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海雀 亞萊克斯·齊岡 第2頁,共2頁

凱茨坐了下來。

「上帝!」布萊克賽垂下了頭。

女人的槍又對準凱茨,「你的名字?」

「警探凱茨·弗拉德,大家都叫我凱茨。」

「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和我的總督察一起來的,就是傢俱下面那位。今天早晨是我接了你的電話。你說你叫刀嘴海雀,還說我是個孩子,你叫我聯絡總督察布萊克賽。探長麥金尼斯現在還在約翰街值班,以免萬一你去警察局。」

「那你為什麼到這裡來。」

「那是總督察的主意,他認為你可能來過這裡,想幫幫你,薇娥尼卡。」

「你為什麼一直叫我薇娥尼卡?」

「你和諾曼認識很久,還有湯姆·麥金尼斯。」她停了一下,「而且諾曼還曾與你共事過。」

布萊克賽哼了一聲,「喔,他媽的,弗拉德!」可薇娥尼卡似乎微微點了點頭。

凱茨決定冒冒險,繼續往下說,管他呢!

「我想如果我們不盡快把諾曼從那櫃子下弄出來,他一定要悶死了。」

薇娥尼卡眼睛一閃,眨了眨眼,「坐著別動,小姑娘!」

凱茨站了起來,她有點怕,但不致於嚇到這地步。

「我是想坐這不動,薇娥尼卡,可如果那樣,我的總督察豈不太可憐了,說不定還會死。你開槍打死我,他的情況也不過如此。但要是我把他救出來,他就欠我一個人情。」

她慢慢地移向那鐵桿。

「那麼現在你打算站在哪兒?」

薇娥尼卡·戈達德朝視窗走了幾步,凱茨一把抓起鐵桿。她離槍大約有5英尺遠。

「看,我準備把這頭插到櫃子下面,把櫃子撬起來一些,這樣,總督察就能掙脫出來,怎麼樣?」

她很討厭薇娥尼卡·戈達德眼裡的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會放慢動作,好嗎?這樣你就不必非開槍打死我不可。」

「快乾吧。」薇娥尼卡說道。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挪動一根重50磅,長12英尺的鐵桿,實在是極不方便。要注意別碰到布萊克賽的頭,還是再想方設法吧。一頭塞到櫃子下面,同時自己還必須可以站在鐵桿另一頭下面,用力向上撬。當然還要提防某人突然開槍。後來凱茨發現她必須站在門廳裡才行,於是,打了個手勢,沒等她點頭就走過去了。此刻她內心隱約感到一絲快意,似乎臨近死亡也成了一件好事。最後,她終於站到了合適的地方。

「好了,長官。我喊開始,你就推,好嗎?」

布萊克賽點點頭。

「開始!」凱茨喊道,她一隻腳頂著牆,背靠鐵桿,用力往上推。背上明顯感覺到重量,接著是疼痛,然後什麼東西移動了。這時,她聽到布萊克賽一聲「好了!」頓時背上好像更重了。突然她眼前一片漆黑。沒聽到槍聲或感到疼痛,只是周圍全黑了。

這種感覺棒極了!

麥金尼斯還在固執己見。「我不給你選擇的機會,見鬼,你到底怎麼了。難道想變成瘸子嗎?」

「不!」

「那就走開,凱茨,去休假,上帝!已經給你4個星期假,還要我怎麼樣!」

「是5個星期一」

「記著寄明信片,媽的!」

3

凱茨已有兩個星期沒感覺到疼痛了,就連她右腿時常感覺到的那種針刺般的疼痛也消失了。而且也再沒有暈倒過。其實那次也是多種原因造成的:壓力、背部受傷以及用力過猛。感謝上帝,現在好多了。她張嘴想說什麼,湯姆·麥金尼斯突然把選單舉到她面前,差點碰到她的臉。

