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盧亞諾夫離婚後留下的那套房子很大,無人照料。妻子沒和他分住房,因為從一開始她便知道,自己未來的丈夫是沃羅涅日市一個相當大的人物,住房條件十分好。尼古拉給自己選了一個活動範圍:一個大房間和一個廚房,把那裡整理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其餘的兩個房間和那間寬敞的前廳於脆撒手不管。尤拉-科羅特科夫常到他這兒來。尤拉和妻子、兒子,還有癱瘓了的岳母居住在一套兩間的小住宅裡。在謝盧亞諾夫寬敞而闊氣的住宅裡安安靜靜地待上幾個小時,科羅特科夫的心情會愉快起來,可以稍微恢復恢復精力。妻子常常為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大吵大鬧,逼得頗有耐心的科羅特科夫不得不砰地一聲關上門,飛快地逃離家門。遇上這種夜晚,他反倒認為是最大的幸事。每逢遇到這種情況,他便快步跑到地鐵車站,50分鐘後便走進同事兼好友那所寧靜的住所。雖說沒人收拾,腳下灰塵一團一團的,空氣稍一流動便滾來滾去,牆上有的地方桌布已脫落,掛了下來,但卻是一個安寧、可靠的住處。謝盧亞諾夫家是尤拉唯一可以美美睡一覺的地方。這也許還因為每當冬季的嚴寒一過,尼古拉便經常敞開所有的窗戶,因而家裡的空氣總是新鮮涼爽的,而科羅特科夫家裡因為害怕癱瘓的岳母得肺炎,氣窗一晝夜只開啟15分鐘。家裡有癱瘓病人的人都十分熟悉那股子濃重的藥味。尿味和屋裡到處晾掛著的潮溼的內衣。床單的氣味。尤拉在自己家裡每早起床腦袋都是沉甸甸的,總覺得睡不夠,心情不好。
今天尤拉運氣不錯。早晨他準備去上班時,妻子照例又一次疑心重重地間他,星期六打算上哪兒去。令人驚異的是,最近四年來尤拉沒有一個星期六在家裡待過,不過每次他準備去上班時,總是聽到妻子疑心重重地這樣問他,想聽到從他那簡短禮貌的回答中得出的公正推論。妻子從昨天起心情就非常不好,因此讓她說出放他去謝盧亞諾夫家過夜那句他渴望聽到的話是不必費很大力氣的。在謝盧亞諾夫家那問空房間敞開的窗前的長沙發上過夜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妻子的話說得越粗野。越難聽,尤拉就越有理由「生氣」。
「我預感到,要是我死了不再打擾你,你就高興了,」他一邊冷冰冰他說著,一邊開啟大門,抓起挎包挎到肩上,「我到辦公室或者到尼古拉家去過夜。我不打攪你,你好好休息休息。也許你終究會明白,不該沒完沒了老是瞧不起人。」
星期六這一天是在奔忙中度過的。尼古拉接待了馬拉特-拉特舍夫,分析他的不在現場證明。尤拉這一天用一部分時間來調查卡佳-戈洛瓦諾娃,因為他不喜歡卡佳的舉止,覺得很可疑。當然,要說她一個人完成了兩個如此複雜且早有預謀的刺殺是不大令人信服的,但她完全可能是一個策劃者。真想知道,是跟誰一起幹的?跟埃利婭的父母?跟圖爾賓的母親?還是跟馬拉特-拉特舍夫甩了的情人?
