的身子。鼠群發狂了,嘶叫著波浪似的湧上來,奔跑著。幾千幾萬的黃鼬把它們衝散了。
樹上的人屏住氣息注視著。
時近落日天色暗淡,暗淡的天空被鵟群遮得更嚴實了,因而天地昏暗令人毛骨悚然。鵟群從天上正在不斷地急劇下降。
「鳥獸群!」右川叫道,「是消失在東方絕無音信的鳥獸群!」
右川的大聲呼叫被阿修羅的場面吸引了。黃鼬在幽睹中撒歡跳躍,這是令人震驚的優美舞蹈,與鼠群的直條運動相比,它們的身影象跳旋轉舞步一樣流暢,一刻也不停。
黃鼬衝進蓋住地面的鼠群當中,在鼠群當中先咬出一個立腳點,然後從那裡開始縱橫馳突,擴大戰果。周圍老鼠的屍體在增加。黃鼬「嗖」的一竄,剛覺得它把身子左右一扭,已經有好幾只老鼠因此而倒下了。
象撮芝麻一般。鵟在滿天飛舞,疾風暴雨般降下的鵟,捉住老鼠飛昇的鴛。鵟群正在低空盤旋飛舞。沖田他們緊緊抓住樹枝,拍打翅膀的聲音就在他們耳邊鵟,飛過他們那棵樹,一隻只鵟的爪下都捉著老鼠,無數老鼠的尾巴從他們的眼前擦過。
誰也不說話,一個個死死地抓住樹枝,四周陰森殘酷的情景使他們看得入了迷,這是什麼?這是在這個世界上想象不出來的情景。
「鼠群正在重整旗鼓!恢復隊形!」
右川沉痛地呻吟著說。
沖田也看出了這一點。這是好幾億只的大群鼠,恐怕這就是鼠群的本隊。這是發生在中部山嶽地區,襲擊山區村落,吃人,吃牲畜,隨即衝到平原,劫掠市鎮,終於攻陷甲府市的恐怖的鼠群本隊。
是率領二十億隻的大群體進行長征,要劫掠居住二千萬人口的首都的,恐怖的鼠群本隊。
這樣的鼠群本隊在薄暮中一度亂陣了。它們自發生以來一次也沒有遭遇過的天敵襲來了,襲來後把它的陣腳打亂了。地面上到處都出現支離破碎的波浪互相碰擅的情暈,鼠群一邊搖動大地一邊逃,又不知逃到哪裡好,陣腳亂了,它們瘋了。從前襲擊人類時一點一點撕咬人肉的那種殘忍猙獰在這裡沒有了,統制也沒了。在這裡它只不過是鼠群而已,讓人覺得,恐怖的鼠群本隊很快就要潰滅了。
然而,此刻,鼠群漸漸地恢復了作為鼠群本隊的自我意識,它們內在呼聲正在呼籲鼠群團結起來,一定要消滅一切生物,這種毀滅的瘋狂正在使鼠群重整旗鼓。
波濤變得平靜了,四散奔逃的個體已經改變方向,鼠群開始朝同一方向前進。
黃鼬群擺開迎戰陣勢,一隻只跳躍著,分別衝進蓋住地面推進過來的鼠群當中。它們舉起閃閃發光的牙齒,橫掃鼠群。儘管如此,鼠群仍然越過死鼠的屍骸繼續前進。可以認為,個體老鼠所具有的對天敵的恐懼,似乎被群體的壓力消除了。
鼠群開始包圍黃鼬了。
「不行啊!這……」
右川的聲音很狼狽。
黃鼬還在奮戰,黃鼬是職業殺手,在所有動物當中它的殺戮本能最強,它不是為了吃而殺,只是一味的殺,它具有極敏捷的技藝。現在就是這種黃鼬擠進鼠群,不知道有多少黃鼬。大概有幾萬吧,右川他們目光所及以外的山谷裡也應該充滿黃鼬。
然而,在這裡是鼠群本隊。它們嘶叫呼應,發出可怕的金屬聲,現在鼠群作為一個整體的意志恢復了。
「黃鼬……」
沖田慘叫似的喊起來。他看見有兩三隻黃鼬被鼠群挾裹起來,而那黃鼬卻無能為力。
「不行啦,這!」
右川說的和沖田說的是一碼事。
「已經不行啦!老鼠是沒有對手的啊!現在又要上樹來咬我啦!」
廣美尖利地叫道。
暮色正在變濃。
鵟群的數目正在減少,現在天上的鵟已經稀稀拉拉了。從天而降的強攻減少也許是鼠群重新穩住陣腳的原因之一。鋪天蓋地的鵟急劇俯衝時翅膀搏擊的聲音,可以給鼠群在心理上造成強大的壓力,可是現在沒有了。
「來啦!老鼠!」
廣美的聲音在恐怖中發狂。幾隻老鼠爬到樹幹上來了。
「真來了!」
傳出龍村的尖叫聲。
這節骨眼上,什麼東西無聲地從人們眼前飛過去,這是一種連振翅的聲音都沒有的動物,看上去簡直象某種飛過來的絲絨團,輕輕飛過來的是霧。當人們發覺的時候,無數的鳥正在樹間來回飛翔。
「梟!梟的大集團來啦!」
右川的叫聲在樹林中迴響。