「夠了!不用再考慮了,姑娘。」

「烤綾鮮魚。」她說。

他口氣緩和了許多,「來一份格里吉奧斯好嗎?」

「我贊成。」她說。

阿曼多的孫子站在一旁,小夥子很討人喜歡。他盯著牆看,似乎有意避開他們的談話。麥金尼斯碰碰他的胳膊,擠出一絲微笑。

「好了,我們要兩份烤綾鮮魚,再加上蒜味麵包。」

「喝點什麼,先生?」

「請給我幾杯貝爾斯,弗拉德小姐要義大利紅勤地酒。」

「謝謝,先生。」

「對了。小夥子,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代這位小姐道歉。」

那侍者會意地朝凱茨使了使眼色,這時,旁邊有人咬了幾聲並招了招手。

「請稍等,先生。」他平靜地朝那張桌子點頭示意,然後很客氣地對凱茨說:「小姐,阿曼多已經為你開啟了酒瓶。這酒是本店免費贈送的,很榮幸您能再次光顧本店。」

凱茨笑了,雙眼閃現出一絲愉快的神情。這性感的小傢伙。

「他過一會兒會出來嗎?」

「當然。」

「那我到時候再感謝他。」

「他一定正盼著呢。」安東彬彬有禮地微笑著說,然後,他輕輕地點點頭就大步朝廚房走去,對旁邊那張桌子根本就熟視無睹。

「天啊!」凱茨說道,「我真喜歡這地方。」

這餐廳氣氛棒極了。既適合情人幽會,又是朋友歡聚的好地方,豪華而熱鬧,空氣中彌散著蒜香和酒香。格里吉奧斯柔滑爽口,雪白的魚肉鬆軟鮮嫩。

凱茨曾一度已經失去信心。可現在,一想到36天的假期,加那利群島的明媚陽光,聞名遐邇的蘭薩洛特,清涼舒適的海風,她立刻精神大振。還有這美味的勤地酒和湯姆·麥金尼斯,她舉起酒杯。

「乾杯!頭兒,為你。」

「也為你,弗拉德。」

「還有我們的大男孩,諾曼和薇娥尼卡·戈達德!」

「為薇娥尼卡。」麥金尼斯說。

那是星期二的事,今天是星期四。莫伊拉·迪本到凱茨的公寓來拿提箱並順便送她去蓋特威克機場。她興高采烈地衝進來,皮膚曬得黑黝黝的,黑亮的眼睛閃閃發光。

凱茨立刻不高興了,「你不是病了嗎,迪本?」

「病得像你一樣需要休假5周?我才不會呢,弗拉德!」

「我是說孕婦早晨覺得噁心的那種反應,或者就像聞到成肉味就想吐的那種感覺。」

「我可沒那麼嬌氣,凱茨,迪本家的女人天生就是做母親的材料。」

「比利·廷格爾怎麼樣?」

「髖部太窄了。」

「我是說,他對自己要當父親感覺怎樣?」

「好極了!」莫伊拉說,「只是他很惱火現在還不能告訴同事們。」

「是不能告訴大家,莫伊拉。你知道這些警察們,要是告訴他們你月經沒來,他們一定會讓你去打打雜,你不會想要那樣吧。」

「比利不在乎。」

「又不是比利生孩子。」

「可他是孩子的爸爸。」

「你做過血型測試?」

「你真逗,弗拉德。」

凱茨坐在莫伊拉的車裡,莫伊拉邊開車邊滔滔不絕地說著,凱茨只偶爾插上幾聲「嗯」,「對」。

凱茨其實並沒有專心去聽她在說些什麼。莫伊拉的福特車離開了海岸,可凱茨的思緒已不知飛到何處。她在想瓦萊麗,理論上他仍是她的男朋友。他已經在美國待了兩天了,試著尋找各種工作,然後她想不知莫伊拉會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是莫伊拉·廷格爾,比利·迪本,還是蒂莫西·廷格爾·迪本?如果莫伊拉真的給孩子起了這個名字,那這孩子命中註定就完蛋了,絕對完蛋了!

