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放老實點兒,到了布賴頓就全招出來。」格里夫斯對瓊斯吼道。
凱茨開著車一言不發,她覺得自己簡直要累垮了。
「我剛才疏忽了,不該讓你和廷格爾呆在那兒。」麥金尼斯說,「那傢伙把車停在那兒,只能說他倒霉。不管怎麼樣,他沒能逃出咱們的手心。今天你幹得不錯。」凱茨一聲不吭。
「這個星期累壞了吧?」
「沒什麼。」她答道,「這正是我想幹的工作。」
三輛車趕到警察局的時候,天陰了下來。瓊斯被推推搡搡地關進了樓上的一個小屋裡。離開這麼久,有一大堆事正在等著他們。其中凱茨有個電話是從運通公司來的。
幾天的行動,把大家累得精疲力盡,現在還要審問瓊斯。和麥金尼斯做了簡短的商量後,穆爾把大家召集了起來。「我和格里夫斯要對瓊斯進行一小時的審問。聖·廷格爾、弗拉德,你們三個人趕緊寫彙報,寫完就回家吧。」他說完,覺得凱茨眼裡流露出不滿的情緒,於是他又補充了幾句。雖然他說話時,眼卻並不看她。但那些話顯然是說給她聽的,「你們今天都幹得不錯,也該休息休息了。咱們的頭兒,現在要去‘例行公事’。8點開始審問那傢伙。」
「什麼是‘例行公事’?」凱茨在檢視電話記錄時問格里夫斯。
「例行公事嘛,就是咱們的頭兒得先睡上一個鐘頭,洗個澡,刮刮臉,換上套乾淨衣服。他得神清氣爽地去審犯人。」
「那有用嗎?」
「太有用了。咱們的頭兒是這兒最棒的。」
凱茨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這時別人陸陸續續下班了。她一邊和他們打招呼,一邊看著留在桌上的紙條。只見其中一張寫著:「請在六點以前來電話。瓦萊麗。」
凱茨一屁股坐在桌前,推開桌上亂七八糟的材料,從抽屜裡取出紙,準備寫工作彙報。她拿起筆想了想,看看時間是六點差二分,便拿起了電話。
「我是瓦萊麗·托馬斯。」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凱茨努力回憶著瓦萊麗的樣子。
「我是弗拉德警探……」她頓了一下,「凱茨。」
「你打電話來,我真高興」
「我很忙,瓦萊麗。」
「噢,現在不方便是嗎?那我過會兒給你打。」
「不,不,」凱茨忙說,「只是有點兒……」
「累了?」
「大概是吧。」她邊說邊寫,報告中出現了許多小錯誤。「是的,有點兒累。」
「你需要有個人替你做頓飯,好好吃一頓。我這裡就有個自告奮勇的人。」聽起來,瓦萊麗似乎心情特別好。
「瓦萊麗,我真是累得很。今天恐怕不合適……」
「這麼說來,你要拒絕我?」
「對。和我在一起,你會覺得沒意思的。」
「說到哪裡去了。咱們又不是沒在一塊兒聊過,還記得嗎?」他又接著問了句,「幾點?」
「那,我搭你的車回家,行了?」
電話那頭一口答應:「行!七點以後我在辦公樓外等著。」話音剛落,還沒等凱茨改主意,對方連句「再見」都沒說,就把電話掛了。
凱茨的彙報寫得乾巴巴的,糟糕透了:「嫌疑人企圖逃跑,一開始向北跑。警方的車受了點兒損。我追嫌疑人,後來抓到了。」
當寫到抓獲過程時,她省略了好多。「……他沒做什麼抵抗,就被抓獲了。」她沒有提到那根馬鞭。彙報最後,她提到這次行動可能給考古隊帶來一些麻煩和損失,建議寫一封致歉信。好不容易寫完彙報,她跟人打了幾圈牌想輕鬆一下,可是7點10分走出大門的時候,她還是提不起精神來。
又下雨了,凱茨沒帶傘,只好豎起衣領加快腳步朝運通公司方向走去。一輛藍色豪華轎車停在15英尺開外的地方,車正在發動。這輛車太漂亮了,雖然她不是個車速發燒友,但也看得出來,這是一種60年代中期的樣式,配備著2.5公升的油箱和v8引擎,車輪是印度造的。
車上的人正是瓦萊麗。他搖下車窗向她喊道:「要是紳士的話,我就該下來請你上車。我可不想咱倆都淋成落湯雞。來吧!趕緊上車!」
她覺得自己心跳在加速。但她明白這不是因為他,而是為那車。鑽進車裡,凱茨覺得有點兒對不起人家:「糟糕!瓦萊麗,我身上全是泥!」
