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柳暗花明

愛的漩渦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郝拉點點頭:「我剛才就聞到這股味了。管他呢,反正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

「你說的對。」施葛西故意高聲說,然後回頭來看邦德。他走到邦德身邊說:

「這妞兒的話,你可別相信,她常常講話不算數。我們是保險公司的人,來做資產評估。旅館老闆山姆先生要我們給他做些事,這老闆在特洛城的勢力相當大,這家旅館是他們獨資經營的。旅館的經理梵西夫婦跟老闆說,旅館失竊了,丟了些現款,還有些其他東西,所以他派我們來調查,我們正在詢問這位小姐,可她突然用冰鏟來敲我們的頭,你瞧,」他指了指郝拉的頭,「所以你剛來時,我們不放心,才要控制這小姐的行動。」說著,又回頭看看郝拉:「是嗎,郝拉?」

「你說得對,本來就這樣。」

這時,我已忍不住了,大聲說:「喂!你們別騙人了。」我跑到後門,用手指著門框上的洞說:「我問你,這子彈洞是打哪兒來的?」施葛西大笑:「你問我,我又怎麼知道?」又看看郝拉說:「你見過子彈的樣子嗎?」

「啊!我可從沒見過。」郝拉好象很不耐煩,邊揮著手說:「不過我看過這位小姐拿著刀子對我的朋友刺來刺去的精采表演。」他瞟我一眼,「我說得對不對?

你在什麼地方大概還準備著切肉的大菜刀,不過到天亮你可就糟了,可能會把你以暴力傷害罪逮捕。」

「就算要逮捕,也該逮捕你們兩個才對。」我氣憤地說:「反正,我們走著瞧;我的那些舉動,都是為了自衛才不得已做的,還有剛才你們說沒見過子彈,我也是頭一次聽到,這些,你們該心裡有數。」英國人這時插嘴:「哈!看樣子,我剛好來做個和事佬,不過我要在旅客登記簿上簽名了,到底在哪兒呢?」

施葛西很快地說:「旅客登記簿已送到老闆那兒了,所以不必登記,連住宿費也不必付,因為我們已停止營業了,所以今晚你可以免費住宿。」

「噢!這可真是太好了,我來得正是時候!」詹姆斯·邦德忽然朝著我說:

「小姐,你能不能幫我弄個炒蛋、燻肉和咖啡?因為我現在肚子很餓,你要是給我些材料,我也可以自己做。」

「呀!哪兒的話!」我邊說邊趕緊跑到廚房:「我很高興為您服務。」

「謝謝你!」他背朝著施葛西,整個人靠著櫃檯,坐在椅子上,把皮箱放在身旁。

我偷眼看去,施葛西很快地走到郝拉那兒去了。兩人交頭接耳地商量著什麼。

詹姆斯·邦德偶而側過頭去看他們,過了會便站起來,脫下外套帽子放在衣箱上。我一邊烹調,一邊暗地裡不斷地注意他們的舉動。英國人的視線停在櫃檯牆壁的鏡子上,我知道他在暗地偷看那兩個傢伙。這英國人約有六英尺高,身材健壯,似乎很敏捷。臉稍黑,眼睛細長,呈清澈的灰藍色,看東西時既沉靜又銳利。所以我第一眼看到他的眼神和表情便覺得很害怕。或許動起手來,他的眼神便會變得很殘忍吧!不過,我現在曉得他有時也會笑,而且笑得很特別。我以前從未在別的男人臉上見過這種笑容。他穿著白襯衫,打著黑色細長的領帶,卻沒用領帶夾,鮮藍色的西裝是單排扣的,好象是毛料;他的手很靈活,很有力量,這可從他放在櫃檯上的手看出來。這時,我看到他從腰間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大的香菸盒來。

「抽一根如何?免費贈送,因為待會可能沒時間抽了。」他微笑著,嘴角微微下垂。

「哦,謝謝你,我現在不方便抽,等煮好了再抽吧!」

「哦!也對,不過你的芳名呢?看樣子象加拿大人。」

「是呀!我從魁北克來的,過去我在英國呆了差不多五年。我叫做葳芙安·密雪兒,我的朋友都叫我碧芙。」

「你怎麼會到在兒來的?我看那兩個人象流氓似的,我已好久沒見過這種混蛋了,還有特洛這個城市好象是流氓的大本營,依我看來那個瘦子好象剛從牢裡出來的人。要是我估計錯了,我情願在你面前吃掉這頂帽子。另一個傢伙,精神變態,而且是最噁心的那種,你怎會碰到這兩個東西呢?」

我一邊煮東西,一邊很快地告訴他一切。我沒時間多說,只能把要點講一講。

他靜靜的,一句話也不說,只聽我講。雖然收音機仍在播著歌舞節目,可那兩人仍然暗暗盯著我和英國人,因此我不敢說得很大聲。講完後我又小聲問他:「你剛才說你是警官,是真的嗎?」「雖然不是真的,不過我的工作和這一行差不離。」

「是不是偵探?」

「可以說是其中的一種。」

「我也感覺出來了。」

他笑了,「怎麼呢?」

「呀!我不知該怎麼講,不過你的臉一繃緊,確實讓人害怕,我又看你從箱子裡拿出手槍和子彈,我就覺得……」講到這我忽然講不下去了,所以又問他:「呀,你是官員嗎?換句話說你是官差嗎?」他好象想鼓勵我,露出了笑容:「關於這你別擔心,華盛頓有很多人知道我,要是能渡過這難關,我會逮捕他們的。」他的目光變得冷冷的,「他們太欺負你了,我來替你報仇。」

「這麼說,你相信我啦?」

「當然,我每句都信,不過現在我還不知道這兩人的目的,看起來他們做事好象理直氣壯似的,象我這種人來了,他們也滿不在乎。我問你,他們喝什麼酒?有沒有抽菸?」

「沒有,他們既不喝酒也不抽菸。」

「這就對了,真正的職業流氓就是煙酒不沾。」

我準備好他的晚餐,端到櫃檯上,他似乎餓極了,拿起刀叉就吃,一邊誇我的烹調技術好,做得好吃。我也跟著高興。他使我覺得很幸福,象做夢似的。這人從天而降,我想我今晚一定要好好祈禱感謝上帝,讓我碰上了他。

我象個女僕似的站在他身旁,一會兒給他攪攪咖啡,一會兒幫他在吐司上塗果醬,弄得他忍不住笑了:「你這樣子待我,我很容易給寵壞的。哈!我忘了該是你抽菸的時候了,既然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事,我就把整盒煙通通給你吧!」我從他盒裡拿了根菸,他湊上來用包金的打火機給我點火。我無意中碰到他的手,全身好象觸電一般。奇怪,我為什麼會發抖呢?我把他吃完的碟子拿到廚房去洗:「我什麼都不要,你能來這兒我就很高興了,這真是奇蹟。」我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也不知怎的淚水便奪眶而出了,我只得用手背揉揉眼睛,又怕他看到,幸好他好象沒注意。

他笑著低聲說:「對的,還算運氣不錯,我也要感謝上帝,不過危險沒過之前,可不能粗心大意。對了,這兩人不走我也得呆在這,看看清楚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至於我幹嘛到這兒來,你想不想知道?也許再過一兩天報上會登出來的。不過,我的事你可千萬別告訴任何人,任何有關我的事,你都要完全忘掉,你能答應我嗎?

說起來挺無聊,不過照規矩該這麼辦,我必須照規矩行動,懂嗎?也許我和你聊聊天你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我滿懷感激地說:「啊!那就拜託你了。我發誓,絕不把你的事說出來,我這就向你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