莫伊拉打斷了她的思緒,「那你怎麼辦,凱茨?」

「什麼?」

「如果瓦萊麗在那邊找到了工作?」

「一個月寫一封信。」

「你不跟著去那兒嗎?」

「莫伊拉!你是在和警探凱茨·弗拉德講話,我是個警察,我才不會因為愛某個傢伙就跟著他不辭辛苦地繞地球大半圈。」

「可你確實如此。」

「什麼?」

「你確實愛瓦萊麗。」

「沒錯。」

「但愛得不夠。」

「別胡扯了,莫伊拉,什麼是夠?瓦萊麗愛我夠深嗎?他為什麼不為我留在這裡?要是他愛得夠深,他為什麼一次次失約,一次次讓我失望?他在乎我的話,就不要準備要孩子,就應該敢於戰勝恐懼。」

「可他向你求婚,這說明他的愛是夠深的。」

「我不這麼認為,你怎麼會覺得那就意味著愛?」

「你一定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凱茨。」

「可我是一個好警察,忠於職守。」

「一回事。」莫伊拉說道。

凱茨想到薇娥厄卡·戈達德,她也曾忠於職守,歷盡危險,可最終結局又如何呢?只是在蘇瑞一間由函授大學開辦的小醫院裡得一容身之地。現在她不是依舊被迫地做各種切片試驗,接受各種治療,直到藥物發揮作用。

她又回過頭來想到諾曼·布萊克賽,親愛的諾曼·布萊克賽。她愛過他嗎?他又愛過她嗎?「下一個出口,莫伊拉。」

或者那只是一種肉體上的吸引?「這兒嗎?」

「是的。」

不,布萊克賽在乎她的,甚至於當他被壓在櫃子下面時,他也是在乎她的。也許這是他妻子從未快樂過的原因。有點妒嫉。這就是警察的婚姻嗎?什麼鬼東西!

凱茨最近三次去蓋特威克機場都是為了瓦萊麗——兩次送他走,一次接他回來。這一次她自己要走了,不過不是永遠地離開,只是去某個地方。

4

她對蘭薩洛特的桑塔俱樂部瞭如指掌。長跑運動員有什麼不知道的呢?在布賴頓的每個冬天,她都對自己說要去那裡住兩個星期。託頓長跑俱樂部去過那兒,沃辛的那些長跑運動員也去過那兒,還有游泳運動員們和腳踏車選手,事實上,大概除了凱茨,沒有哪個英國運動員沒去過那兒,但是她打算要去的,每年她都打算要去的……。

林福·克里斯蒂的技術在那兒得到突飛猛進,此外還有柯林·傑克遜,麥克·希爾以及斯蒂夫·巴克利也都曾在那裡訓練。卡爾·劉易斯在那兒進行過長跑訓練,拳擊手們練習拳擊,黑爾斯·德拉瑟有時在那的跳遠成績能達到20多英尺,可是凱茨從來沒有被這個俱樂部接受過——她的長跑成績還沒好到可以免費加入的程度。而她也只是個無名小卒,並不會給俱樂部增光添彩。

不過,在給他們的信中她還是吹噓了一番。是的,在信中,她說,她曾代表英格蘭參加比賽(17歲時她真的參加過),而且在當地也曾名噪一時(她隨信寄去了從星期日太陽報上剪下的照片的影印件)。她需要在那裡住5個星期,不知他們是否會在價格上有所優惠,此外,她在信中說到時候她還會告知報界自己的行蹤。

凱茨在信中的語氣是精明而圓滑的,而克里斯蒂安·格倫的回信同樣也是既生硬又冷淡。不過條件還可以,出兩個星期的錢可以讓她住5個星期。不過不是豪華公寓,希望她不會介意。而且他們都期盼著見到「拯救了布賴頓的姑娘」。另外,他告訴她,「我的姓是格林。」

凱茨從警察療養基金會領到了一筆錢,算不上多大一筆,另外她還剩點兒保險金,這樣算來,她手頭還是挺寬裕的,甚至於想再加點錢住個豪華公寓了。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聽說去那兒的遠動員在強化訓練的最後階段,都已精疲力盡,根本不在乎睡在哪兒。泳池、酒吧、綠吧,或者是迪斯科舞廳,哪兒都可以。如果她聽說的情況都是真實的的話,第一天你會對那裡的生活裝置之簡陋感到震驚,第二天就會覺得馬馬虎虎,到第三天以後你就會慢慢地就認為那兒的條件棒極了。再說還給了她6折的優惠……