梟在暮色濃重的樹枝中飛舞,輕飄飄的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梟捉住老鼠後就回到樹枝上,所有的樹枝上都有梟叼著老鼠蹲在那裡,枝頭累累梟鼠成串。
「那個——」
望著梟群的沖田突然把目光投到地面上,樹林深處可以看見某種大型個體的野獸,其體型要比黃鼬大十倍,它們正從幽暗處突然衝出來襲擊鼠群。
「狐狸!狐群趕來啦!」
在右川喊叫之前,狐群就已經攔腰掩殺,衝進鼠群本隊。狐狸雖然沒有黃鼬那麼敏捷,但它到底是大型獸類,在它衝開的鼠群衚衕周圍造成衝擊波可以使無數的老鼠潰逃。
「看啊,黃鼬又重新恢復了優勢。」
右川怒吼起來。
黃鼬在奮戰。一度勢孤力單的黃鼬又再次恢復了那優美的殺戳。
黑暗開始籠罩過來,物體的形狀已經看不清楚了。梟在幽暗中穿梭往來,黃鼬在地面滑行,狐狸的眼睛發出藍光在樹林中閃動。狐狸、黃鼬、梟都是夜行性動物,老鼠也是。在漸漸隱去的微光中,同是晝扶夜出的動物展開了一場異樣的大戰。
「驚人的場面啊……」
右川嘟噥著,但是他那嘟噥聲立即又變成了高聲喊叫。
「這是消失在東方的鳥畜群!是那些鳥畜趕來了!鳥畜本能地察覺了鼠群要通過這個大菩薩嶺。而且還察覺了鼠群的瘋狂,即應激現象將在這裡達到頂點。它們以老鼠為食物進行東遷,所以才集結這裡,擺開決戰戰場。」
右川的聲音振奮起來,好象有了什麼依靠似的叫起來,「看!鼠群要潰滅啦!正在逃!正在散!七零八落了,屍骸堆成了山。古代也有過這樣的事,周鼠群大發生而就要亡國舶時候,黃鼬和鵟的大群體就從什麼地方發生並出現,它們一齣現就把鼠群毀滅了,這種事在史書上也有一些記載,就象我們看到的一樣,任何鼠群碰上大群無敵也沒有辦法。看!鼠群潰逃了。啊。恐怕逃不掉了。以前一邊吃人一邊長驅直人們鼠群。在這裡竟然也到了死期。二十億隻老鼠群兩三天內就可以死絕!天敵的大規模出現加速了鼠群自毀作用的程式。鼠群同伴之間馬上就要開始互相殘殺,同類相殘,一敗塗地。這個大菩薩嶺註定要成為鼠群的墳墓。惡夢消失了,人類生出來的惡夢消失了。瞧,隱去啦。人類自己無法消除的惡夢現在從大地上隱去了。」
只有右川瘋了似的叫叫聲越來越高。周圍還有低低的嘈雜聲,象是鼠群潰逃的聲音。宣告自身潰滅而奏響的金屬磨擦聲,現在弱下去了。鼠群也好,鳥畜群也好,一切都溶進黑暗之中。天昏地暗咫尺莫辨。
「東京從毀滅中被拯救出來了!」
黑暗中傳出片倉平靜的聲音。
「是啊,是得到援救了。」右川猛然吐出一口氣說,「大自然本身具有所謂的恢復力,這裡如今還殘存著的恢復力,因此人類今後不應該再犯錯誤了。停止山林原野的胡亂開發,慾望最好要適當地控制。聽不到鳥類的歌聲,看不到野獸的蹤跡,這樣的所謂山林原野是不正常的。我痛切地認為,不應該生活在這樣的國度。」
右川的聲音低下去了。
聲音幾乎沒有了。狂瀾正在漸漸遠去,撲向毀滅首都的深淵跟前,狂濤怒瀾漸漸遠去了,現在能聽到的只是微弱的毀滅之音,象遠雷一樣轟隆隆的轟鳴。
死亡之笛正在隱去。
誰也不說話了。
沖田突然仰頭望著夜空,不知什麼時候,星星出來了。幾顆小小的星星鑲嵌在黑黝黝的天幕上,顯出淒涼的氣氛,青幽的星光灑在荒涼的戰場上,四周異樣的寧靜。
「飛禽在唱歌,走畜花下行……」
右川低低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不這樣是不行的啊,不這樣不行……」
右川並不是在勸告誰。他是在說自己,說得出了神。
什麼東西從沖田眼前擦過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由於空氣的振動沖田才發覺,那是一隻梟。黑色的影子飛過去消失在黑暗中,從此,一切音響都絕滅了。
沖田注意傾聽,耳鼓深處繼續響著鼠群奏響的死亡之笛聲,象金屬磨擦聲。這是宣告鼠群自身的滅亡呢?還是指向人類社會的死亡之笛?不知道。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