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知更鳥 亞萊克斯·齊岡 第2頁,共2頁

凱茨剛才留在樓下的是一個白頭髮的小老太太,和藹可親。眼前現在的這一個是她剛毅的姐妹,眼睛中閃著嚴厲的光,身體挺得筆直,比剛才的那個她更高了,那滿頭的金髮如今驕傲地立在那裡,絲毫沒有衰老之態。

「呃,我——」

「你關心傑克?」

「是的,我——」

「告訴我事實真相,讓一個母親幫幫她的兒子。

於是凱茨就告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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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是個好人。他是個非常優秀的警察,工作極為努力。他目標專一,從不言敗。我相信他一直在調查羅伯特的失蹤案,而且終於有了一定的結果。他是我的上司,但是我們關係挺好。他請了假,我想他可能回到這兒來——來找誰。我也請了假,我想幫他,找出他在找誰,防止他做傻子。」

「傻子?」

「自己執行法律。」

「為什麼那就是傻子?」

「呃,他的事業,他的——」

「你是不是說他可能發現了拐走羅賓的人?」

「是的。」

「然後呢?」

「我不知道,伊瑟爾。我就是想在他找到了那個人的時候跟他在一起。不管他那時做任何事,我都想讓他仔細考慮,三思而後行。就這樣,我是站在他一邊的。」

「你不會阻止他。」

「你認為我不應該?」

「他是我的兒子。他會做正確的事。你不該。」

「那我就不攔他。」

「看著我。」伊瑟爾說。凱茨看著她的臉。

伊瑟爾又問:「照傑克的決定辦?」

「是的。」凱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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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開啟了電腦,那是一臺康柏486,旁邊連著一臺老一點兒的佳能噴墨印表機。

「你在這兒吧。」伊瑟爾說,「我去給咱們做點飯。」

凱茨伸出手,碰碰她的手臂說:「謝謝你。」

電腦發出初始執行的聲音,凱茨看著。

螢幕上出現口令一欄?要求填寫。

她試了試「安琪爾」,打了回來。電腦響了一下,過去了。她將檔案都進行了列表。

機子裡頭沒有遊戲,沒有好玩的螢幕保護程式,只有doswindows,wordperfect和其他兩個她從來沒聽說過的軟體。但是那兒有一個資料機,凱茨猜這應該跟網路有關。

這時,伊瑟爾在樓下喊:「魚肉餡餅好不好?」

凱茨喊著說那很好。

她又開始查詢批處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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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遇著了更多的密碼。她試著鍵入「哈羅德」、「斯維特」和「泡泡」。她還再次試了「安琪爾」。第一層密碼她是用「巴尼—諾茨」通過的;最後一個是「斯凱吉」,在這之前斯凱吉斯和伊瑟爾的少女名都失敗了。這使她可以觀看圖片,讓她認識了一個叫多萊的男人,接觸到一個連線全歐洲的邪惡網路。最後,最後,她接觸到了阿伯斯維斯旅館。

那些圖片讓她噁心,讓她難過,讓她感到恥辱,為一些她並不十分確定的事情感到恥辱。但是比這一切都更可怕的是她意識到傑克為了打入這個網路,不得不強迫自己做多少令他噁心與痛心的事情。讀那些電子郵件,開噁心的玩笑,說噁心的話,跟這些渣子稱兄道弟!

你想要女孩兒,雅克?12歲以下?11歲,沒錯兒,你要泰國的還是菲律賓的?如果你要菲律賓的,我可以保證給你弄一個黃花兒小姑娘,你是第一個。10歲大的?9歲的?行,行,我們定期去曼谷,我們認識幾家極好的旅行社,絕對不會出問題。

錄影帶有沒有?你想要什麼樣的,雅克?你想要金髮的?還必須是男孩?我想是的,而且必須真的小。多小才算小,我這兒多大的都有。9歲,或10歲?那不叫小,傑克!

