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石一聲不吭地走著。跡邊不久就注意到事情有點兒怪。明似乎對尋找食物不抱希望。從眼神和舉止可以看出,他現在心不在焉。走起路來恰似漫步一般,可他的腳步卻很有力。明石會不會已經在哪兒發現了食物呢?跡邊想起明石今天早上的反常之舉。

他自己一個人吃飽了肚子……想到這,跡邊停住了腳步。與此同時,明石也站住了。

「來了,先生。」明石低聲說道,接著便靠著一顆樹幹舉起了棒子。跡邊只覺得渾身一顫。雖然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可也還是和明石站在一起舉起了手中的木棒。

爬到樹上去不好嗎?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前方突然響起了嚎叫聲,幾條野狗從對面那茂密的灌木叢中竄了出來。

跡邊揮舞起手中的木捧。那些野狗已經齜起獠牙。它們並不減速,徑直向跡邊身旁撲來。明石揮舞著木棒,以迎戰的姿態向野狗群中衝去。他發出了一種近似於悲鳴的吼叫聲。聽到他的吼叫聲以後,跡邊也身不由己地向前衝去。此舉大半是衝動所至。他記得自己揮舞著木棒很狠地擊中了兩條野狗。右邊的大腿突然一陣劇痛,原來是被一條野狗給咬住了。也不知是怎麼搞的,手中的木捧已經不翼而飛。跡邊跪倒在地面上。儘管如此,他還是用手掐住了野狗的脖子。掐死它!一股怒火正在驅使著他。野狗從他的大腿上鬆開了口,衝著他的右腕汪汪地吼叫著咬了下去。劇痛直導肩頭。可那野狗也發出了—聲慘叫,接著便跑掉了。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使他難辨始末。總之,是明石手中的木棒擊中了那條野狗。

跡邊被明石救了起來。

「回到洞穴裡再幫你包紮,大群野狗馬上就會來的,快!」

跡邊已經不能自己站立。傷口姑且不說,兩條腿總是顫抖不停,腰也散了架。他只好靠在明石的肩上。

明石攙扶著跡邊,倆人總算回到了洞穴裡。跡邊的右腿被撕掉一大塊肉,流了好多血。明石撕破自己的襯衫幫他包上了傷口。右腕的傷勢雖然不算嚴重,但是從胳膊肘兒往上一直到肩頭由於麻木已經失去了知覺。

跡邊躺了下去。陣陣痛楚正帶動著全身的脈搏在怦怦地跳動。有人在給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跡邊睜開眼簾,原來是神林道子。神林不停地替跡邊擦拭著那黏糊糊的汗液,然後再把那汗水拭到她的工裝褲上。看上去她已經精神恍惚了。從洞穴的一個角落裡傳來了倉田淑子的啜泣聲。她正倚在秋元的身上哭泣著。

「少嚎兩聲吧!」明石很歹歹地吼叫起來。

聽了明石的吼叫聲後,倉田淑子停止了哭泣。遠處的狗吠令人吃驚地近在眼前了。聽起來根本不象狗叫,那嗷嗷的狂吠簡直就象狼嚎。遠處也同樣地傳來了嚎叫聲,那嚎叫似乎是在告急。

「你們怎麼樣?」明石問道,「到了這種地步,應該豁出去了,應該做好死的準備!」

他的說法給人以這樣的感覺——似乎他已經站到野狗一方,正在宣佈大家的死刑。

遠方,野狗在繼續狂吠。它們似乎在通過狂吠相串聯。洞穴裡鴉雀無聲。在蹲在地上的六個人聽來,野狗似乎在狂叫著:不要粗心大意!不要讓他們跑掉!把他們一個不剩地全部吃掉!

跡邊忍受著傷口的疼痛,傾聽著野狗的狂吠。兩個腕子已經腫起,麻木感一直通到肩頭。跡邊意識到:死亡正在逼近,瀨川已經被野狗吃掉,自己又喪失了戰鬥能力,矯生慣養的川原和秋元也沒有多大戰鬥力,他們從一開始就充滿畏懼,喪失了鬥志。尚有作為的只有明石一人。他的殘忍不亞於野狗,此外還有一肚子壞道道兒。而且跡邊又認為其人不可信賴。大概他已經一個人找到了吃的東西。即便事實並非如此,可他正在琢磨什麼鬼點子則是不容置疑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明石會毫不客氣地背判自己的夥件,一個人逃出險境。當然,那四個男女是否是他的夥伴則另當別論。

跡邊想:已經到了破釜沉舟的時候了。如果野狗想要吃人並發動總攻擊的話,那就是自己的大限之日。不能活動的自己和兩個女性將首先被野狗活生生的撕為肉片。

不久,洞外出現了野狗發動總攻擊的跡象。遠處野狗此起彼伏的嚎叫聲使林海中驟然充滿了沉悶的殺氣。

「來了!」正在向洞外觀望的川原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