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那威震四方的聲音這時斜插了出來,緊接著就是人到,經典姿勢,一隻手捏手帕一隻手叉腰。
「你胡說,他明明是有生意上的仇家,被人坑騙,欠了人家貨款,這才被人追債追成這樣的!」
「生意?貨款?」老鴇長笑起來:「許五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樁生意,就是□。至於貨款,他倒是真欠了,欠了許多許多□錢。」
「你放屁!」素雲高聲,頭髮逆風飛起,頃刻已是滿眼殺意。
「我放沒放屁,你問問他就是。你是誰,他的私生子麼?那可真是可憐,投了這麼個爹。」
素雲扭頭,這時候仍然抱有希望,殷殷地去看許杭生。
然而許杭生低下了頭。
剎那間有樣東西碎裂,從虛幻半空直直墜入現實泥潭。
素雲睜圓了眼,突然間猛醒到什麼,撲上去抓住了許杭生的手。
十指健在,雖然那雙手上到處都是疤痕,但十指健在,一個也不缺。
當日那個傳信的人來找她,要她籌錢去救許杭生,隨身是帶著一根血淋淋的小指的,言之鑿鑿說如果籌不到錢,那麼許杭生性命危在旦夕。
現在看來,一切的一切居然全盤都是謊言。
她是白白的心焦,白白地將自己賣身給了赤練,又白白地拿了錢,在他家院門守了整整三天。
「那我籌到錢,你又為什麼不來取,讓我白白等了三天三夜!」這時候的她已經完全失控,聲音嘶啞,每一句都好似牽著肺腑。
「那時候我……我以為你娘她籌不到,便……便將院子賣掉還了帳。」
「還完帳後他又接著住在這裡,跟鳳仙廝混。我可記得清楚,那時候我才九歲,還是個燒水的丫鬟呢!」老鴇緊跟著補充。
一切都清楚了。
這是個好色的男人,而她素雲,卻為了還他的□錢,賣身給了一個蛇妖,賣身後還拿著錢在他家院門等他,因為沒等到他便被赤練擄走,死後還心心念念,想著自己留在院門的那包銀子到底有沒有救到他性命。
這所謂愛情,所謂犧牲奉獻,她生前死後唯一的執念,居然是個天大的笑話。
荒謬,真真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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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禁會回來的,再過半個時辰就會回來。」
侯侍郎府上,天色已經發青,半夏他們已經發覺宣夜不見,這是其中比較樂觀的遲雪在發話。
「我記得,你們族的雅禁,好似有個詛咒,每一世都活不過三十歲。」
這個是比較悲觀的幽篁。
「可是雅禁現在才剛二十三歲!」
「你們上一世的雅禁,死的時候甚至還沒滿二十!」
樂觀和悲觀的人槓上了,四目對視,都快要擠脫眼眶。
半夏在一旁坐著,沒有參與掐架,面前有一盆水,正在集中意念念遲雪教她的那個咒語。
沒有用,雖然水中曾經有過影像,依稀出現過一個山洞,可這裡是京城,城外群山綿延,有不知多少座山頭多少個洞府。
三個人一籌莫展,正抓狂的時候外頭有人砸門。
一點也不誇張,是砸門而不是敲門,那棲鳳樓的老鴇在外面,撕心裂肺喊著:「大仙,大仙救命啊大仙!」
「你確定她是鬼?」去棲鳳樓的路上半夏問老鴇。
老鴇語無倫次,看來是被嚇得不輕,只知道顛來倒去重複:「她……她……她把老許頭撕成了碎片……,稀巴爛……真的是稀巴爛……,她……她……她還沒有影子,我……我……我……」
正這麼邊走邊說的時候她頓住了,眼睛瞪得溜圓,一隻手指著大路,全身發抖牙關打戰,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夏抬頭,看見大路上只有一個女人,這時候正彎著腰,似乎在尋找什麼。
月這時隱進了重雲,周遭無風,半夏眯起眼,正想看她到底有沒有影子,那女人卻已經走近,還是彎著腰,迎頭便撞上了她。
「對不起……」那女人抬頭,頭髮上粘膩著一片猩紅,也不知是血是肉,然而神色卻是悽迷無助的。
「你有沒有看見過一種銅錢?」她道,殷殷看著半夏,用手比劃:「一種普通的銅錢,上面生著鏽,鏽是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