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之笛」

黑色的瘋狂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第十二師團——!我是本部。把警察的車放過去!”龍村臉上冒汗,對著無線電話怒吼。

“本部,我是箸見,鼠群的展開狀況已經查明。但是,範圍太大了!看情形,從信州嶺開始下行的公路上鋪滿了老鼠!直升飛機觀測達好幾公里。”

“南限到什麼地方?”

“中部靠上,好象到斑山山麓一帶。”

“好!就在那裡擺開陣勢!發射超聲波阻攔鼠群。超聲波發生裝置有十臺,用直升飛機運送五六臺到北限,一舉把鼠群逼進絕地,用火焰噴射器圍而燒殺之。關於細節問題,你要聽從黑川女士的指示。”

“明白。”

“這就好!”龍村在壁圖上畫出紅線。

“本部!這裡是日向村!救援是怎麼搞的!啊!完啦!用不了三十分鐘!用不……”

話筒裡飛出慘叫聲。

沖田一陣風似的衝出本部。

“去哪裡?”曲垣追出來。

“去自衛隊基地。有空的飛機就請求坐上去。我妻子的孃家就在剛才乞求教援的日向時。我妻子也在那裡。”

沖田急了。在黑暗中,他看見了被鼠群圍困的廣美,看見了廣美那蒼白的面容。她那木造的房子被啃倒了?還是沒倒?大概再有一個小時,就會崩潰吧……

“我也去!”

“你那身體,淨胡鬧!”

“不必擔心!”曲垣強行鑽進吉普車。

體育館已成為自衛隊的基地,在體育館的運動場上,還剩下三架直升飛機。是huib型。

“沒有龍村參謀長的命令,不行!這幾架飛機是為緊急時刻準備的。”

應沖田請求會面的中隊長,冷冰冰地拒絕了沖田的要求。

沖田無話可說了。現在恐怕有十幾個村落正在遭受襲擊。根據龍村的命令,自衛隊只為殲滅鼠群而行動。沖田已經看出,警察的車即使趕去,也將因鼠群的阻擋而無法行動。哪個村子都在拼命乞求教援。不能說自己要趕去救出的只有一家,已經分手的妻子一家,這是理所當然的。

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了。

……挺住啊!廣美!沖田有氣無力地往回走。

“那傢伙胡謅些什麼!是說直升飛機一架也不放嗎?我去交涉!”

曲垣從車上跳下去。

晚上八點鐘過後,野上家遭到鼠群襲擊。

最初是家裡養的一條名叫五郎的狗吠叫起來。五郎拴在外間看門。

廣美正和長兄一家在喝茶。這是一個五口之家,母親早亡。家裡有老父親、家兄、家嫂,還有兩個孩子,一個上中學,一個上小學。兩個孩子這時已經睡下了。

“老鼠……”

廣美站起來,她覺得五郎的叫聲不對勁。來到外間一看,五郎豎著耳朵在叫,一邊叫一邊側耳傾聽。這種叫法好象是要報告主人,不知是什麼危險從什麼地方迫近了。五郎尾巴下垂,叫聲裡充滿恐懼。

“來啦!老鼠!呀!”

廣美尖叫起來,她厭惡老鼠,哪怕只有一隻,也會讓她渾身發抖。

“沉住氣!”

家兄預夫喊了一聲。但他的臉色也蒼白了。

五郎不斷地吠叫。

家裡做了防衛準備,哪個山村都是這樣,把所有的縫障全部堵死。不只是人的住房,連家畜的棚舍也都用厚厚的木板圍起來。圍板的根部都包上了馬口鐵。有了馬口鐵,老鼠爬也爬不上來,咬也咬不動。

廣美把木板套窗開啟一道細縫往外看。

她慌慌張張把木板套窗關上叫道:“來啦!”廣美身子一癱坐到地上。屋外的黑暗中湧來異樣的嘈雜聲。

“別害怕。”鬱夫噪音嘶啞地說。

野上家沒飼養家畜,所以也就不用操那份心,只把人保住就行了。因此鬱夫讓家裡人按自己的吩咐,做好了嚴密的防衛。他說:“而且,還有自衛隊駐紮,無線電話也通上了。”

“是啊……”家嫂朝子隨身附和說。

“老鼠那東西有什麼好可怕的!”