他笑著說沒關係,問她是不是有興致走海邊那條道。車裡的暖風機吹著熱風,凱茨覺得身上漸漸暖和了起來。
「你可別告訴我,你有錢。」她說,「我不喜歡富人。」
「我不富,」他眼睛望著別處,「只是運氣好。」
「這車可夠豪華的,瓦萊麗。」
「沒錯兒。」他指著儀表盤上的一個小盒子說:「這是給你的。一個小禮物。」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小包糖果。「給你充充電。」他笑著解釋,「剛才在電話裡,你說累了。」
「你簡直想象不出這話兒有多累,」她慢慢說著,有種想哭的感覺,「這幾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我去約翰街找過你幾次,可你總是不在。所以,這才今天留了張條。」
「這幾天真的忙得團團轉。」
「工作得不錯吧。」
「我是個偵探,這工作不能出錯。」
雨越下越大,嘩嘩地衝刷著車窗玻璃。凱茨把手搭在車座上,頭靠在自己肩上。她的手指不時觸到瓦萊麗的外套。車裡放著音樂,那是一首叫《夏日時光》的歌曲。她想對瓦萊麗微笑一下,她想好好想想白天的事,可是睡意襲來,所有的想法都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9
朦朧之中,凱茨只覺得周圍一片昏暗,只有小鬧鐘的指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一格一格地跳著。她覺得既暖和,又安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水汽蒸發後的味道。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枕在瓦萊麗的腿上,他的一隻手攬著自己。耳邊傳來低低的布魯斯節奏。瓦萊麗正靠在車門上打瞌睡。
她看了看錶,天哪!10點10分,時間過得真是不知不覺。她覺得身體有點僵硬,小心翼翼地想坐起來:「瓦萊麗,你醒著嗎?」
「好像是。」瓦萊麗清醒了。
她身體坐直:「嗨,你看,我真是太抱歉了。
他眼裡含著笑意:「感覺怎麼樣?」
他的車停在地勢較高的地方,下面不遠處閃著黃褐色的燈光,她問這是在哪兒。「一個溫暖的地方。」他回答。
他表示要送她回家,語氣聽起來有點傷感,倆人沒再說什麼。
車駛入市郊,凱茨告訴他:「我家就住在廣場那邊,因科曼街。
還沒等瓦萊麗說什麼,她又接著說伯恩利和自己住在一條街上,屍體就是自己先發現的。瓦萊麗兩眼盯著街道,好像有什麼心事的樣子。
「你瞧,」她躊躇著,「天這麼晚了,咱們還沒吃晚飯呢。我真是餓極了。」他好像沒聽見,全神貫注地駕著車。於是她又說:「也許你現在沒興致做飯了,沒關係,只要有人幫忙,我也會做。
「沒關係,我來。」他說話時,還是兩眼看著前方。凱茨覺得他有什麼心事。
雨停了,空氣清新,地面在街燈的照射下反著亮光。瓦萊麗把車停好,凱茨挽著他踏上臺階。進屋前,她禁不住望了望這清涼的夜色。
兩人走進樓上的客廳。屋裡有點空曠,地下鋪著藍灰色的地毯,放著一張她父親留下來的桌子和一張碩大的沙發。除此之外,就是音響。屋子的一角是一大堆長毛絨玩具。
「那是我的小豬崽們。」她介紹起來。
出了客廳,就是廚房。
「我什麼都吃,連動物肉也吃。」她說,「不過,首先我得放上一張唱片,並且洗個澡。」
她跑去擰開浴室的水龍頭,回來翻著唱片:、‘你喜歡聽什麼?」她聞到一股洋蔥味兒,抬頭一看是瓦萊麗繫著圍裙,探進頭來:「聽點安靜的曲子。」他說,「菲爾·柯林斯怎麼樣?」
「那麼戴爾·史翠絲呢?」
「行!不過要是放‘兄弟小姐的歌,我這就走。」
「聽聽《愛情至上》怎麼樣?」
「行,不錯。」他問,「有紅酒嗎?我喜歡。」
「廚房的架子上全是。如果做菜,用那個就行。等等,好酒在房間裡,我這就去拿。」
凱茨只想衝個淋浴,可是今天渾身是泥,看來是非好好洗洗不可了。下午跑了那麼長一段路,她的小腿肚痠疼痠疼的。她往浴缸裡灑了些浴液,看水面上泛起了泡沫,於是關上水龍頭,進了浴缸。廚房裡飄出香味,穿過臥室,鑽進她的鼻子裡。