凱茨看得十分艱難,她精疲力竭,好像跑了10個馬拉松。她看著牆上足球招貼畫上小羅賓的英雄們。他們興高采烈,精神抖擻。可是小羅賓呢?有一刻,凱茨十分仇恨男人。

她想到樓下,伊瑟爾·斯維特,一個母親在做魚肉餡餅,而樓上,只要花幾千英鎊,你就可以和地獄相連。而別處還有好多這樣的樓上,上了網的樓上。她知道的,一個在從卡迪夫到凱爾菲利的路上,一個在布萊頓,還有那些在閣樓裡,破屋子裡和地下室裡的……這些都是被掩蓋起來的,還不完全為人所知的變態的毒瘤。盜賊、虐待狂,普通使用者都能接觸到!她想讓這些玩弄小孩兒的人個個都死,而且死得很慢,很可怕。很難看。

落入這些人手中的孩子,被摧殘,被凌辱,被利用。當最後一絲靈魂被這些魔鬼榨淨之後,他們被帶到荒郊野外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被最後殺死,埋在一個淺坑裡。殺人者回家,洗澡,穿上乾淨的西裝,然後道貌岸然地去上班。

花了這麼長時間我們才彼此這麼熟了,傑克。但是我們對朋友夠意思。你想不想來阿伯斯維斯旅館度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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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點42分。

凱茨下了樓。她到走廊時,伊瑟爾從廚房裡出來了。她的眼裡閃著光亮,雙手在圍裙上擦著。

「噢,你好,親愛的。魚肉餡餅——」

她突然住口不說了,因為她看見了凱茨的臉色。凱茨抓起她的手:

「我不能停下來吃飯,伊瑟爾,我不能停。我需要到另一個地方去。

「跟傑克有關?」

「跟傑克有關。」凱茨說。

「他不在斯帕爾丁?」

「不在,伊瑟爾。」

「你還回來嗎?」

「我會盡力。

凱茨親了一下傑克的母親,然後飛快地離開了。她依然不能確認這所房子是不是受到了監視,但是她非常擔心個別過於聰明的警察,會拉住她阻撓她按時找到安琪爾。

她鑽進小車,鎮靜了一下,準備開走。她還用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以使自己看得更清楚。她發動了車子,然後看見伊瑟爾·斯維特出現了二樓的窗戶裡。她的表情是一種夾雜著悲傷的歡樂,十分古怪。伊瑟爾終於等到了一個結局,雖然可能不是一個快樂的結局,但總算是一個結局。她從羅馬大街駛上55號公路,向左拐然後一直往北開,直到上了53號公路。10分鐘以後她已經在56號公路上向曼徹斯特開去了。她心急如焚,但是又不得不逼著自己將連這壓在80英里以下。她從來沒有感到過如此難受和無助。

晚上7點59分。

她經過62號公路、66號公路,默默地向前開。

外面雨在慢慢地飄落,天已經黑了。她在找一座小山,一個水庫。

雨從擋風玻璃上滑落,馬自達的前燈將雨幕撒開一道昏黃的光亮。她不得不減慢了速度,心中的恐懼在增長。她在尋找、尋找。

快到9點,她終於找到了她要找的標誌。它掛在一堵石頭牆上,在雨夜中默默無語。凱茨為了確認,開啟了手電筒,沒錯,就是這兒。

在她前面,矗立著一幢農舍,門外停著幾輛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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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開著車經過這個農場——那兒一共有4輛小車——拐了個彎,將車停在路邊。她走出小車,幾秒鐘內就被淋了個透心涼。她開啟小車的後備廂,胡亂地抓住她所能找到的東西:一卷繩子,一個撬棒,長長的手電棒,然後她回到路上,向農場走去。她的腰前彆著手機,就這樣走了約30碼,遠處射來汽車前燈的光柱,她躲進了路邊的溝裡。她跪在深濁的泥水裡,那輛小車開近了,減速停下,然後掉頭開進了農場。3個男人走了出來,從雨簾中衝進屋子。情況極其嚴峻,即使屋裡除了安琪爾沒有別人,力量對比也是三比一;而真正的情況可能糟得多。

