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之死 以子償子

伊耿在龍穴中加冕為國王,雷妮拉在龍石島加冕為女王。由於調解無效,「血龍狂舞」勢在難免。

「海蛇」的艦隊從潮頭島的船殼鎮和香料鎮出發,封鎖喉道,切斷了君臨與外界的貿易往來。不久後,傑卡里斯·瓦列利安騎沃馬克斯北上,他弟弟路斯里斯騎阿拉克斯南下,戴蒙王子騎科拉克休直奔三叉戟河流域。

我們先來敘述赫倫堡這頭的情況。

赫倫王勞民傷財修築的巨城固然多半化為廢墟,但城堡外牆依舊聳立,堅固程度在河間地的要塞中首屈一指……無奈「龍王」伊耿早已證明其對空襲無能為力。此時赫倫堡伯爵拉里斯·斯壯在君臨參政,城中兵丁稀少,年邁的代理城主西蒙·斯壯爵士(他是已故萊昂諾伯爵的叔叔,現任拉里斯伯爵的叔祖)無意重蹈「黑心」赫倫的覆轍,當科拉克休落在焚王塔頂時,他立刻降旗投降。戴蒙王子閃電般的一擊不僅拿下城堡,還得到斯壯家族不菲的家財及十多名重要人質,包括西蒙爵士及其孫子們。

城中平民自然也成了俘虜,其中有個奶媽名為亞麗·河文,她將成為未來的重要人物。

這女人是何來歷?慕昆說她是個涉足藥劑與法術的女傭,尤斯塔斯修士說她是個森林女巫,「蘑菇」乾脆聲稱她是個黑心腸的魔女,平素用處女血洗澡以永葆青春……無論如何,姓氏暗示她出自私生,但我們對其父母所知甚少。慕昆和尤斯塔斯相信她是萊昂諾·斯壯伯爵年輕時所生,如此一來,她就成了「碎骨人」哈爾溫和「彎足」拉里斯同父異母的姐妹;「蘑菇」則認定她年齡極大,他說她不但做過哈爾溫和拉里斯的奶媽,甚至可能在整整一代人以前做過他們父親的奶媽。

儘管亞麗·河文此前產下的兒女沒一個存活,但從她的乳房流出的奶汁源源不斷,哺育了赫倫堡中其他女人的無數孩子。莫非她真是與魔鬼交配的女巫,用死產嬰兒來換取禁斷的知識?又或她像尤斯塔斯判斷的那樣,只是一介愚昧淫婦?她是否頻頻用藥劑和毒藥來束縛男人的身體與靈魂?

我們可以斷定,「血龍狂舞」時代的亞麗·河文至少有四十歲。顯然,「蘑菇」認為她更老,同時他與尤斯塔斯、慕昆都相信其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至於這是體質原因,還是修習黑暗伎倆的結果,那就無從得知了。不過無論她的妖術有多厲害,戴蒙·坦格利安似乎不受影響,因王子據守赫倫堡期間幾乎沒有這位「魔女」的事蹟。

「黑心」赫倫的著名居城陡然間兵不血刃地開城投降,這不但是雷妮拉女王與「黑黨」的重大勝利,也令人信服地展現了戴蒙王子的軍事頭腦與「血蟲」科拉克休的實力。雷妮拉女王就此於維斯特洛大陸的腹心地帶得到一座雄偉要塞,可用於集結追隨者……事實證明,她在三河流域擁有許多追隨者,一旦戴蒙王子發出召喚,河間地人便起而響應。無論騎士、士兵還是卑微的農夫,他們大都還記得先王寵愛的「王國之光」,懷念著她少女時代沿三叉戟河巡遊時的微笑與風采。數以百計,隨後是數以千計的河間地人束好劍帶、穿上鎖甲,或抓起草叉、鋤頭和簡易木盾,蜂擁前往赫倫堡,為韋賽里斯的寶貝女兒而戰。