「凱茨·弗拉德,你也和我們一樣去蘭薩洛特嗎?」

她抬頭看見一個留著長長的紅頭髮的男人,穿著萊克拉緊身褲,一看腿上肌肉就知道是短跑運動員。

「世界真太小了!」那男的說道,「你好嗎?準備去哪?」

「你是他·瓊斯,對嗎?你參加過託頓10公里賽。」

「這是我妻子黛比,她準備去桑塔參加增氧健身周活動。」

那女人黑頭髮,瘦瘦的,肩膀卻很寬。凱茨衝她點點頭,轉過來問倫:「那你也去?」

「喔,是的,我也去,你攔不住我,而且我還可以在那裡訓練一下短跑——這倒並不是因為我現在的速度有那麼快了。」凱茨看見他的腰裡已有一圈贅肉。「我覺得種類太多了,馬拉松,足球,短跑,我因為受傷已有6個月沒去那兒了。是膝蓋上的傷。」

「快給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凱茨說,

「你也受傷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瓊斯坐下來,咧嘴已笑,「桑塔的理療醫生醫術高明極了,一個是德國姑娘,另一個是丹麥的,都不錯。」

他妻子朝凱茨禮貌地笑了笑,好像請凱茨原諒她那愚蠢的丈夫說的傻話。凱茨也笑了一下,示意她坐在空椅上。於是她坐下來,兩個孩子就睡在她身邊的雙人嬰兒車裡。其實凱茨並不是很關心這一家子。她好像記得倫·瓊斯是個久經沙場的短跑健將,參加過託頓10公里賽,那是個組織有序的比賽,要是她參加情況就糟了。離他們40碼遠的地方有3個大腹便便的傢伙,身上裹著曼徹斯特聯隊的隊服。他們直接用瓶子喝著飲料,其中兩個還在抽菸。

「我在那呆5個星期,冬季訓練。」凱茨隨口說道。

「5個星期!」黛比脫口而出,可馬上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尷尬。「但願我也能!」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凱茨設精打采地說:「我知道訓練開始時要吃點苦頭。」

黛比朝兩個孩子點點頭,一個孩子在車裡動來動去,凱茨聞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如果你想吃苦頭,」她一邊盯著凱茨,一邊把尿布解下來。「那就試試生孩子。」

凱茨禁不住皺皺鼻子,「我想不會就是這樣吧?」

「恐怕就是如此。」她重重地說道,她轉向丈夫,「該誰了?」

「我想該你了。」

「我不用問就知道了。」她說。

瓊斯笑著說,「因為你太聰明了,親愛的。」

黛比抱著那男孩站起來,說要去一趟洗手間。可倫正興頭十足地與凱茨聊天,「看著布萊迪,聽見沒有?」她提高了嗓門。

黛比·瓊斯離開約有六七分鐘。倫·瓊斯先是抓緊時間連珠炮似地問了一大串有關長跑的問題,然後凱茨打發他去給大家買咖啡。把他打發走還算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更倒霉的是凱茨要在他去買咖啡,而黛比還沒回來的這段時間裡替他們抱孩子。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關照一下近在手邊的嬰兒車也算責任的話,那麼凱茨還是有責任心的。

倫還沒回來,凱茨就「解放」了。她遠遠就看到黛比大步流星地在休息廳滿地的箱子間繞來繞去,正朝她走來。她裝出很意外的樣子,努力朝黛比笑了笑。感謝上帝,凱茨只和布萊迪單獨相處了3分鐘!要是她醒了會怎麼樣?