最簡單的辦法是打999報警。她可以呆在這兒,最壞的可能性是染上肺炎。她還可以退回到車上去打這個電話,或者……

凱茨想起了小羅賓。

她從溝裡爬出來,貓著腰向前走。雨像鞭子一樣抽在她臉上,但是它帶來的噪音很好。在大門口,凱茨弓下身子側耳細聽。除了雨聲,什麼都沒有。她貓著腰繼續向前摸,溜進了穀倉旁的陰影裡。她向房子的方向望去,心裡想的是:你渾身太溼了;你可能會死在這兒,弗拉德。

凱茨取出手機,但又一想:真的要從這兒打電話嗎?她回頭看看穀倉高高的大門。裡面會更安全點兒。她推開穀倉的門,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雨像擂鼓一樣砸在屋頂上。

她站起來,將門合上。鼻子裡立刻頭被土豆的氣味填滿了。她用手電照照,一屋子的土豆從地上一直沿一個斜面堆到了接近頂棚的地方。這讓她想起了一個詞:肉山酒海。

在她右邊有一個梯子,她順著爬了上去,發現有一扇窗戶大小的門。她將門向外推開,探出身去。外面漆黑一片,而且她也知道人們很少向高處看,因此她打電話將是很安全的,沒有人會發現她。大雨滂沱,她幾乎聽不見開機的嘀嘀聲。她敲了一個號碼,按了「傳送」,將電話靠近她的耳朵。

手機飛快地響著,嘀……沒有訊號。

她又按了號碼一遍,發了出去。

還中嘀嘀的無訊號聲。

凱茨看了看下面的場子,又按了一遍號碼和「發射」。

還是沒有訊號。

真他媽的王八蛋,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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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量不要去想會發生些什麼,弗拉德。趕緊逃吧,難道你瘋了?你知道這些畜生會做些什麼!

那麼趕緊去吧,弗拉德,開車找一個電話能用的地方。給當地警察打電話請求支援。

我不能,我不能,安琪爾在裡面!裡面還可能有個小孩!

她看著下面,除了黑暗,大雨和那幾輛小車外,能看見的就只有亮著黃色燈光的三個窗戶。但是沒有人向外看,沒有人走動;感覺好像她掉進了一個無聲電影裡,雨聲是一種背景雜音,如果她在活動,就無影無蹤;如果她停下來思考時,雨聲就擂鼓一般響徹整個空間。但是她不得不思考。我操!

她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又試了試電話,還是打不通。

嘀—嘀—嘀。

噢,我的天。上帝,你在哪兒?

她抬頭看看,又撥一遍。

嘀—嘀—嘀。沒有反應。好吧。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從梯子上爬了下來。她手裡舉著手電,四下尋找武器。屋裡除了土豆和麻袋而外,一無所有。她把幾個大土豆裝到一個麻袋裡,也算是一件武器。接著她又這樣制好了另外兩個土豆加麻袋的武器,然後關了手電,走進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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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不清楚穀倉的大門是不是發出了響聲,反正她沒聽見。雨聲、風聲將一切其他聲音都掩蓋了。

凱茨看見了停在那裡的有豪華轎車,如美洲虎、福特,也有普通的越野車和百姓用車,如一個客貨兩用車,一輛羅諾特19。

她彷彿聽見吉爾說:「凱茨,各種人,各種社會地位的人都有。他們看起來可不像野獸。他們中有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從失業的到公司經理,全都有。他們能量很大。」

她仔細地看著這些車,中間有一輛肯定是安琪爾的。她貓著腰仔細地察看車裡有沒有報警裝置的黃紅相間的指示燈。豪華車肯定有防盜器,但是她希望它們的主人覺得離曼徹斯特已經夠遠了,所以沒費事開防盜器。