三河領主患得患失的成分更多,起初並不願貿然響應,但大勢所趨,他們很快也接連倒向雷妮拉女王。佛利斯特·佛雷爵士從孿河城趕來助陣,他正是當年向雷妮拉求婚的「傻瓜佛雷」,現已成長為威風凜凜的騎士。山姆威爾·布萊伍德伯爵在鴉樹城升起雷妮拉的旗號,他從前輸掉了爭奪她信物的決鬥(贏家阿摩斯·佈雷肯爵士反而追隨父親,率領佈雷肯家族倒向伊耿)。此外,女泉鎮的慕頓家族、紅粉城的派柏家族、哈羅威鎮的魯特家族、戴瑞城的戴瑞家族、海疆城的梅利斯特家族和旅息城的凡斯家族(亞蘭城的凡斯家族與之不同,他們支援年輕的國王)也宣佈支援雷妮拉。紅粉城的老伯爵培提爾·派柏道出了很多人的心聲:「我曾以寶劍向她宣誓。如今我老了,但沒老到遺忘誓言的地步,而且劍仍在我手中。」

至於總督三叉戟河流域的葛拉佛·徒利公爵,他在征服一百零一年大議會上為韋賽里斯王子撐腰時就是個老人了,二十餘年後的現在更是每況愈下,但頑固程度不減反增。葛拉佛公爵毫不動搖地認定男性繼承權優先,奔流城必須為年輕的伊耿國王而戰——但老人的信念未能傳達出去,因他早已臥床不起,奔流城的學士說他隨時可能過世。「我們家族不能給您陪葬。」他的孫子艾爾蒙·徒利爵士宣佈。艾爾蒙爵士對自己的兒子們指出,奔流城無法抵禦龍焰,而內戰雙方都有龍。於是無論葛拉佛公爵在病床上如何暴跳如雷、大聲呵斥,艾爾蒙爵士只管緊閉城門,堅守城池,保境安民。

這些事發生的同時,東方的形勢也有變化,傑卡里斯·瓦列利安騎年輕的沃馬克斯造訪艾林谷,為母親爭取艾林家族。簡妮·艾林公爵夫人外號「谷地處女」,時年三十五歲,比傑卡里斯大出二十一歲。她從未結婚,自三歲時父親和兄長們被山中的石鴉部殺害後一直統治谷地。

「蘑菇」告訴我們,這位著名的處女實則是個閱男無數的高階蕩婦,她把傑卡里斯王子的到來視為滿足淫慾的絕好機會,提出只要王子能用舌頭讓她高潮,她就令谷地支援雷妮拉;尤斯塔斯修士重複了一則廣泛流傳的謠言,聲稱簡妮·艾林更喜歡與女人親密,但後來他又對此予以否定。關於簡妮公爵夫人,我們很慶幸能有慕昆大學士的《真史》作為參考,只有他始終關注著鷹巢城長廳之中的談判程式,而非閨閣內的風流韻事。

「我的親戚曾三度犯上作亂。」據《真史》記載,簡妮公爵夫人對傑卡里斯王子說了這番話。「我的堂親阿諾德爵士常說女人太軟弱,不適合統治——他被我打入天牢,假設你有興趣知道的話。說實話,你們那位戴蒙王子狠狠地虧待了他的第一任妻子……不過,儘管我不敢恭維你母親對男人的口味,我依舊承認她是我們合法的女王,也與我血脈相連,畢竟她母親出自艾林家族。在這個男人的世界,我們女人必須互相幫助,谷地和谷地騎士將支援女王陛下的事業……只要她答應我一項請求。」王子追問是何請求,公爵夫人續道,「龍。我不怕敵人的軍隊,從古至今,數不清的對手在血門前撞得頭破血流,而眾所周知,鷹巢城是攻不破的。但看看你自己吧,你從天而降,正如‘征服戰爭’期間維桑尼亞王后所做的那樣,我對此無能為力。我討厭無能為力的感覺,請派馭龍者來鷹巢城協防。」