客廳裡迴響著《電報大街》的調子。她躺在浴缸裡,努力放鬆全身的肌肉。廚房裡飄來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那裡還有個男人在開一瓶好酒。想到這些,她覺得生活美極了。是的和瓦萊麗在一起,她覺得溫暖而且安全。不,不只如此,更糟的是和他在一起,自己覺得「舒適」。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喜歡這種「舒適」。她也曾偶爾編織過一個充滿愛意、舒適的夢。不過連她自己都不能肯定是不是嚮往這樣的生活。
她是個警察,是個運動員。不管是警察還是運動員,需要的是剛強的意志,容不得半點軟弱。她見過許多工作出色的人,他仍因為一時的軟弱敗在了對手面前。隨之而來的惱恨和痛苦,讓人寢食不安。這樣的事情不可能,而且永遠不會發生在她——凱茨·弗拉德身上。現在對她來說,做個稱職的警察才是頭等大事。也許這就是許多成功的警察婚姻不幸的原因吧。在凱茨看來,幹警察這一行決不意味著危險和無聊。這是一種觸及靈魂深處的工作,情人只能觸及心靈的肉體。
《電報大街》這首曲子有14分15秒長。凱茨趕緊洗完澡,趕在曲子結束前喝上紅酒。她走出浴缸,擦乾身子,套上一條絨褲。穿上衣的時候,不知怎的,她眼前浮現出自己靠在瓦萊麗的腿上打瞌睡的情景來。她披著溼漉漉的頭髮,進了廚房。瓦萊麗剛做完一盤臘肉,他手裡拿著勺子,嘴唇上還留著臘肉汁。凱茨徑直過去在他臉上吻了起來。這一次,她決定冒一次險。
瓦萊麗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兩人的臉貼在一起吻了起來。他們的吻是那麼熱烈,像是一對久別的戀人一樣。凱茨有種暈眩的感覺,她想告訴瓦萊麗,他們好像前世就彼此瞭解。肉腸在爐上冒著熱氣,他把她輕輕推開說:「該吃飯了。」
凱茨順從地聽著瓦萊麗的安排,擺好了餐桌,鋪上餐巾,點上蠟燭,倒上紅酒。忙完了這些,她像個小學生一樣坐了下來。
「抱歉,找不著通心粉,只能做大米了。」他說。
「是嗎?」她笑了,「沒看見那個大罐子嗎?義大利麵條就在不遠的地方。」
「糟糕!」他給她盛上,「不管怎樣,我做的晚餐,你得說好。」
瓦萊麗脫了外套,解開領帶,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凱茨感覺到他肌肉健壯,骨骼卻不突出。要是跑步的話,他會是個長跑好手,不會是短跑選手。
「你平時都幹些什麼?」她問,「你的愛好?業餘時間怎麼打發?」
「我什麼都喜歡。」他說,「由於工作的緣故,我常常外出,有時候我會跑跑步,一星期遊兩次泳。大部分時間我都花在車上了,我喜歡參加汽車拍賣會。如果有一輛便宜的老式摩托,我會買下來,整修一番再賣掉。我這麼幹可不是為了錢,我喜歡給這些老傢伙新的活力。如果賺了錢,我下一回還會接著再幹,要是有錢的話,我會把它們統統留在自己身邊。不過,如果我是個有錢人——」他抬頭看了看凱茨,「——你就不會喜歡我。」
「你可真會說話。」她說。
瓦萊麗假裝沒聽見,接著說:「過去我還有過一架帶引擎的滑翔機。可是後來因為錢的緣故,不得不忍痛把它賣給了一個朋友。不過,每個月我總要找機會去找架滑翔機享受那麼一兩次。人在空中的感覺真是太奇妙了。」
「是啊!過去父親常帶著我去滑翔。」凱茨道。
「飛行的感覺真好,不過只有滑翔機才真正使你感覺在天上飛。這就像開車旅行和騎車旅行一樣。騎在腳踏車上旅行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簡直要融化在大自然裡了。」
「那麼偵探小姐,你呢?平時怎麼打發?」
「主要是跑步,我喜歡這種運動。」
「就這些?」
「不,也不全是。我會去做做健身操。經常跑步的人,身體僵硬得很。」
「還有?」
「‘還有’是什麼意思?」
「你愛好什麼娛樂活動?」
「我告訴過你了,跑步!」
