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看樣子你也沒機會了,我會站在後門邊盯著你。哪!別傷心,你又沒流血,也沒什麼地方青腫,這還得謝謝我呢!郝拉最討厭女人,他這人喜怒無常。惹他發脾氣可就不得了。說不定現在已挖好了坑等著活埋你了,哪還有機會給你洗澡?好了,快點,我等你出來。」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這時我才感到自己是自由的。
洗了約半個小時,我一面想大哭一場,一面又擔心那些傢伙會用手槍打死我。
當我梳好頭髮,又擦了些藥膏後,又有了求生的意念。我重新想自己該做什麼?的確,看起來這兩人並不想殺我,因為象施葛西那樣好的槍法,剛才我逃的時候,他早就一槍把我打死了,但他沒有,子彈只從我身邊飛過,很明顯,開槍只是在恐嚇我罷了!
我換了件舊的白色衣服,又把帶來的鈔票也藏好,也許已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梳洗停當後,我拖著疼痛的身體,象貓一樣柔順地走出洗澡間。
壁鐘指著十一點,雨已停了,天上飄著些雲朵,雲邊有半彎月牙,月光照射到樹林上。施葛西站在澡房門邊,嘴裡仍嚼著牙籤,門口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見我出來,他閃開讓我過去,「對了,這樣才算好孩子,好象剛刷完油漆似的光彩照人。
也許你身上有些地方還痛吧!今晚一定得仰臥,不然睡不著,不過這也不妨礙我。」
我不答理他,他一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喂!你這算什麼態度,你要從背後動手嗎?我可不會客氣。」他另一隻手揮動著嚇唬我。「啊!對不起,我沒這麼想。」
「好吧,」施葛西放開手,「那你就去那邊弄吃的,小心別再惹我發火,對郝拉也一樣,你看看你在他臉上留下的傷。」
郝拉坐在遠處,旁邊放著櫃檯的急救箱。他的太陽穴上已貼了塊膏藥。
我突然害怕起來,趕緊走進櫃檯裡去。施葛西過去和郝拉講話,不時用眼朝我這兒看。我煎了蛋,衝了咖啡。聞到咖啡的芳香,我這才覺得肚子餓了,自打這兩人進來後,我一直處在恐懼的狀態中,連杯咖啡都沒敢喝,再加上剛才的嘔吐,現在肚子裡真的空空如也。奇怪,剛才被打,本該難過的,可我反倒有種解脫感,身上痛得厲害,可是因為痛反而不去胡思亂想了,心境反而平和下來。雖然仍覺得害怕,但已變為聽天由命了。我現在很想吃東西,幫助恢復體力,再伺機而行。
所以,炒蛋、咖啡和烤好的奶油吐司,我也依樣為自己做了一份。先給他們送去,再回來好好坐下,享受自己的一份。進餐前後,我拿了一支菸,等點上了火,才覺得自己又做了件蠢事,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知道我已恢復了體力,仍有反抗能力。不過烹調和進餐——撒些鹽巴和胡椒在蛋上,衝了杯咖啡,這些事已使我的心情好多了,好象又和以往一樣了。我一口接一口把煎蛋、燻肉、奶油吐司叉進嘴裡。我全神貫注,覺得很滿足。這時,我才體會到囚犯在品嚐家人送來的食物時,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如果是俘虜,吃到祖國送來的食物,或是在沙漠旅行口渴難忍時看到水,即將淹死時被救起等等,也該象我現在一樣。人為了生存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寶貴的。如果我這次大難不死,相信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裡的事。也許我在呼吸、吃飯、換衣、睡覺時,都會想起這事,而永遠感謝上帝吧!想到這兒,我不覺感慨萬千。現在我總算懂了,人要在面臨死時才會產生求生的慾望,要處於危險中才能感謝生命。
