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柳暗花明

愛的漩渦 伊恩·弗萊明 第1頁,共2頁

「混蛋,那是誰?」施葛西一面後退,一面把手插進夾克上衣的口袋裡。

郝拉很鎮靜,冷冷地笑道:「施葛西,你躲到門背後去,沒我命令不能開槍還擊。還有你,」他轉臉對我說,「你不要露出這副狼狽的樣子,你到門口去,如果不好好應付,就準備去見閻羅王吧,知道嗎?一不當心我就打死你。現在,去看看是誰,然後把剛才我們對你說的那套話再說一遍,聽到了嗎?打起點精神,你這樣好象沒睡夠一樣,你乖乖的就不會吃虧,趕快把拉鏈拉上,混蛋,趕快!」我伸手要拉上拉鏈,誰知拉鏈好象勾住了衣服,拉不動。「啊!真沒辦法,你用手把衣服開口拉緊,快出去,我跟在你後面。

別忘了,要是講一句不對勁的話,我就讓你腦袋開花,來的人也是一樣。好了,快出去。」

我高興得心砰砰直跳,不管發生什麼事,總算是有一縷生存的希望了。

我走到門口,施葛西站在門後,從我身旁伸手,無聲無息地開啟鎖,接下來就看我的表演了。我用左手扭動門把手,用右手解開門上的鎖鏈。我感到背後沉重的呼吸聲,感到槍口頂住背部,可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一下子拉開門,把藏在門後的施葛西狠狠地撞到牆上。我猜,來的人不管是警察或公路巡警,這兩人大概不會一下子拿槍對付他們吧!可我的猜測落空了,門外只站著一個人,而我得把一切賭注下在他身上。只看了他一眼,我不禁從心底發出絕望的哀嘆,因為來人似乎和屋裡那兩傢伙同類,儘管表面上似乎比較溫順鎮靜,可從臉上的神情看起來也象流氓或別的什麼壞東西。他的衣服類似電影中強盜的穿著,而且雨衣的頭罩也一直差不多蓋住了眼睛。門口的燈光不大亮,雖然這人看來尚不使人厭惡,但我直覺這人相當冷酷,從他的臉頰上依稀可看得出些傷痕。我趕緊用手拉住胸前的衣服。要是給風一吹,整個上半身都會露出來。這時那人不禁露出了笑容。

當他開口講話時,我不覺一陣興奮。從他的口音來看,他是英國人。「哦,小姐,很對不起,我車子的輪胎破了(美國人就不會這樣說),我從你們旅館的招牌看到還有空房,所以我來了。請問,今晚可以住在這兒嗎?」他仔細瞧了瞧我的表情,八成他覺得我這人有些不正常。現在,該怎麼回答呢?

這可真難,搞不好我和他都會被殺。我沒時間多想,隨口說道:「很抱歉,這裡已經不營業了,那個說還有空房的招牌是弄錯了。」我一面這麼說,可暗地卻把手放在臉前彎彎食指,暗示他進來。對方被我的話和手勢弄得莫名其妙,我靈機一動,說:「到喬治湖都沒法開過去了,你的輪胎破得真那麼厲害嗎?」

「我看是沒法子了,離這兒約一公里時輪胎就破了,我已勉強開了一公里,現在恐怕連外胎都變形了!」

這時,我微微扭動脖子,收了收下巴,再一次暗示他進來:「呵,那好吧!反正現在旅館裡有兩位保險公司的人,而且是受吩咐來的,我先問問他們的意見,請你等一等。」我再向他動了動手指頭,然後往屋子裡走了兩步。

為了防止他們忽然把門關起來,我靠著門邊走。這時他倆把手插在褲袋裡,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這陌生人已懂了我的意思,便緊跟著進來了。當他看到那兩人的臉時,吃了一驚,隨即很快平靜地說:「你們好!剛才我和這位小姐的談話,相信你們都聽得一清二楚了,今晚讓我住下好嗎?」

施葛西好象瞧不起他,隨口答道:「不可以,你也聽到小姐的話了吧,這旅館已停止營業了。這樣吧,我們倆幫你換個新車胎,你繼續走你的路吧!」

英國人抬頭看看屋外的天色,說:「呀!天這麼黑,我是要往南去,相信從克林斯·赫魯思過去,不會有什麼地方值得參觀的了,因此今晚還是住在這吧!反正我是看到有空房的招牌才進來的。」

「你說你的,不過我們的理由你也該明白。」郝拉的聲音有些不客氣,側過頭來看看施葛西,又說:「來吧!這人說他的車胎破了,我們倆來動手幫他換。」話還沒完,他們就向門口走去。令我高興的是英國人並不想出去,還是站在房間裡。