「倫·瓊斯很消沉?」

「自從那次事故……去年……他兄弟。」

「我不太明白你……」凱茨說道。

「柯林·瓊斯……」

凱茨心裡「咯噔」一下,「柯林·瓊斯是倫的兄弟?」

黛比點點頭,「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當時我懷著布萊迪,已經5個月了。我們像以往一樣去桑塔俱樂部。柯林住在倫敦,可是我們讓他一起去湊個數。」

凱茨有點回憶起來了。

「他是個長跑運動員,可卻瘦得皮包骨頭,一點也不像倫。他沒參加任何一個俱樂部,可他的速度相當快。我記得他當時小腿受了傷,所以有一度不想和我們一起去。但倫設法說服了他。他說柯林在那裡休假,可以經常游泳,還能對他的腿做些理療。

英國旅遊者溺死於蘭薩洛特。

「他果然非常喜歡,的確如此,每天都要去游泳,治療,我們常常開玩笑,說他一定是愛上艾娜了。」

「艾娜是誰?」

「理療師。」

倫敦居民柯林·瓊斯今天在蘭薩洛特的法瑪拉村海岸邊游泳時不幸溺水而死,這一地區的洋流變化莫測,瓊斯先生為游泳健將,卻難逃劫數。當地旅遊局再次強調在指定的地方游泳是非常安全的。瓊斯先生尚未結婚。

「他的傷勢也逐漸好轉了,理療真的有效果了。後來有一天,他去海里游泳。就是那一次出的事。在桑塔體育中心有一個50米長的游泳池。柯林一定是想獨自去。他們都認為是海浪把他捲走了。每年在蘭薩洛特都會發生這種事,總有些傢伙覺得自己了不起。」

「我很難過。」

「喔,沒關係,我想對有些人來說,這是命中註定的。」

「這對倫打擊很大?」

「非常沉重,簡直無法承受。那是我們假期結束的前一天,他們還沒找到柯林的屍體,可我們就不得不回英格蘭了。最糟糕的是柯林,離開時沒告訴任何人。直到下午,大家才意識到,可已經太遲了。」

「後來找到屍體了嗎?」

「幾個月以後找到的。海里有各種洋流和海底洞穴,有時屍體能漂上來,有時就找不到了。」

「樣子一定很慘吧?」

「是的。」黛比說,然後她低下頭,「倫回來了。」

5

飛往阿里希夫的旅途還算順利,只是前面有孩子的哭叫,後面又有幾個煙鬼,凱茨只好躲得遠遠的,坐在三人座中間的那一個位子,就在發動機的後面,沒窗戶,而且去洗手間也很不方便。

「你是踢足球的嗎?」她旁邊的男人問她。

「我是個循道宗教徒。」凱茨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她鄰座的老太太立即笑了,「太好了,孩子!你是什麼時候找到耶穌的?」

空中之王飛機準備工作按時就緒——這真是個驚喜——要不是一個傢伙在免稅商店多耽誤了20分鐘,飛機肯定會準時起飛的,不過凱茨覺得沒什麼,晚10分鐘她還能忍受。她可以和來自巴希爾頓的房地產實習經紀人賈森聊天,她甚至也能和旁邊的一個小姐搭腔,欣賞一下她那些貓的照片。可是後來當她發現飛機上放映的影片是《鋼琴課》時,她就忍不住想喊了,幸虧喝了三杯雙份貝爾斯,她才覺得這電影事實上還不賴。她沒有戴耳機,只是盯著螢幕看畫面。就連賈森不停地偷偷放屁,凱茨甚至也覺得無所謂了。

賈森倒是連一絲尷尬都沒有。他看到凱茨身體稍稍離開那些貓的照片和那本老太太正在讀的《新約全書》,而朝他這邊靠了靠,這說明他有希望了,他暗想,我就是伊麗莎白女王的埃塞克斯。

「那麼,到了蘭薩洛特之後,你住哪兒?」

「你住哪兒?」凱茨輕輕地問。

「普拉亞布蘭卡,我和朋友有一套公寓。」

感謝上帝。

「我住在島的另一邊,有幾英里遠。」

「另一邊,那兒連屁都沒有!」

「就是我去的原因,賈森……——

「無聊極了,到處是火山這些鬼東西。」

「還有桑塔俱樂部。」

「那是什麼地方?」

「是個體育訓練中心。」

「你在那兒幹什麼呢?」

「去健身。」凱茨說,接著她又補充道,「減肥。」

「在普拉亞布蘭卡也有增氧健身運動和減肥。」

「可我想遠離城市生活的煩惱,靜靜心。遠離像你這樣的……」

賈森揚揚眉,「喔,明白了,失戀了,對嗎?」

「也不完全是。」凱茨說。

「那是因為什麼?」

「我在接受訓練。」

「訓練什麼?」

喔!上帝,快賜給我靈感!