年近八十的老父親訓斥三個晚輩,野上家世代都曾抵禦過老鼠的騷擾。用木板製造殺鼠器的就是老父親。

五郎的呔聲停了,口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聽,那個聲……”廣美回到被爐的後面。

屋外,類似金屬摩擦的聲音逐漸高起來了。象刮來了催命的陰風,令人怎麼也不相信那是生物發出的聲音。

“啊,是麼?”鬱夫叮囑道:“老鼠一崩上來,就各自守好自己的地方。要是打出洞來,就馬上堵住。”

四個人不作聲了,忙著準備鐵皮、錘子、釘子。

五郎還在不斷嗚嗚地吼著。

廣美捂住了耳朵,鑽心的響聲靠近院子了,象是滔滔不絕地訴說著什麼,意義不明。

“走,看好各自的地方!”

預夫叫起來。廣美捂著耳朵來到前門。她守大門附近,家嫂守廚房,家兄和家父壓陣。

“喂,來了要是打洞就喊叫!”

農家的院子,不用說,大得象個停車場。廣美頭腦暈眩,覺得寬闊的院子裡擠滿了老鼠。隔著大門在外邊吱嘎吱嘎響的不是老鼠,是從山上下來的莫名其妙的魔鬼。這種具有魔力的小生物發出充滿惡意的聲音,那聲音在空中扭動著,包含著聽不見的類似超聲波的東西,那東西劇烈地刺進廣美的大腦。

“正在咬哇!咬鐵皮!”

嘎吱嘎吱——咬鐵皮的聲音。嘩啦嘩啦,象波浪似的奔跑聲到處迴盪。唰唰唰,波浪撞擊的聲音,鼠群擁上來了,咬碎鐵皮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大,使人覺得房子被捲走了。

五郎在什麼地方狂吠。鼠群咬鐵皮的聲音象要蓋過五郎的吠聲似的,越來越響。廣美已經聽見那怒濤般的聲音了。

廣美爬著回到裡屋。

“去哪兒?!”

“打電話,給鼠害本部……”

“沒用!”預夫怒吼道,“電話?有線無線都不通了!快回去!”

家兄臉上肌肉抽搐著。

廣美回到門邊。她由於害怕不能站立,於是就蹲著聽聲。可怕的聲音已經充滿整個空間,令人覺得整個房子都在搖動.

十分鐘……二十分……

“快來呀!”

突然,家嫂朝子發出慘叫。

“怎麼啦!”

“完啦!板壁!快來呀!”

鬱夫跑過去。

廣美一下子全身僵硬,她看見了幾隻不知從哪兒鑽進來的老鼠穿過外屋。

“弄死它!廣美,放開五郎!”

聽見家兄的叫喊,廣美用發軟的手解開拴住五郎的繩子。五郎一撲就咬住一隻老鼠,隨即放開扔在那裡,眨眼就咬死四隻老鼠,這時候板壁上的洞也好象堵住了。

“來吧!”

屋外狂濤怒瀾席捲而來。屋裡到處都響起了咬圍板。咬牆壁的聲音。廣美嚇破了膽,她知道鐵皮是不頂事的。鐵皮雖然不易被咬壞,但老鼠會輕而易舉地爬到鐵皮上面去,去咬上部的木板、窗揖、土牆。此刻,拼命挖洞……

廣美有氣無力地蹲在那裡,想起了沖田克義。沖田從一開始就在對策本部工作的訊息,她是從報紙上知道的。沖田沒來找過自已。廣美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想不帶性意識地和沖田見上一面,這好象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她知道,見了面會怎麼樣。她想起和沖田分別時,衝母用充滿痛苦的目光為自已送行,沖田的身影還留在眼前,那種痛苦大概不會消失吧。

在被老鼠吃掉之前。廣美懺悔了。她清楚地明白過來,是自己錯怪了沖田。由於鳥獸向東遷移,沖田預見到了目前的災難。現在看起來,沖田果然具有野性的慧眼。大多數人對大自然的敬畏感都喪失殆盡,然而它還存在於沖田心中。沖田為大自然拼命奔波,自己卻認為他土氣,廣美多麼可恥……

房子整個鳴動起來了。

啃咬牆壁和圍板的聲音響起一片,造成了難以相信是這個世界的什麼東西發出的討厭的音響,在這種鳴動中還摻雜著別的什麼聲音。廣美一明白那個聲音是什麼後,立即發出可怕的慘叫,“二樓!啊,老鼠上二樓啦!”