王子答應了這個條件,於是簡妮公爵夫人在他面前下跪,還命臣屬也跪下抽出寶劍宣誓效忠。

傑卡里斯完成籠絡鷹巢城的任務後,向北飛過五指半島和咬人灣。途中他在姐妹屯短暫停留,接受波內爾伯爵和桑德蘭侯爵的致意,他們亦代表三姐妹群島誓言效命。然後他飛到白港,戴斯蒙·曼德勒伯爵在人魚宮接見他。

王子遇上了更精明的談判對手。「白港並非不同情您母親的境遇。」曼德勒伯爵宣稱,「我族的祖先也曾遭遇迫害,被奪去與生俱來的權利,只能遠走他鄉,來到冰冷的北方海岸。前朝‘人瑞王’造訪白港時曾提及我族遭遇的不公,並承諾予以補償。為此,陛下特意把維桑瑞拉公主許配給我的曾祖父,希望藉此讓兩大家族合而為一,無奈公主意外身亡,承諾未曾履行。」

傑卡里斯王子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他離開前簽下一份正式檔案,許諾一旦戰爭結束,就讓弟弟喬佛裡迎娶曼德勒伯爵的小女兒。

最後,沃馬克斯載傑卡里斯·瓦列利安來到臨冬城,與令人生畏的青年公爵克雷根·史塔克交涉。

克雷根·史塔克日後會被稱作「北境老人」,但征服一百二十九年傑卡里斯王子造訪臨冬城時他只有二十一歲。他的父親瑞肯公爵於徵服一百二十一年去世後,他十三歲就成了臨冬城之主。在他的少年時代,叔叔本納德曾以攝政的身份執掌北境。征服一百二十四年克雷根年滿十六歲後,叔叔仍不想放權,於是兩人的關係迅速惡化,小公爵對叔叔的種種掣肘深為不滿。征服一百二十六年,他起兵發難,囚禁了本納德及其三個兒子,奪回北境的權柄。不久後,他迎娶打小親近的夥伴艾娜·諾瑞伯爵夫人,不幸夫人在征服一百二十八年為他生下長子繼承人時亡故,克雷根將這個孩子命名為瑞肯,以紀念父親。

龍石島親王趕到臨冬城時正值深秋,路上積雪深厚,冷風從北方呼嘯而至,史塔克公爵忙於應付即將來臨的寒冬,但還是熱情歡迎了傑卡里斯。據說冰雪和寒潮使得沃馬克斯脾氣暴躁,因此王子沒在北境多作逗留,然而他身處臨冬城的短短時日卻留下許多傳奇故事。

慕昆的《真史》說克雷根與傑卡里斯一見如故,公爵從小王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十年前過世的弟弟的影子。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打獵、一起練劍,還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這似乎比尤斯塔斯修士的說法可信,修士竟稱王子將主要精力放在規勸史塔克公爵放棄偽神、改信七神。

《「蘑菇」的證詞》一如既往地包含了史家們忽略或擯棄的情節。童貞少女薩拉·雪諾(「蘑菇」稱為「小狼女」)在侏儒的口述中粉墨登場,她是已故瑞肯·史塔克公爵的私生女,傑卡里斯王子對她一見鍾情,乃至某晚與之偷情。克雷根公爵得知客人開了自己私生姐妹的苞後怒不可遏,全憑薩拉·雪諾苦苦求情,吐露王子答應娶她為妻方才息怒。王子與私生女隨後在臨冬城神木林的心樹下海誓山盟,薩拉用毛皮裹住自己,踏過潔白無瑕的雪地,在舊神看顧下與傑卡里斯真正結合。

這無疑是個迷人的故事,但跟「蘑菇」講述的其他許多軼聞一樣,其中有多少真實成分?還是泰半出自弄臣的妄想?我們深表懷疑。要知道,傑卡里斯·瓦列利安四歲起就跟表妹貝妮拉(當時二歲)訂了婚,而就已知的人物個性判斷,傑卡里斯王子不至於為維護一個不洗澡的北方野丫頭(還出自私生)可疑的名譽,就打破神聖的誓約。即便真有薩拉·雪諾其人,即便龍石島親王與她有過風月雲雨,那對古往今來的王子們來說也不過是稀鬆平常之事,斷不可能因此結婚。