「可是,沒有人會把跑步當成娛樂。」
「我就是。」
「好吧,那,除了它們呢?」
「嗯,還有讀書。我在大學裡學的是心理學,以前還鑽研過遺傳學和社會生物學之類的東西。」
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凱茨又補充了幾句:「比如說從動物的角度或是基因攜帶者的角度來觀察人類,從中解釋在各種進化階段的行為表現。那很有意思。」
他笑了,於是她又說:「就拿現在來說,滿足了食慾之後,我就應該準備好應付你咄咄逼人的嗜好了。」
「什麼?」
「想藏是藏不住的!」
「什麼咄咄逼人的嗜好?」瓦萊麗抗議道,「我可不是那種人。」
「你當然是,它就在你的基因裡,就像我說的,藏不住,那是不由自主的。因為你是雄性動物。雄性暴躁,統治欲強,佔有慾強。即使你讀了許多‘怎樣做個好男人’之類的書籍,可你終究是個男人。」
「你這個誇大其詞的鬼東西!」
「不,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我只是明白了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相信婦女應該享受更多的權利。她們有愛心、無私,值得信賴。女人想要的是安穩,男人卻可以和隨便哪個女人生孩子。男人和女人就是這麼對立。男女關係就是一種微妙的妥協。男人們多可怕,他們會讓女人懷孕。反正,咱們倆就是不一樣!」
「男女當然不可能是一樣的。」。
「我不是說長相上看起來不一樣或是身體的某些部位不一樣,」她喝了一口酒,「我指的是做事情的動機不一樣。我們去不一樣的地方,各有不同的弱點。」
他拿起酒瓶想倒酒,但凱茨擋住了他:「我們都生活在各種各樣的行當規範中,一旦打破這些條條框框就會出問題。所以我不會說,‘瓦萊麗,我需要你’,更不會和你上床。」
「說得好,我也不想冒險。」他趕緊說。
「這樣的事當然不會發生。可是你還是想引誘我。男人好像生來就該追求女人,女人是天生的獵物。一旦反過來,大多數男人就表現得縮頭縮腦的,一副想逃避現實的樣子。任何一個女人,包括動物,都不想懷抱著幼息被人遺棄。可到頭來,這些事情還是由男人說了算,真是活見鬼。」
他握著她的手說:「可是,別忘了,還有避孕法……」
「噢,得了吧。你認為我是不想生孩子,才說這樣的話吧,以為我把幾百萬年來的自然規則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嗎?」
「也許是吧。」
她又喝了一大口:「嗯,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其實女人和男人一樣,她們也渴望得到異性的愛撫。可是那會帶來什麼,緊接著是十月懷胎,16年的拖累。所以,女人必須十分小心謹慎。雖說現在有了各種避孕藥,女人也有了一部分權利。可是自然規律終究不能打破,我們體內的基因接觸到這些東西會驚慌失措的。」
「你會嗎?」他問。
「什麼?」
「看到避孕藥,你會驚慌失措?」
「當然不會。」
「是嗎?」
「可以這麼說吧。我找不出別的合適的詞兒。我們的基因會告誡我們‘抓住他,一旦懷上了孩子就別讓他跑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說明我們還拿不定主意。」
「你太激動了。」瓦萊麗插話道,「酒喝得太快了。
「那是你的錯,是你讓我激動起來的。」
「不會是因為臘肉醬吧?」
「沒錯,是它。」她舉起酒瓶晃了晃,「怎麼樣?再喝點兒?」他點了點頭,凱茨把剩下的酒都倒進了他的酒杯裡。
「那麼‘愛情’呢,它的位置在哪裡?」瓦萊麗接著剛才的話題問。
「愛情,」她嘆了口氣,「‘愛情’是暫時的妥協。衝突遲早要爆發的。
她慢慢轉動著手裡的酒杯,看著紅色的液體在裡面滑動。他們卻在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突然,凱茨好像醒了過來,想起了外面冰冷的雨夜。