二樓在幾年前曾經做過蠶室,現在成了倉庫。響聲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一開始聲音很小,人們由於驚恐,即使聽見了那個聲音,也沒有進入意識之中,當進入意識的時候,已經變成巨蛇在地上滾動的聲音了。

“別動!”預夫喊叫著跑過去。

預夫跑上樓梯。五六十隻老鼠從樓梯蜂擁而下。鬱夫用腳把被壓住的老鼠蹋開,他一邊喊一邊踢。

“混賬東西!膽大包天!”老父親拿殺鼠器爬上樓梯,擊打不斷爬下來的老鼠。他一邊罵著一邊爬上二樓。上去的地方有門板,咣噹一聲,門板關上了。接著,可怕的響聲傳到房子裡,老父親正用殺鼠器在樓板上拼命地敲打老鼠。“打死你!打死你!”

老鼠圍著房屋奔跑,五郎正在奮戰。被追趕的老鼠用後腿站起來“吱”的一叫,五郎就撲上去。

鬱夫一邊敲打木扳一邊爬。

朝子瘋子似的拿著木板追老鼠。

孩子也起來了。兩個都是男孩。他們立刻拿起老人造的殺鼠器去追老鼠。

五郎咬死了三十多隻老鼠,頭上血肉模糊。

廣美呆立不動。

二樓響起野人似的絕望叫聲。

“爸爸!”

廣美跑上樓梯。

“別去!”

鬱夫叫起來。

“可,爸爸……”

“已經,晚……了……”

鬱夫聲音顫抖,看著天花板,上面滾動的聲音小下去了,消失了。正聽著的呻吟聲也斷了。只能聽見無數老鼠跑動的聲音,象是拖漁網時發出的聲音。

“現在,門板一咬開,老鼠就下來了。”

鬱夫抬頭看著二摟,二樓肯定起毛了一樣擠滿老鼠。幾千老鼠擁進來。正在貪婪地啃吃老父親。一吃完就咬門板,然後順著樓梯下來,再加上後進來的老鼠,幾千?幾萬?……怎麼也不行了,眨眼間老鼠就會擠滿房間。鬱夫想,死定了。恐怕連三十分鐘也拖不過去。

“自衛隊!自衛隊在幹什麼!”

朝子尖聲喊叫。

“火!給它放火!”

預夫跑進廚房搬出煤油罐,一共是三個煤油罐。

“知道嗎?老鼠馬上就要衝下來了。那樣就只好放火了。一燒起來就往外逃!我出去對付老鼠,那時你們就衝出去上樹。嗯!”

預夫拽出毯子和被褥,把燈油倒在上面。

廣美直愣愣地看著,覺得沒用。這是些敢於衝向火焰噴射器的老鼠,那樣的武器噴出的烈火,竟不能把鼠驅散。屋外淨是老鼠,跑出去的當口,跑不了幾步就得被老鼠放倒。連那些強壯的自衛隊員,都有三十七個被吃掉了。

二樓已經塞滿了老鼠。不!不只是二樓,整個山谷都塞滿了老鼠。

“過來!”預夫叫道:“英夫、順一,知道麼!拼命跑!上樹!”預夫招呼兩個孩子。

“嗯。”

幾隻老鼠“吱吱”叫著順著樓梯跑下來。

畜牲!預夫呻吟著把棉布攤在樓梯上,把煤油全部倒上去,這已經是瘋狂的行為了,煤油倒光,放起了火,黑煙竄上了樓梯。預夫發出誰也聽不明白的喊叫聲,不斷地在準備好的被褥和毯子上放火。黑煙立刻吞沒了房子。

“哼!”

預夫的樣子象個惡鬼,伸手去拽大門上的拉門。

“等一下!飛機聲啊!”

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直升飛機螺旋槳的聲音。那聲音正在急速靠近房子。

“自衛隊!你聽!”

朝子摟住兩個孩子叫起來。

“訊號!”

預夫拽起燃燒著的被褥,開啟拉門,扔到院子裡,又急忙關上拉門。院子裡老鼠已經堆積如山。

直升飛機來到頭頂上,減弱發動機的聲音,朝被鼠群蓋起來的院子降下來。

“廣美在麼!是我!”