「很難解釋……」

「什麼東西很難解釋?」

她低聲說:「我的訓練……」

他向後靠了一下,顯得有些困惑,他喝了一口飲料,抓了幾顆花生放進嘴裡嚼了嚼,接著又喝了一口紅葡萄酒,「什麼樣的——什麼樣的訓練?」他悄聲說。

凱茨靠得更近些,努力做出神秘的樣子,好像他們在策劃什麼陰謀,「是為了參加同性戀奧運會。我是個花樣游泳運動員,正練習一套動作,是非常機密的。」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我和艾爾瑪在那裡碰頭,她是鉛球運動員。」

「鉛球運動員?」

「不過她現在練空手道。」

賈森哽了一下,「空手道?她在哪兒學的?」

凱茨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3個月什麼的。

「監獄!」

「就是這次打架……這傢伙,縫了幾針……」

「為什麼打?」賈森問。

凱茨裝出擔心的樣子,「打架?喔,沒什麼。」

「應該有什麼原因。」

「真的沒什麼。」

「一定有原因。」

凱茨嘆了口氣,偷偷瞥了賈森一眼,然後,她點點頭承認了。

「嫉妒。艾爾瑪有些妒嫉。」

「喔。」賈森回答道。

「不過現在她已經沒事了。你可以來玩,你覺得呢?租個車,把你的朋友們也帶上。我們可以一起出去跑步或乾點別的什麼。」

「別的什麼?」賈森說著,然後他折起桌子站了起來,他突然覺得小便很急。

凱茨已經聽說了那個島嶼的一些情況,人們都說它是一塊不毛之地。有著高聳的白色公寓房,骯髒的道路塵土飛揚,沙灘上鋪滿黑色的沙子,還有英國小酒館,薯條店以及房地產經紀人。

終於,凱茨從包機上精疲力盡地下來了,然後排隊拿行李,儘管箱子已經被劃得不像樣了,但惡夢可算結束了。賈森剛從洗手間出來,一副倍覺輕鬆的樣子,凱茨微笑著向他道別。穿過護照檢查處時,順便與其他人也打了個招呼。就在下客區的門口,擠著一群塗著睫毛膏的、金髮碧眼的女人。她們穿著五顏六色的茄克衫,和其他的各樣衣服,向乘客們晃動著手裡的牌子。凱茨不由地皺起眉頭,但馬上裝作是行李太重了。這時,她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斯堪的那維亞婦女舉著個牌子正衝著她微笑。她穿著綠白相間的衣服,顯得不男不女,凱茨正準備上前打招呼,卻見她是在向瓊斯一家人晃動牌子。

「是去桑塔嗎?桑塔體育中心。是不是有5個人?」

倫·瓊斯說:「瓊斯家4人。」

「還有凱茨·弗拉德,你看見我了嗎?你就是那個曾經……」

凱茨立即打斷她的話,「是我,有公共汽車或別的什麼嗎?」

「有輛公共汽車正等著,我叫希爾加,你們的綠之隊嚮導。」

凱茨跟在倫·瓊斯後面邊走邊琢磨。「希爾加?不可能!她是個綠之隊成員?瓊斯,你可從沒對我說過他們這麼愛笑。」

外面的溫度足有80度,一絲風也沒有,塵土漫天,長途汽車轟隆作響,空氣中迷漫了柴油的味道。旅途有多長?30分鐘?凱茨似乎已經看到安·羅賓遜用審視的目光邊讀著她的信邊點頭:「然而小冊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