我坐在櫃檯邊,一面吃一面想了許多事,似乎又回到以往安適的生活,不知不覺又掏出一根菸來點上。在我點上煙約一分鐘後,他們的談話聲停住了,只有收音機在播送「維也納森林」,我聽到椅子被拉開的聲音,不由得緊張起來,把香菸丟進空咖啡杯裡,站起來把碟子放到水龍頭下開始沖洗。
雖然我沒抬頭,可我已感覺到,施葛西從房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他走到櫃檯邊,將身子倚在上面。我故意裝成嚇了一跳般抬頭看他。他還是那副模樣,嘴裡嚼根牙籤。那根牙籤在他橢圓形的嘴唇上轉來轉去。他隨手從櫃檯上的紙盒裡抽出幾張餐巾,擤了擤鼻子,然後隨便把紙丟在地板上。
「都是為了你我才感冒的,為了追你,我在那溼漉漉的林子裡走來走去。
我這人最怕感冒,因為我患無毛症,全身一根毛都沒有,所以一感冒,鼻孔裡就都是水,很難受。這都是你惹出來的禍,我這一感冒,這些衛生紙還不夠我用兩小時。這一點你有沒有替我想過?你該替鼻孔裡沒毛的人著想,分擔些我的痛苦,你這位小姐。呀!混蛋!」他似乎越說越生氣,沒有眉毛睫毛的眼睛裡冒著火,「你們小姐就是這樣,只顧自己,別人,尤其是男人的死活都沒關係,你們只喜歡有大把錢的人。」我聽著收音機的廣播,平靜地說:「我很同情你,可你會不會同情我呢?」加強了語氣,「你們為什麼要來這兒打我呢?我得罪了你們什麼?為什麼不讓我走?我向你們保證,我到哪兒都不會向任何人提起你們。我有些錢,如果你喜歡,拿一點去也沒關係,不過我的錢不多,兩百塊以內還可以,再多就沒有了。
我還得去佛羅里達。
拜託你們讓我走吧!」施葛西發出馬一般的嘶笑,轉過頭看他的同伴說:「喂!
郝拉,你別在那兒無精打采的,這娘們說,如果我們放了她,她就給我們兩百塊呢!」
那瘦子聳了聳肩,歪著頭考慮著什麼,沒理他。施葛西又望向我,眼光變得銳利了。「喂!小姐,你也是這兒的管理員,這次的事,你還是主角呢!
你、郝拉和我,還有山姆大老闆,都將有好戲看,知道嗎?」「哦!要發生什麼事?」
施葛西冷冷地回答:「這得等天亮才知道。太陽沒出來前,你最好閉上那張蠢嘴,你那些話無濟於事。我很想動動身體,你聽到沒有?這音樂很優美,我們來表演一番,跳個舞,然後我們就到房裡關上門大搞一番,喂!來吧,」他伸出兩手和著音樂的節拍,自己跳了起來。「對不起!我很累!」
施葛西一下子靠近櫃檯,怒氣衝衝地說:「你敢講這種話,你這驕傲的妖精,等著瞧,我會給你吃更大的苦頭,讓你更累。」話還沒說完,他已亮出一根黑皮製的棒,用力敲打櫃檯,敲得櫃檯上都是深深的凹痕。他繞過櫃檯,一面哼歌一面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不由得逐漸向後退,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抵抗了。在受到侵犯之前我得反擊。我拉開抽屜,抓起一把刀叉,用力丟向他。他本能地舉手護住臉部,一面嘖嘖地後退。我很得意地又抓把刀丟過去。他早已提高警惕,縮了下頭,刀子打空,掉到了地上。這時那外號「魔鬼」的郝拉眼看苗頭不對,很快跑過來。我拿著切肉刀向施葛西衝過去,他一下子便躲到桌子下去了。他們似乎是打架的老手。
郝拉脫下上衣卷在左手腕上,然後他們倆都拿把椅子舉得高高的,從兩個方向向我衝過來。我揮刀用力殺過去,但失敗了,刀從我手中落下。我只好躲到櫃檯下面去。
施葛西拿把椅子衝了過來。「魔鬼」伸手越過櫃檯抓住我的頭髮。我緊張得把兩個碟子向他丟去,但只聽到碟子落地的聲音,都沒打中。終於,他們把我的頭壓在櫃檯上,施葛西一下子騎在我的身上。「很好,郝拉,你放開,這獵物是我的。」
他兩手用力將我抱起,我幾乎要被扼死了。他很粗魯地把臉湊到我臉上,靠近來吻我,手伸上來一下子把我胸前的拉鏈拉到腰際,然後要把手伸入內褲。正在這緊急關頭,門口的電鈴發出尖利的叫聲,我們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望向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