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琥珀(五)

從湖邊回來,琥珀找到她那個洞穴,化回原形,將頭擱在前爪,暖暖茸茸的,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如果姐姐碧璽還在旁邊,能替她理理毛,那就更好了。

想到這個,琥珀便覺得心酸,忍不住低低「嗚」了一聲。

「姐姐,琥珀姐姐。」洞裡這時突然有人叫他,突突突地跑了過來:「我是籬落啊,你怎麼了,肩膀怎麼了!」

是她們貂族的一隻小貂,非常有靈性的一隻公貂,卻一心一意想要修成女人,前頭狐狸精嘴裡那隻人妖。

琥珀就笑,拿頭抵抵他,支吾了幾聲,獸語,大略是責怪他偷跑出來不乖的意思。

「是那個男鬼還在追你麼?」籬落看來很著急,圍著她團團亂轉:「姐姐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總有一天,我會斬了他的魂魄!」

琥珀抬頭,非常急促,連忙搖了搖頭。

「為什麼,難道說因為他曾經是碧璽姐姐的男人,你便要這般容讓著他麼!」

琥珀搖頭,又和他低語,說他不懂,寒暄了一會,突然便想起些什麼來,又和他急促說了幾句。

「好!」結果籬落想也不想點了頭:「姐姐怎麼說我便怎麼做,我聽姐姐的,姐姐就算是要我去死,我也絕沒二話!」

第二日,籬落就出門了,聽琥珀的穿了件短打,又在臉上抹了些灰,清清嗓門就走進了那間皮貨鋪子。

本來禿頭老闆還在唉聲嘆氣,感慨今年年景不好,見他進來也是淡淡,可等他開啟了那個包袱,立馬就滿眼放光連呼吸也停了。

「狐狸皮啊,今年年景不好,要的人不是太多呢。」好容易按捺住情緒,老闆開始打官腔。

「我這可是銀尖黑狐!」

「銀狐白狐的行市才好,你這皮子也有年頭了,這樣吧,十兩,這價錢你到哪裡也不可能尋著。」

籬落不說話,埋了頭開始收包袱。

「真是的,你們做獵戶的也不易,我再加二兩。」

「一百兩!」籬落昂起他那張精細的小臉,斬釘截鐵。

老闆的臉有些發黑,黑了又轉紅,將牙咬了又咬,最終跺腳:「好,一百兩就一百兩,你還真是黑心,偷了搶了人家的東西,還好意思要這麼高的價。」

「你憑什麼說我是偷來搶來的!」

「就你這小身板,難道是你打來的?」老闆哼一聲:「這皮子我十年前可收過,跟這張幾乎一模一樣,明擺著就是一對。」

「這是我莫叔送我的!我九歲做壽他送的,如今他人都死了,你不要胡說八道。」

「你莫叔?」老闆愣了一下,轉眼又湊了過來:「小哥你是哪裡人,我看這皮子不錯,下次好去你們那裡收貨。」

「邳州陽縣莫家村,我們村人口少,但個個都是好獵戶,老闆你說真的麼,說真的我就跟你畫張圖,我們那裡可不好找。」籬落道,因為目標達成,有些興奮,眼眸流光漸漸現出種醉人的綠色,看得那禿頭老闆好一陣發怔。

邳州陽縣莫家村,在軍陰山深處,雖然路程不算太遠,但的確不好找。

盤盤旋旋走了整整一天山路之後,宣夜他們終於隱約看見幾家木屋的尖角。

遲雪向來勤快,第一個跑去敲門,敲了有一會,裡面明明有人,卻死活不開,只在裡面說話:「你是誰?」

「我是遲雪。」遲雪這個棒槌回答:「麻煩您開門。」

「我們是修道之人,到這裡來,想打聽些莫邪的事情,我想你們這邊也不太平吧,麻煩您開門,我們沒有惡意。」頂頂會說話的半夏出馬。

「男人們都出去打獵了,實在是不方便見男客。」裡面的人猶豫了半天,終於說話:「莫邪的事情……,你們還是去問小落吧,他就住在前面,北邊第三家。」

等了好些天,終於有人來敲門了,籬落趕緊清清嗓子,假模假式問了一句:「誰啊?」

半夏於是又把那套說辭重複了一遍。

籬落趕緊演戲,做猶豫狀,開個門縫,打量了半夏他們許久,這才磨磨蹭蹭將門開啟。

「你是莫邪的侄子?」見人之後半夏說話,將他跟那老闆的描述對比,確定重合。

「是。」籬落點頭:「莫邪是我叔叔。」

「村裡的男人不都去打獵了麼,你怎麼在家?」

「我從小身體不好,是村裡最沒用的男人。」籬落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