這時她看見農場的屋子裡有一盞燈滅了,另一盞亮了。前門開了,有人出來了,腳步聲由遠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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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全身僵硬了。她正躲在美洲虎小車與福特車的中間。那個人可以選6條路,其中一條就是她所在的地方。她抓緊了手裡的電筒。我的天,如果他要離開,他會發動小車,然後……

腳步聲向右邊拐去,凱茨隨著那人的聲音調整著身體的方向。那人個頭比較高,淡褐色頭髮,開啟越野車的後備廂取出一個長長的盒子,裡面有電線伸出來。

凱茨看著天空笑了。那個人走回屋子,跟其他人交談了幾句,門關上了。

這麼說這輛越野車肯定不是安琪爾的,而他也不可能買或租一輛美洲虎。她也沒見過安琪爾開一輛客貨兩用車,這麼說只能是那輛羅諾特19型車了。上帝好像又回來了。她擦擦臉,站直了身子看裡面是不是有防盜器。沒有燈。她走回去取出撬棍。但轉念一想,她將撬棍放下了。她走到司機座位旁的車門。是的,車沒鎖。車鑰匙還插了車裡。這是安琪爾的車沒錯,時刻準備上車就跑。她溜進車裡,坐下來。

她屏息等了一會,開始檢查車內的情況。車後座上有一個耐克運動包。她側身過去把它提了過來。包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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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正要開門出去時注意到了那個麥克風。它就在駕駛員頭頂的上前方。是一個車載的蜂窩式電話。她低頭再看,在旁邊放著耳機。這個機子電源充足,天線也好,值得一試。她抬頭看看院子,輕輕扭動了車鑰匙,電話發出了滴滴聲。她又看了一眼院子。

雨已經停了。周圍突然顯得極為寂靜。凱茨能聽見小車的加熱風扇在轉,就關了。她戴好耳機,敲了一個號碼,按了傳送。耳機裡傳來撥號的聲音。接著有人接了電話。她很想讓自己聲音正常一些,但是她發現自己在悄聲細語,而且聲音沙啞。她沒意識到自己的嘴有多幹。

「特雷沃,是我,凱茨。」

「線路真糟糕,弗拉德。」

「線路棒極了,特雷沃。我需要你記下一些東西,好不好?」

「好。」

「我先告訴你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麼。如果你20分鐘內接不到我的電話你就給布萊頓警察局、曼徹斯特中心局、還有999打電話,告訴他們我接下來告訴你的話。我在曼徹斯特以北農村的某個地方。」

「接著說。」

「好。」凱茨說,「首先是一些名字,一些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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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悄悄溜出車子,拎著耐克包,輕輕地關上車門,藏回到這排車的後面。現在雨早都停了,但她感覺到身上更溼了。她弓著背,小跑到穀倉,然後避開房子射出的燈光,橫穿門前的車道,鑽入灌木叢中,摸到了房子旁邊。

多數地方都有感應器,一個裝在前門,一個裝在後門。你如果更有錢,或更偏執,房屋兩側也會各裝一個。從這兒可以看清楚這所房子側翼沒有那東西。凱茨從藏身處溜出來,到了房子的拐角。她停下了吸了好幾口長氣,這讓她鎮靜下來,又給了她充足的氧氣。這技巧是柔道里學來的。她轉到第一扇黑著燈的窗戶前,傾聽,什麼也沒有。

第二扇窗戶亮著燈,好像有說話聲傳出來。她還能聽見古典音樂,非常低沉,要麼是在屋裡聲音開得很小,要麼是從別地兒傳來的。隔著窗簾,她能知道有人在走動,但是卻什麼也看不見。她該怎麼辦?走上前去,按響門鈴?就在這時她聽見了安琪爾的聲音:「操你媽!」然後是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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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來到前門,按響了門鈴。就好像她把整個世界都給關了一樣,所有的動靜都沒有了。音樂停了,人聲沒有了,慘叫聲消失了,只有鈴聲似乎在迴響。她又摁了一下。水滴在門前的臺階上。她笑了笑,又開始下雨了。她感覺到有人來到了門前。她深深吸了兩口氣。然後門開了。她又笑了。