「我在阿爾巴尼有些勢力相當的朋友,看樣子你們旅館的營業執照是想被取消吧。那標示空房的招牌明明還亮著。而且這屋子又燈火通明,現在我很累,只想趕快找個房間休息。」他瞟了我一眼,「我只要一間房就夠了,難道有什麼困難嗎?」

我慌忙說:「啊!哪裡哪裡,這有什麼難,整理個空房,頂多一分鐘,山姆老闆一定不會高興營業執照被吊銷的。」

我故意裝傻,抬眼看看那兩人。他們好象準備要掏槍了,可郝拉忽然把嘴靠近施葛西,小聲嘀咕了幾句。我趁他們不注意,又悄悄對那個英國人作了個手勢。這時,英國人似乎已知情勢不簡單了,便朝我露出個鼓勵的笑。

郝拉回過頭來說:「好吧!你這討厭的英國人,我們讓你住,不過你那有勢力的朋友,暫時也不必麻煩他了,因為山姆老闆在華盛頓也有幾位有勢力的朋友。關於空房的招牌,我們承認你說得對,可你別得意,因為這裡的負責人是我們。既然你留下,就得聽我們的安排,這點相信你應該瞭解?」

「啊!當然當然,我還會謝謝你們呢。我去拿行李進來。」說著就往屋外走,我忙說:「我來幫你。」邊說邊抓緊胸前的衣服,搶身跑了出去。穿著這種衣服,我也覺得羞恥。可是走到屋外,不知怎的,拉鏈就聽話地拉上了。

英國人隨後跟出來,我儘量不動嘴唇,讓話在喉嚨裡打轉。我知道他們倆中定有一個會跟出來監視的。「謝謝你,由於你來,我才有得救的希望。

這兩個人來這的目的就是要擺佈我,不過拜託你,你自己要小心,他們是惡棍,他們想幹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會有好事。剛才我也想逃,可被他們用槍逼了回來。」

很快來到他車邊。這是雷鳥牌雙門汽車,奶油色的帆布車蓋,車子很漂亮,我不禁讚美了幾句,他很客氣地說,這車是向人家借的,「哦,請到這邊來,我看你好象很喜歡這部車。」他說著把行李箱開啟,好象要找什麼工具,趁機小聲問:

「他們有沒有兇器?」

「有!」

「槍法如何?」

「哦!我只知道那個矮傢伙的確很高明,可以說是百發百中,另一個我就不清楚了。」

他拉出一個黑色小皮箱,放在地上,「啪」的一聲把蓋子開啟,很快從裡面掏出些東西放進口袋,又用手去摸箱子側面,拿出塊扁平的黑東西。我一眼認出是子彈夾。他機警地把子彈夾收起,再「砰」的一聲把箱蓋蓋上,「子彈是多多益善,哈哈!」他小聲嘀咕,砰的一聲關上行李箱,然後站起身來。我繞到車子後面,假裝看那輪胎破的地方,他問我:「電話號碼多少?」

「線已經被剪斷了。」

「最好讓我住在你隔壁。」

「當然,我也是這樣想。」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無論他們搞些什麼鬼,或者說些什麼,你都要當心不要離開我身邊。」

「啊!真謝謝你。」

他站直身莞爾一笑,說道:「等事情辦好了再謝我不遲。」我們一起回到旅館。

一直站在門口盯著我們的施葛西,等我們一進去就很快關上門,然後才好象剛發現似的伸手去關「有空房」的招牌開關。「給你,英國人,這是你的鑰匙。」郝拉隨手把鑰匙丟到桌上。我拿起這鑰匙看了看號碼,四十號。這房間在左邊,和其它房間離得很遠。我清楚地說:「我隔壁是十號,你應該去換一下。」這時,我才想起旅館的房間鑰匙已在施葛西手裡了,我只好到櫃檯去換一把。施葛西馬上跟過來,笑嘻嘻地說:「不行,小姐,我們倆懷疑這生人,所以今晚我和郝拉要在你的隔壁,一左一右的房間來保護你。你該知道色狼不少,所以除了這個四十號的鑰匙,其他都收起來了。你別再動什麼腦筋。」他又回頭看看英國人:「喂!英國佬,貴姓大名?」「邦德。我叫詹姆斯·邦德。」

「噢!好威風的名字,你從英國來的嗎?」

「是呀!你們的旅館登記簿在哪兒?我要照規矩登記,你一看就曉得了。」

「噢!你這人蠻有趣的,你是幹什麼的?」

「警官!」

施葛西嚇了一跳,嘴都合不攏地呆住了,他舔舔自己的嘴唇,回頭看著桌旁的郝拉:「喂!郝拉,聽到沒?這人是英國的刑警,你和英國刑警打過交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