飛機一邊降落,麥克風一邊在喊。聽到那個喊聲,廣美象丟了魂似的倒下了……

當她甦醒過來時候,已經是被救上飛機,起飛之後了。低頭一看,被魔性生物吞沒的野上家騰起了烈焰。

自己被抱在沖田懷裡,旁邊是家兄,家嫂抱著順一,英夫抱著五郎。

“這是老爺子的,壯觀的,火葬……”

鬱夫念叼著。

大局判明的時候是夜裡十點四十分。

鼠害對策本部得到了前線的訊息。

“作戰失敗!鼠群沒有停下。”

這是箸見聯隊長髮來的報告。

鼠群不但不停,反而象被超聲波引過來似的,向發射超聲波的自衛隊發起進攻。

公路、山谷、河川,到處都擠滿了老鼠。連水流很急鹽川,水面上也蓋滿了無數老鼠,鼠群浮在水面上漂流,不是投水自殺,分明是在利用水流順流而下。這種事,以水邊為家的溝鼠輕而易舉地辦到了。

鼠群的總數不清楚,覆蓋面太大了,無法查明。

到此刻為止,有十幾個村子不停地發來求教呼叫。無線電話也有幾個。

縣警機動隊退下來了,警車是無法突破鼠群的。

龍村參謀長一言不發。

十點四十五分。

向自衛隊發出搭救村民的命令。待命中的輕型裝甲車碾軋著鼠群前進。

右川博士守候在本部。他眼前是地圖(鼠群動態示意圖),上面的紅色點線越塗越多。

夜裡十點五十五分。

電話響了,片倉警視收聽。

“對策本部!鼠群!鋪天蓋地的鼠群!幾百幾千萬的老鼠……”

“地點?”

“御嶽昇仙峽。鼠群已經把整個大山埋起來了!請自衛隊……”

“立即出動!”片倉掛上電話。

“第一師團——”龍村呼叫駐甲府的第一師團,“緊急出動,到御嶽昇仙峽,把村民從危險地帶解救出來!”

“木更津直升飛機團——”龍村呼叫直升飛機團。

“我是飛機團,直升飛機已經一架不剩了。所有飛機都已出動。”

“壞啦!那就……”右川大聲喊,“參謀長,從所有地方把直升飛機集中調來!一百架二百架,有多少也不夠哇。”

“本部!”無線電話傳出痙攣的呼叫聲,“鼠群!大地在發抖!”

“哪裡?”

“敷島鎮一帶!”

“我立即把救援部隊派去!”

“本部!西八代郡……”

“本部!這裡是白根鎮……”

本部的電話,自衛隊的無線電話,警察的無線電話,呼救聲開始不間斷地撲向本部。

“完啦!”龍村發出呻吟聲,“現在,裝甲車一臺也沒有了!”

“趕快呼叫,請防衛廳長官釋出命令!這樣下去,將發生巨大的災難。”右川咬牙切齒地呵斥龍村。

“右川博士。”片倉走近示意圖,“您預測,將會怎樣?”

“無可奈何!”右川指著密密麻麻的畫滿紅線的示意圖說,“也許是明天傍晚,半夜,或者到後天天亮前,鼠群將湧進市街地區。鼠群反覆地離合聚散,同時逐漸完成集結。現在就是一個可怕的集團,也可以說是瘋狂到了頂點。在那些鼠群當中不知是什麼東西發生了裂變。在那些老鼠當中作為群體,不!作為動物的本能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巨大的瘋狂。你看這裡,在市街地帶所看到的老鼠數量也已經是通常的二三十倍了。這些老鼠也不具備維持種族的本能了,它們與從山區撲來的大群體相呼應。現在,瘋狂正在把所有的老鼠驅向潰滅。”右川講話很快,滔滔不絕。

“您預測事態將怎樣?”片倉的冷靜與右川形成鮮明對照。

“南阿爾卑斯山脈,八嶽,秩父群山……這些地區的鼠群從韭崎來到甲府。總趨勢是鼠群向東運動。富士五湖周圍的鼠群將朝此運動,這是為了到產糧的平原地區。在洗劫平原地區的同時,與這裡東移的鼠群本隊合流,然後從山梨市衝向鹽山市。我是這樣看的,至於為什麼,我不知道。鼠群行進的目的地在東面,是的,東面……”右川妖魔附體似的訴說著。

“能預測的事態是什麼?”片倉再一次追問。

“事態嘛……”右川點點頭,“向東,要去哪裡?……莫非,洗劫東京?然後消失在太平洋裡?這麼說,在一年半之前,鳥獸也是向東遷移。無數的鳥獸啊,它們消失在何處?究竟,要發生什麼事呢?為什麼?都是向東,向東……”

“右川博士!”片倉大聲喊起來。

“什麼事?”