「你好。」她說。

那個人張嘴想說話,凱茨眼睛向下看去。那個人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就在這時,凱茨用安琪爾的手槍開槍擊中了他的膝蓋。

如果他沒叫,凱茨還可以再射中一個。她狠狠地踢在那人的喉嚨上,用麻袋在他腦袋上砸了一下。這下他該睡上一會兒了。

然後她轉身射向美洲虎的擋風玻璃,報警器盡職地嗚嗚響了,指示燈一閃一閃,大燈也亮了。她大喊:「警察!」然後跑過了那間有人的屋子。

她迅速地在房子裡轉身,射擊,又放倒了兩個,傷的都是膝蓋。一個傢伙昏了過去,另一個拼命掙扎。

她看見對面另一扇門嘭地關上了,屋裡傳來挪動傢俱的聲音:這從她的角度來看反倒是好事一件。她走到掙扎的那個傢伙跟前,在他腦後踢了一腳,然後把他翻了過來。

那人面如死灰。她把槍塞在他的嘴裡,然後往裡推。他給整得很難受,乾嘔起來。凱茨把槍拿開,等了一下,用槍頂著他的腦門,那人哭爹喊娘,又是哀求,又是呻吟。她想殺了他,推了推槍,那人打個哆嗦。

「現在聽著,你這個渣子。你還有一點兒活命的機會。告訴我裡頭有誰,為什麼在這兒。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如果你胡說,我也會回來殺了你。

她推推槍,看著他。他的牙上有血,他想說,但是哆哆嗦嗦地喘著氣,彷彿哮喘病發作一樣。

「好吧。」凱茨冷靜地說著把槍舉起,瞄準。

「7個!」那人說。

「什麼?」

「我們一共7個人,還有傑克遜。我們都在這兒。

「你出來的那個屋子?」

他點頭,凱茨也點點頭:「好了,如果你要活命,現在開始向大門爬。我要燒了這個地方。

他看著沒動。凱茨揮了一下手槍。他開始向外爬,血在地板上流了一路。

「嗨,」凱茨喊,「你忘了你的朋友。」

他只管向前爬。凱茨能聞見他拉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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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必須踩在那人身上才出了前門。她又回到雨裡,來到鎖著的那間屋子窗外。她不肯定,但是她請窗戶可能是可以開的。使她擔心的是這屋子會不會還有出口。她跑回去,跨過那個傷了腿的傢伙。

她靠著牆,大喊:

「警察!你們有幾個人在裡頭,讓他說話!」

「弗拉德?」

屋裡傳來鈍物擊打人身的聲音,接著凱茨相信她聽見安琪爾在笑。

「你在不在裡頭,多萊?」凱茨喊,「我要傑克!」

有人回話:「傑克,你要他?他值什麼錢?」

凱茨檢視了一下彈夾,開始衝門開槍。槍口衝著上部,屋裡傳來驚叫聲,慘叫聲,她好像聽見安琪爾在哈哈大笑。

她身邊全是煙,耳朵嗡嗡作響,當她停止射擊時,門上有一個兩英尺見方的大洞。一個櫃子被推到了門前,有人在喊:「快點,快點!」另一個人氣急敗壞地喊:「他媽的卡住了,我告訴你!」

安琪爾在大笑,接著她聽見他說:「幹得好,弗拉德!」

屋裡傳來一聲重擊,安琪爾沒聲了。凱茨裝好了子彈。

她又跑了出去,窗戶上貼著好幾張臉。她舉起槍他們都消失了。她開了兩槍,玻璃和一些窗框爆裂了。她大聲衝屋裡喊著,具體喊什麼,她根本就沒注意。一個受傷的傢伙從前門的臺階上爬了下來。她差點選中他,命令他不許動。