「喝完這些酒,聽點布魯斯音樂吧。」她建議。
凱茨放上唱片,瓦萊麗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腿上坐著一隻毛絨絨扁平肚子的玩具小豬。
「它叫文森特,每天晚上它和我睡在一起,我不在的時候,維多利亞會陪它過夜。那就是維多利亞,它也是女警察。」
她撫弄著瓦萊麗的頭髮,心裡湧起一股哀傷。她知道,今晚他不會因為自己而去打破那些規則了。
「你是個好人,瓦萊麗。你真的不想冒險嗎?」
「愛情會傷人哪。」瓦萊麗若有所思地說。
10
凱茨醒來時,懷裡抱著文森特,它毛絨絨的大肚子貼著自己的臉。她竭力回想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是的,昨天下雨了,特里沃·瓊斯給逮起來了,是瓦萊麗做的晚飯,他們倆還幹掉了兩瓶紅酒。
她翻了個身,伸了伸腿,再次肯定自己昨天喝酒了。那麼瓦萊麗呢?昨天這麼晚了,她肯定沒讓他開車回家。她雙手抱著肩,坐了一會兒,覺得清醒多了。瓦萊麗,他肯定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肯定是他把自己弄上床睡覺的。
她把手伸到雙人床的那頭,文森特正專注地看著她。昨天晚上的事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她輕輕撫摸著自己,對了,瓦萊麗是個謹慎的人。昨天晚上他肯定是在沙發上過的。這個老實的傢伙,真是一本正經。
她坐了起來,覺得肩膀有點微微刺痛的感覺。凱茨做了幾個壓腿,拉了拉腿上的肌肉,這這才覺得每根神經都醒來了。就像清晨的小鳥一樣,她覺得自己充滿了活力。
收音機上的數碼時鐘顯示現在是5點5分,平時她要到5點45分才開啟收音機。現在她可以摟著文森特在被窩裡再小睡一會兒,也可以繼續坐在這兒胡思亂想。或許還可以起個大早跑上幾圈,或者今天不跑了,鑽進浴缸好好泡個澡。她甚至還想像自己一絲不掛地到客廳裡鑽進瓦萊麗的被窩……。最後她還是放棄了這些想法,鑽進了被窩,閉上眼睛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可腦子裡卻全是瓦萊麗的模樣。
她換上一套豔麗的運動服,端來一壺咖啡,還有糖和牛奶,不過並沒給他倒上送過去,她覺得自己還沒和瓦萊麗親密到那種程度。
「我半小時以後回來。」她說,「你可以到我床上去躺一會兒。」
被露水打溼的街道結了一層薄冰,特別滑。凱茨小心地走著,拐了個彎,來到較為熱鬧沒有結冰的路上。她拐了幾個彎,突然發現運通公司的大樓矗立在眼前。這兒倒是離警察局不遠。大樓光滑的外牆映著街燈的光亮,看上去像座英國式的古塔。「我怎麼上這兒來了?」她暗暗問自己,「是想來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呢,還是想去看看警察局?」她想起來,特里沃·瓊斯此刻正在警察局的牢裡。這個傢伙昨天即使晚上睡覺了,也肯定沒睡安穩。她回想起瓊斯被逼到絕境時臉上那種驚恐的表情。當時,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殺人犯,她也感到一絲恐懼。可是後來還是她勝了。
她邊跑邊想著特里沃·瓊斯臉上的表情,她怎麼也想不出這會是一張殺人犯的臉。不知道探長從這張臉上看出什麼來了。她邊跑邊想,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於是加快腳步往回跑去。
她進屋時,屋裡響著收音機。瓦萊麗正坐在地床上,坐在文森特旁邊,讀著一本叫《自私基因》的書。「這本書寫得不錯。」他揚了揚手裡的書。
「你聽這個節目!」她略帶挖苦地叫起來。
「這是最好的節目。」他答道,「我剛開啟收音機。」
凱茨朝他走去,把文森特一把抹到地板上,握住他的手。她輕輕吻了他一下,說:「你可以把這本書借走。」說著,她笑了,「昨天晚上,謝謝你。」