“我問的是,預測事態如何?”

“是這樣啊,但是,已經遲了。”右川緩緩地搖搖頭。

“遲了?”

“是的。對策晚了整整半年。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將發生什麼樣的事態?”

“將發生史無前例的災難。最低也得有幾千人死亡。十幾億隻老鼠席捲市街,那後果,你想想看吧。”

“最佳對策呢?”

“明天一天,整個自衛隊要把所有的火焰噴射器都集中到一起,嚴實合縫地佈置在市區邊緣。但是,這在實際上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可能,也已經為時過晚了。在此之前就應該讓市區居民避難,人口一減少,也能防止那樣的慘禍。可是,事到如今,恐怕這樣也無濟於事了,唉……”右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對策總是馬後炮,到最後,總是在沒有任何防備的處境中去應付最險惡的局面。沒有辦法,因為這是人類的冥頑招致的結果,人哪!到了最後一瞬間,竟不肯改變自己的主張。

“試試看吧。”片倉的聲音雖低,但充滿決斷。

“試試看?”右川用難以置信的眼睛,望著口氣鎮定的片倉。

“縣裡和市裡都呆不下去了,只有靠警察發出避勸說。我負有全權警備的責任,如果能使居民減少一半,那麼就會減少一半的損失。”

片倉拿起警察專用無線電話:“我是縣警備本部長片倉警視。現在告知全縣警察,我認為,鼠群的到來將在明天傍晚以後。這是十幾億隻的鼠群,可以設想將發生史無前例的慘禍。要向市街居民發出避難勸說,也就是從現在開始立即發出勸告。避難要使用汽車,沒有汽車的人要等到明天,由自衛隊的卡車送出。公共汽車也要租用。避難去向是東部地區,要順20號公路朝神奈川、東京方面退避。去諏訪方面,身延方面恐怕會遭遇到鼠群,往那些方面去的避難車一律禁止通行。全體警官按二十四小時勢態部署,休假者一律歸隊。避難開始之後要嚴加警戒!對於偷盜、暴徒,及其他不服從命令者,現許可就地正法。上述命令立即生效。”

接著,片倉呼叫甲府市政機關……

指令一個接一個發出……

向臨縣警察求援……

封鎖公路,禁止車輛從其他縣進入山梨縣境……

請求東京、神奈川接受避難車輛……

要去防衛廳長官緊急調撥裝甲車、直升飛機、火焰噴射器……

夜裡十點十分。

縣警巡邏車同時用揚聲器發出緊急避難勸說。

夜裡十一點三十分。

由於國立醫院人滿為患,本部又接管兩座市立醫院。同時向自衛隊中央醫院和地區醫院發出請求,請求緊急派遣外科軍醫團及護理人員。受傷的人不斷地從山區村落運來,醫生、護士全都不夠用。

凌晨三點三十分。

對策本部被沉悶的空氣窒息著。

受災全貌開始漸漸顯現出來。

死亡——一百六十九人

重傷——八十二人

火災——六十

這僅僅是三點三十分為止判明的受災情況。預料這個數字到天亮時還會增加不知道多少倍。受災報告中沒包括家畜、家禽、狗、貓……不用說家畜,連貓狗也搭不上救援用的直升飛機和裝甲車。可以知道,它們都成了鼠群的腹中物。

房屋起火,都是到現在才清醒過來的人們自己放的火。

“右川博士……”龍村參謀長的聲音。

“什麼事?”右川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投向遠處。

“為對策先誤,向您賠罪。”龍村低下了頭。

“哦,好吧。”右川小聲說,“那個女孩子,不懂實驗用的老鼠和野生的老鼠,而且還是由瘋狂支配著的溝鼠的區別。這完全是另一種生物,這下她明白了吧,吹響了自我滅亡的笛聲,這,這真可笑。”