「說屋裡那些人叫什麼?」

「多萊,利波,格林和史密斯!」

「好。現在你待著別動,不然你就他媽死定了。」

她又跑了進去。第三個受傷的人在地上趴得更低了,像一灘爛泥。他也拉屎了。

「多萊?」

「什麼?」

「你肯定知道我現在可不講什麼法律。我只想要傑克。我們可以做筆交易。」

「交易?滾一邊去,女士。我們這兒有5個人。我們都有傢伙,你衝進來第一個吃子彈的就是你的人,傑克。」

這話讓凱茨氣得發瘋。她又衝門開了好幾槍,然後說:「好,好。多萊,如果你有傢伙,怎麼還不打出來?你躲在裡頭,嚇得屁滾尿流。別給我胡扯了。」

「什麼樣兒的交易?」

「我要傑克。」

「我們就把他給你?」

「交換。」

「換什麼?」

「換你們的命。讓傑克出來,我把槍扔給你。」

「別騙人玩兒了。」

「我到窗子那邊去!」凱茨喊,「有任何傢俱的移動,我就點了這地方,你和傑克,一塊兒完。」

她現在正冷靜下來。但是她必須裝得很生氣。

她走回到雨裡,來到窗戶跟前。

「好啦,多萊,我先扔些子彈進去。你把它們給傑克。讓他到視窗來,我當著你的面把子彈倒空。然後我們交換,傑克換槍。我們有30秒的時間離開,這足夠了。」

沒人應聲。

「多萊?」

還是沒聲,只有雨在天地間肆虐。

「多萊?」

「多萊?」

「什麼?」聲音已有了一些……

「做不做交易?」

「這交易並不誘人。」

「如果你還想等更好的,你是做夢!」

接著她聽見櫃子輕輕移動的聲音。她跑回雨中,跑進房子。一個人正從門上的洞裡向外爬,她追上去用槍把砸在他頭上。那人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地上。她瞟了一眼,看見了被膠條封住的嘴巴。是安琪爾!她拖著安琪爾離開,窗戶傳來一聲巨響。安琪爾倒下了,凱茨心如刀割。但是安琪爾的眼睛說走。

她又開始跑,跑進外面的雨中,向大門跑去。他們必須得經過大門的。黑夜現在變得極為險惡,可恨,門外的燈還亮著,汽車的報警器還在叫著,閃著。她正在跑,什麼利器擊中了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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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躺在水中,巨痛不斷襲來。她感到一隻皮鞋踩在她身上,另一隻在她頭上。接著是一陣沒頭沒臉的踏踩,但她幾乎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雨還在下著,她想,這兒有4個男人,1支槍,指著她。這時,傳來小車車輪與砂石磨擦的聲音。一個人托住她的頭,吐在她臉上。接著有人喊,這個人舉起了槍,槍聲響了,就在她頭邊。然後那些人不在了,這個人也不在了。只有雨,只有雨在下著,一輛小車正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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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凱茨很疼,她很疼。那兒有一間農舍,還有燈光。她過去求救。在門前的車道上有一個男人,雙腿在流血。旁邊一個男的,情況一樣。在大廳裡,一個人坐起來,沒有什麼血,眼睛瞪著。她來過這兒。

她測了一下那個人的脈,沒有。她能聽見雨聲。還有一扇門,燻黑了,破碎了,有一個大洞。門外那個車道上的人死了,另一個也死了,這好像跟她有些關係,她幾乎都能記起來了。柱子上撞著一輛汽車,她出了車禍嗎?