「謝謝我?為什麼?再說,昨天你醉得不省人事,即使有什麼想法,也只能先擱在一邊了。」
「什麼!」凱茨想跳起來揍他幾下,可手卻被瓦萊麗攥在手裡。
「我知道,」他接著道,「這有點困難,可我控制住了自己。再說,維多利亞也挺善解人意的。」
凱茨把手抽回來:「維多利亞?不!文森特會傷心的。」她從地下拾起小豬,舉著它警告瓦萊麗:「在文森特面前,你說話可小心點。他敏感得很。」
文森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只見她流著汗,一雙綠色的眼睛特別明亮。兩個人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我想帶你離開這兒,」他說話的聲音特別柔和,「我要帶你離開這兒。」
「什麼時候?」
「現在。」
她告訴瓦萊麗,現在不行,要是星期六倒還說得過去。
說完,凱茨轉身進了浴室。屋裡正在放音樂,曲子很有情調。
洗完澡,她裹著浴巾出來,只見瓦萊麗身穿一條運動短褲,把腿伸到沙發下面正在做仰臥起坐。他比凱茨想像的還要瘦。
「你的後背要是再結實點兒就好了。」她說,瓦萊只是「嗯」了一聲。
她端來了茶和烤麵包,倒上兩杯新鮮桔汁。
「我在浴室裡給你放了一把新牙刷,床上還有一塊乾淨的毛巾。」她想了一下又說,「今天上班,你不會打不起精神來吧?」
「會的。」他說,「不過,到公司露了臉,我就馬上回家。我的房子就在離公司一百碼左右的地方。」
「要是那樣的話,所有的人都會想,你昨天晚上肯定在外面瘋了一夜。」
他笑了,「好吧,要知道男人的名聲可不是那麼容易破壞的。」
「那麼女人呢?」
「難說。你的名聲恐怕是完了。」
聽了這話,凱茨心裡湧起一絲不快。談話之間,時間過得真快。警察局的上班時間是八點半。她總喜歡在八點以前趕到那兒。現在不抓緊的話,就要遲到了。她催促瓦萊麗動作快一點兒。
凱茨很快收拾停當,整裝待發了。她穿著白色t恤,外套一件深色運動夾克,下面穿著一條藏青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平底鞋,看起來乾淨利落。
為了使自己進入工作狀態,她開始想局裡的同事,穆爾警官,探長,還有那個特里沃·瓊斯。不知道這傢伙招認了沒有。
「可以走了嗎?瓦萊麗?」他朝屋裡喊道,顯得有點兒急躁。
「馬上來,再有一分鐘。」他很快就出來了,襯衣領子還沒扣上,手裡捏著領帶,「噢,還差一點兒。你打扮完了?」
他朝車的方向走去,當凱茨開啟車門。他想說,「你看上去真漂亮」,可見她焦急不安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瓦萊麗,可以走了嗎?」
車發動了。
「你知道,瓦萊麗,」凱茨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字句,「真抱歉!這是我上任當警探的第一個星期,我只是有點兒緊張……」他們的車遠遠地離開凱茨家,她接著說,「還需要段時間,我才能適應。我得先站穩腳跟……」
「我不知道這事兒。」他說。
車停在警察局後門,下車前凱茨握住瓦萊麗的手說了聲「我會打電話給你」,隨後便動作敏捷地關上了車門。她抬起頭,大步朝前走著,雖然沒有回頭看,但也不能覺到瓦萊麗的車已經漸漸悄無聲息地走遠了。
一跨進大門,警察局特有的氣氛立即包圍了她。這裡一塵不染,這裡有長長的過道,說話響著回聲,鐵門發出眼嘟嘟的聲響,時不時傳來有人大聲喝斥的聲音。凱茨向大樓深處的辦公室走去,邊走邊給自己打氣。
現在是合點5分,特里沃·瓊斯該在吃早飯;麥金尼斯探長肯定穿著他那件藍西裝已經開始工作了;穆爾警察稍晚一些,他應該正在外面停車。至於聖和格里夫斯,上班前他們很可能在前廳裡開著下流玩笑,抓緊時間喝杯茶什麼的。
凱茨覺得回到這裡真好,自己好像離開這兒有個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