然而,右川並沒有露出一絲笑容。不僅僅是黑川洋子,如今,將有幾千人幾萬人要遭到報應,遭到自己奏響的,人類本身滅亡的笛聲的報應。這不只是政治家和官吏的問題。只想著生孩子的男女,膨脹的人口,人們瘋狂奔波,破壞山林原野。精明地堅持主張只顧自己權利的各色人等,正是一些促使國土徹底荒廢的人。什麼玩高爾夫球的權利,造高爾夫球場的權利,製造槍彈的權利,殺戮鳥獸消遣的權利……搞出了無數的權利。他們是不能禁止這些權利的官員和政治家。

招致鼠群襲擊的原因,是人類自己製造出來的。

凌晨三點三十分。

沖田克義站在市立甲府醫院的大門前,身邊站著廣美和曲垣五郎。

“那麼就這樣吧,噯,哥哥。”廣美和哥哥鬱夫道別。

“好吧。”預夫點點頭說,“你也多多保重。”

預夫開動吉普車走了。吉普車發出的轟鳴消失在市區的夜空中。那車上坐著朝子,兩個孩子和五郎。吉普車是沖田的。

“儘管如此,只要保住命,就可以說是幸送的。”曲垣目送吉普車嘟噥說“是的”。

消失在在黑暗中的四個人和一條狗沒有家。鬱夫說他兄弟老二住在濱松。他們要從神奈川到老二那裡去。大概也不能麻煩人家多少天。騷亂一旦平息,還得重建家園。早已不願居住在山間僻地的朝子哭了。她的這種心情使沖田想起了人類的孤獨。

“走吧,”曲垣抬起腳說,“尊夫人怎麼辦,如果不回東京,請求留在本部也可以。”

沖田夫妻的離婚,曲垣剛剛知道。

“不。我想,從明天開始,要她在這兒的醫院裡工作。護士嚴重不足,婦女會受到歡迎,一直到騷亂平息。”

“啊?”

“沒關係,曲垣先生。我聽從沖田先生的安排。”廣美走在兩個男人中間。

“不是‘沖田先生’吧”,是你們互相商量好了吧。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就把它忘掉吧。到我的宿舍去,我要當重打鼓另開張的媒人。”

“等等,那……”

“別說三道四啦!做完大媒,我就到本部去。你們摟在一起睡吧,也好恢復那久已忘懷的肌膚之暖。”曲垣拔腿朝宿舍走去,要是平時,此刻還是人們睡得正香的時候,可現在的甲府街道上,從地底下傳出來隱隱約約的喧噪。曲垣問沖田,“你是怎麼想的,這種避難?”

“如果不強制的話,恐怕十個人裡沒一個人去避難。扔下家產財物跑出去,他們不會放心吧。也擔心小偷啊。另外城裡人不到萬不得已,總覺得還有自衛隊在守衛。這裡和山間村落不同啊。”

“是啊,人一多,相應地依賴心就強了。不過話說回來,一旦出現恐慌……”

“恐慌?……”沖田嘟噥著。

“我在自己走投無路,直到死在臨頭之前,一直認為右川死腦筋,一言一行令人討厭,是個誇大妄想狂。然而如今完全相反了。這種勸說避難也是右川提出的建議吧?如果不是他的話,也不會出現這種類似‘想象力過多症’的主意。正如你所說,恐怕大多數人會對勸說避難無動於衷,覺得那是不確實的。鼠群要來了,來的話百分之百要造成恐慌。那時候將會發生什麼呢?我覺得什麼樣的事情部可能發生。”

“可是,能說誰都連自己在遭難也不明白麼,這正是產生悲劇的……”

在沖田的腦海裡。覆蓋野上家的鼠群還歷歷在目。知果自己遲到五分鐘,那麼從廣美開始,全家都要活活地被老鼠吃淨。

到了曲垣的住處。

進屋後,曲垣從冰箱裡取出冰塊,接著把酒倒進三個杯子。

“怎麼樣?你們倆就在這兒發誓,春宵再度吧?”曲垣苦笑道。

“你太性急啦,算了吧。”沖田苦笑道。

“狠抱歉,是急了點。鼠群逼近了,廣美要是在醫院工作的話,我本不該嚇唬你,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我雖然不是右川,但必須從想象力出發考慮問題。因此該決定的事情,就決定吧。我先問問廣美,你……”

電話響了起來,好象是阻止曲垣問下去。

曲恆出去接電話。是支局打來的。

很快電話就斷了。

“韭崎市發生大火!”