她走上前去。兩個人躺在地上,一個扭曲成一團,另一個高而瘦,很安詳,但是他哪裡有些不對頭,他的臉上全是烏青的痕跡。他沒有脈搏。地上躺的另一個也沒有脈汽車把他頂在牆上,另一個在車頭上,撞得亂七八糟。這是第六個。他也沒有脈。

有沒有第七個,第八個?她感到噁心,她感到車裡頭有點冷……

車裡沒有人。什麼人也沒有。那邊有好多車,就在那邊。她走過去。有人在裡面,渾身是血。

一個人坐在土豆堆上,穿著一件晚宴服,捧著他的腿在哭。那條腿正在往外冒血。這個人,多萊,用一隻手壓在那兒,想保全性命。另一個人,全身血乎乎的,正在向多萊爬過來,他是安琪爾。你聽見你說「安琪爾!」你記起了你是誰。你是凱茨·弗拉德,一個警察。

安琪爾停住了,他爬不動了。你看著那個叫多萊的人,他說:「救救我,看在上帝份上救救我!」突然之間,你又明白了所有的事。

你走向安琪爾,親愛的,悲傷的安琪爾。你能聽見多萊用上帝的名義在求救。你轉向安琪爾,他看見了你,想認出你來,一些生命的活力又回到他身上。他笑了,一個小孩兒的笑,聽故事時的笑,「抱抱我,爸爸」時的笑。你知道你哭了,你根本不在乎。

你抱起這個好人,他很重,你也病著,但是你們一起向那堆土豆和那個社會渣子移過去。他還在那兒苦苦哀求,求你救命。你和安琪爾挪到他那裡,你幫助安琪爾拿起一顆土豆,抓起來,然後把它砸在這個叫多萊的畜生臉上。你抱著安琪爾,他已經死去多時了。你抱著他,等待他的靈魂升入天國。你想起了一個叫詹妮特的女人和一個叫伊瑟爾的母親,還有一個小小的金頭髮的羅賓。你用左手緊緊地把安琪爾抱在你的懷裡,他像睡著了一樣安詳。你用右手把土豆扒下來,堆在那個叫多萊的畜生身上。你的安琪爾睡著了,你也睡著了,你聽見警笛聲響成一片……

聖誕前夜。

吉姆·布萊特,穿著綠褲子,紅上衣,黑鬥蓬,戴著黑色面具,正在高興地玩兒。

「他不願意脫下來,」湯姆·布萊特說,「我告訴他蝙蝠俠趕走了壞人,現在他堅持認為自己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好得多了。」凱茨說。

卡蘿爾說:「是好得多了。但是你真的不需要……」

「那45鎊不是我的。」凱茨說。

「他高興極了,不管怎麼說。」湯姆說,凱茨笑了。

「這是給你們兩個的。」凱茨摸了摸眼睛上方的小疤,遞過一個信封。

「我們沒給你買任何東西,」湯姆有些歉疚地說,「我們想得為你的婚禮買點什麼非同尋常的東西……」

凱茨又笑了,說:「裡面是剪報,阿肯幼兒園集團的覆滅。它自願解體,進行清算,我聽說了。還不清楚是不是會對他們提起訴訟,但是在他們的四所幼兒園裡發現兒童色情材料這件新聞已經讓他們沒法辦下去了。人們紛紛把小孩兒帶走。還有那起布萊頓大火,朱利安·特里斯好像脫不了干係。證據都是間接的,但是皇家檢察院決定放手一搏。」

湯姆開啟了信封,裡面還有別的東西。

「這是什麼?」

「科洛納報告,你別問。是發生在曼徹斯特北部的一件離奇事。7個戀童癖和一個人死了。3個是死於頸部勒殺,另兩個是被汽車撞死的,還有一個是先撞後勒而死。第七個是叫多萊的男的,死於失血過多,是交通意外。」

「另外那個人呢?」

「他叫傑克·斯維特。我叫他安琪爾,是我的同事,一個好警察。他調查你兒子的案子,他當時去臥底,出了差子,他們槍殺了他。」

「我很遺憾。」

「我不遺憾。」凱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