(「蘑菇」還說沃馬克斯在臨冬城留下一窩龍蛋,這同樣荒謬可笑。的確,龍的性別幾乎無從判斷,但我們沒找到其他任何材料提及沃馬克斯下過哪怕一顆龍蛋,因此唯一的合理解釋是它為雄龍。巴斯修士說龍「像火一樣變化多端」,可根據需要改變性別,這種滑稽透頂的猜想不值得認真對待)

無論過程如何,克雷根·史塔克與傑卡里斯·瓦列利安最終達成一致,簽署了被慕昆大學士的《真史》稱為「冰與火的盟約」的協議。協議照例以婚約底定:克雷根公爵的兒子瑞肯當時一歲,傑卡里斯王子未婚無子,但等他母親坐上鐵王座,他想必會生下孩子作為繼承人。根據協議條款,王子的第一個女兒年滿七歲時將被送到北境,由臨冬城收養,成年後與克雷根公爵的繼承人結婚。

龍石島親王重新翱翔於秋日清冷的天空,他為母親贏得了三位強大盟友及其屬下的大批封臣。雖然離十五歲命名日紀念尚有半年之久,但傑卡里斯王子證明了自己不愧為堂堂男子漢和鐵王座繼承人。

若他弟弟「較短也較安全」的旅途也能這麼順遂,許多流血和悲哀本來可以避免。

我們手頭所有的資料都認為,路斯里斯·瓦列利安在風息堡的橫禍是場意外。「血龍狂舞」第一階段的戰爭主要依靠鵝毛筆和渡鴉來進行,以威脅、承諾、諭令和勸誘作為手段。「綠黨會議」謀害畢斯柏裡伯爵之事並未傳揚出去,大眾相信伯爵只是人身自由受限。宮中一些熟悉的老面孔消失了,但他們的腦袋並沒被掛上城門示眾,許多人依然認為繼承問題有望和平解決。

然而陌客自有安排,一定是他可怕的巨手干涉,才讓兩個王子在風息堡相遇。阿拉克斯拼命趕在聚集的風暴之前,載路斯里斯·瓦列利安平安降落於城堡庭院,不曾想伊蒙德·坦格利安早已來到,此刻就在城中。

博洛斯·拜拉席恩的性情與其父迥異。「博蒙德公爵是不可動搖的巍巍頑石,」尤斯塔斯修士如此形容,「博洛斯公爵是率性而為的肆虐狂風。」伊蒙德王子出發時並不確定自己會在風息堡得到禮遇,但公爵用宴席、狩獵和比武會招待他。

博洛斯公爵的意圖非常明顯。「我有四個女兒,」他告訴王子,「挑一個你喜歡的。卡珊德拉最大,也會最先來潮,不過弗洛麗斯最漂亮。若你想娶個聰明老婆,那就挑馬麗絲。」

公爵告訴伊蒙德,他對雷妮拉把拜拉席恩家族的支援當作理所當然一事早就心存不滿。「沒錯,雷妮絲公主是我們家的親戚,我素未謀面的姑媽嫁給了她的爹,但那兩個人早就死了,而雷妮拉……她又不是雷妮絲,跟我們家沒有血緣關係,對吧?」公爵進一步宣告自己對女性不存偏見,他很愛女兒們,將她們視為掌上明珠……但若能有一個兒子,啊……倘若諸神賜他一個兒子,他一定會把風息堡傳給這個小兒子,而非其姐姐們,「鐵王座又幹嗎要例外?」他只盼儘快達成與王室的聯姻……待雷妮拉發覺自己失去了風息堡,一定會順勢屈服,他甚至樂意出面敦促……對了,向兄弟低頭,這才像話……公爵的女兒們時常也會以女孩的方式爭吵打鬧,但最終一定會在公爵的威嚴之下言歸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