曲垣回過頭大聲說。

“韭崎……”

沖田直起身。

“好象是火焰從好幾個地方竄起來,而且鼠群把整個韭崎埋起來了。恐怕是煤氣管被咬開造成火災。據過大約從兩小時前開始,老鼠急據增加,眨眼間就把整個城市埋起來了。”

“我去本部!”

沖田站起來說。

“等等……”

“這是幹無聊事的時候嗎?”

“可也是啊,那您夫人……”

告訴廣美在床上睡覺之後,曲垣也站了起來。

遠處,消防車,救急車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終於開始啦!”

“迅雷不及掩耳!”

沖田和曲垣裹緊大衣,衝到寒風呼嘯的街上。

“到什麼地方去啦?”

右川遙遠地看見沖田就怒吼起來。

本部裡將近有三十個人,縣知事和副知事都來了。縣警本部長也在這裡。甲府署長也來了。各類新聞記者也都擠得滿滿的,電視攝影燈把室內照得通明耀眼。

本部電話,警察電話,自衛隊電話,全都不斷聲地發來求救呼告,情況報告。所有的電話還隨時發出指令。

四個男女職員不斷地在四張大示意圖上做出紅色標記,大示意圖塗得看上去象在流血。電視攝影機追蹤會議情況,追蹤示意圖。新聞記者急促的提問撲面而來。

“什麼時候到甲府?!”右川把臉扭向記者怒喝道:“去問老鼠吧,怎麼樣!沒準兒現在就來了。你們給我安靜點!”

右川又把頭扭回去參加討論。他好象在主持最高首腦會議,同時決定對策併發出指令。

“問題是強制避難,事到如今沒有討論的餘地,必須立即開始!”右川語氣嚴厲。

“我反對。”縣警本部長巖永警視長用低沉的聲音否定說:“甲府市的人口超過十九萬五千人。一強制避難,局面將不可收拾。交通事故及其車輛立刻就會把公路堵塞。恐懼心理也將產生,這隻能加劇混亂。哪怕是鼠群要來到這裡……我也不發出強制避難命令。就這樣,繼續實行勸說避難,也只能是讓婦女兒童和老人避難。這樣的話,或許能房子混亂。男人留下來,準備和鼠群搏鬥。到那時,讓那些不能防鼠的,住在木造房屋裡的人到最近的大樓避難,關閉所有的液化石油氣總閥,這要使人們完全周知。總之,大概只能如此。”

“我贊成這個方案。強制避難命令發出,恐怕反而會引起不可想象的慘禍。”

上原縣知事贊成巖永警視長的說法。

‘早上九點鐘左右,將從第一、第十、第十二師派來兩個連隊增援我們。火焰噴射器也在緊急運來,第一師團的輕重灌甲車部隊也正在開來。鼠群一靠近,就立即發出禁止外出的命令。這樣一來,怎麼樣,大概可出防禦吧。”

上原縣知事只是剛剛跨進老年之齡,但卻象身負重擔似的背已駝了。

“辦法?大概沒有啦……”右川聳聳肩膀接著說,“的確,強制避難是要發生恐慌。再說現在也許為時太晚了。”

沖田也有同感,一切都太遲了。十九萬五千人口的甲府市,除了和鼠群決鬥之外別無選擇。

“韭崎市的大火在百分之六十的街道上蔓延。”

女職員傳達一個接一個的情報。她照本宣科的報告聲,失去了女性講話時的抑揚頓挫。

“國家公路及公路照舊,因鼠患斷絕交通。消防活動無法進行。消防車繼續處於寸步難行的狀態。裝甲車想動也動不了。直升飛機正在繼續飛行進行援救。人員遇難情況不明。”

“全燒了?”……”上原縣知事呻吟道。

“片倉君。”巖永警視長叫道,“繼續進行勸說避難。”

“知道了。”

片倉警視剛要走近無線電話的時候,呼叫又從電話裡傳出。

“本部!”

這是鄰接的龍王鎮打來的電話。

同時,石和鎮,境川村、王穗町,都在呼叫聯絡,電話象決了堤似的傳來。

“自衛隊!”

悲痛的叫聲持續不斷。

沖田望著會議室外面,外面籠罩在黑暗中。在那黑暗中,黑色的小小的生物——鼠群漸漸迫近甲府。

向人類宣告毀滅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