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自由,在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個日夜之後。
素雲從塵土裡面起身,滿心狂喜,拎起裙角便朝南方狂奔。
這裡是京城,她的情郎住在城南,院前有一棵柿子樹,到了秋天就會結一樹甜死人的柿子。
這個情景已經在她心裡盤旋了無數次,不管過去多久,她都能閉著眼找到去路。
果然,那個院子還在,柿子樹依舊繁茂,上面柿子雖然剩得不多,但依舊紅豔。
一切果然都還沒變,她甚至就像當年一樣,輕輕一跳,順手就摘下了一個柿子。
這是赤練給她的靈力,讓她不僅能夠維持實體,而且還能把玩陽間的一切東西,就和活著時幾乎無二。
真好。
她笑了起來,不剝皮就咬了一口柿子,伸出手去叩門。
許久沒有人應門。
沒有關係,杭生晚上一向睡得死,繼續敲。
終於有人來了,聽起來有些怒意,是個女人,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
也許是杭生的婆娘,沒有關係,自己已經是個鬼,現在只要看到他安好,知道自己那些銀子的確是救了他,那就已經圓滿。
她是真的已經看穿,所以當那個胖女人從門縫裡擠出半張臉,惡狠狠地盯著她看時,她一點也沒有生氣。
「你好。」她客客氣氣:「我找杭生。」
「哪個杭生?」胖女人的嗓門倒還算動聽。
「許杭生。」
「沒有這個人!」胖女人「嘭」一聲關上了門。
素雲有些怔忡,抬起頭,看看院門又看看柿子樹,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候那扇大門又開啟了,胖女人又探出半張臉,似乎想起些什麼。
「許杭生?」她敲敲頭:「難道說,你找的是我那個色鬼下流胚舅老爺?」
棲鳳樓後院,許杭生已經太老了,老得幾乎忘記自己是誰。
「入冬了呢……」他蹲低身子,給小爐煽火:「姑娘們應該進補了……」自言自語,也不知說給誰聽。
一旁有姑娘見了就笑,和姐妹咬耳朵:「這個老許頭是越來越花痴了,上次她給鳳儀送糖水,那個眼神……,真恨不能一口把她吞了。也不知媽媽為什麼不把他趕出去。」
「我聽說他是欠了老闆許多許多銀子,多到幾輩子也還不完,所以只好留在這裡一輩子做長工。」另一隻拎起手絹,掩起嘴也開始嫌惡地笑。
就這嘰嘰喳喳的功夫,院裡起了一陣陰風,那倆姐妹被風迷了眼,一個走神,眼前已經多了一個女人。
一個看著二十左右的女人,長著一張嬌小的臉,神色有些痴怔,上來就衝到她們跟前,道:「杭生在哪裡,許杭生,他在哪裡,那個女人說他在這裡的。」
兩個女人被她嚇到,「忽」一聲作鳥獸散。
院裡於是只剩下一個老男人,臉上手上都是麻坑,迎風散著一股惡臭。
「許杭生在哪裡,你知道麼?」素雲上前一步,雖然嫌惡,但還是走近了他:「她說他在這裡的,棲鳳樓。」
「姑娘是誰?」那老頭驚悚,一雙眼昏黃,卻凜凜閃著淫光,上前一把捉住了她手:「我就是許杭生,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我就是許杭生啊……」
「素雲,素雲……,我想起來了,是個愛吃柿子的甜妞。說起來,你長得倒是和她有幾分相像。你是她的女兒麼?」
半盞茶功夫之後,說話的就只剩下許杭生一個了。
素雲還是站在原地,伸出手,卻不敢去碰他臉。
這個……,老邁的,猥瑣的,散發著惡臭的男人,真的就是那個衣襟掠風笑起來有些邪氣的杭生麼?
自己已經在那個洞府,被關了這麼這麼久了麼?
「因為你欠他們錢,他們便把你的臉打成這樣?」
終於,她將手擱上他臉頰,也找到了處熟悉的地方,——那雙微微斜挑的眉毛。
「屁,他的臉明明是出花柳出成這樣的,還出了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