另一部分時間用於研究那個奇怪的韋羅尼卡-馬特維耶夫娜-圖爾賓娜。她70多歲上突然心血來潮喜歡搬起家來。
當然,星期六可不是進行這種歷史性研究的最好日子,因為五月份到別墅去的季節開始了,想在家裡找到什麼人可不太容易。但他還是有了一些想法。
他們倆半路相遇,一起回到謝盧亞諾夫家。順路走進一家大型超級市場,買了一大堆食品。當然,主要是科羅特科夫買的。他每次到朋友家來過夜總是這樣。起初尼古拉還想扮演一下殷勤好客的主人的角色,給科羅特科夫做晚飯,可是尤拉很快就讓謝盧亞諾夫這個烹調新手勉為其難了。
「尼古拉,家裡給我做的飯食我連看都不想看。倒不是老婆手藝不好,做的不好吃,只是我家有四張嘴巴,靠兩個人不多的工資過活,所以她不得不節省著過。當然啦,要是我的話,用這點兒錢也可以吃得好一點兒,可是我能說不合她心意的話嗎?不管你說什麼,她總是一個回答:等你掙得像伊萬諾夫、彼得羅夫或者西多羅夫那麼多的時候再回家來吩咐我。我能對她說什麼呢?說這不是我的過錯,因為我年青時代讀法學專業,在民警局裡工作名聲好、受人尊敬,而攻讀民法、經濟法和財政法,那個時候只意味著能在企業裡混個法律顧問的差使、枯燥單調地苟且偷生?說20年前我選擇報考哪所高校時,根本無法預料,今天一切都正好翻了個個兒?說20年前金融家、經濟學家、計劃工作者、會計師、民法專家,說得客氣點兒,沒人看得上眼,可是今天,人家成了生活的主人,成了百萬富翁,而我們,這些民族的驕傲、社會的精華,卻被拋到一邊,橫遭汙辱?尼古拉,簡單說吧,只要你讓我到你家來睡覺,我就自己動手。我做的飯味道好極了。」
這使謝盧亞諾夫十分滿意。
他們買了些調味汁、調料、蔬菜,每樣一兩份兒,裝了滿滿幾網兜,快步朝尼古拉家走去。這些調味汁、佐料、蔬菜的名稱,謝盧亞諾夫從未聽說過,更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跟什麼東西一塊兒做了吃。
「你那包裡是什麼東西這麼香?」個頭兒不高的謝盧亞諾夫問道。他小心翼翼地仰起頭,望著高大的科羅特科夫,嚥著飢餓的口水。
「不告訴你,」尤拉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對尤拉來說,最大的快樂是讓尼古拉因猜不出而難受。他從來不事先說,打算用什麼東西做什麼。但是每次都做得好吃極了。
「科羅特科夫,你這個壞蛋。」尼古拉生氣了,「你知道,我什麼都能忍受,就是好奇心得不到滿足這一點我忍受不了。快告訴我,是什麼這麼香?說呀!醋漬蒜頭?」
「不是。」
「熊蔥?」
「也不是。尼古拉,別問了。」科羅特科夫哈哈大笑。「過一個鐘頭你就知道了。」
「真見鬼!」尼古拉被激怒了,「一個鐘頭後我會因飢餓、好奇而死的。」
「你要是表現得好,我就放你進廚房看看烹調大師是怎麼工作的。」科羅特科夫答應說。
他們進了廚房。尤拉紮上一條圍裙,動手洗菜切菜,謝盧亞諾夫則在面前擺滿一張張記著筆記的紙片。
「簡單地說,拉特舍夫供認,兇案發生時他在昆採沃婚姻登記處。」他向尤拉簡要地講述了他和馬拉特及其女友葉梅利揚採娃的長時間談話。
「那麼是誰看見他的汽車了?」科羅特科夫一面切著圓蔥絲一面用手背擦著眼淚問道。
「老實說,誰也沒看見。那是我虛張聲勢詐出來的。」尼古拉坦白說。
「怎麼,毫無顧忌地詐他?」
「不,不完全是。有一輛綠色汽車,這是真的。有個人看見了。當然,牌號是我發揮了想象力。」
「發現汽車的是什麼人?」
「是個小夥子,在鄰近建築工地的起重機上幹活。他坐在高處,看得遠。我頭一件事便是跑去找那些建築工,幸好他們星期六也工作。起重機司機說,婚姻登記處所在的那個廣場從他工作的地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老是朝那兒張望,因為他自己很快也要結婚了。他回憶起,那輛綠色小汽車駛離婚姻登記處,高速駛過廣場大約是在1點剛過。」
「算你運氣好。」科羅特科夫點頭讚許說,「那麼,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跟你商量商量。」尼古拉微微一笑,「拉特舍夫除了到過婚姻登記處之外,我還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指控他。我跟偵查員談過,他斷然拒絕搜查拉特舍夫的住宅尋找手槍。」
「他是對的。已經過了一個星期,要是手槍至今還藏在他那兒,那麼它一定還會在那兒,什麼時候搜查也不晚。要是他已經把槍扔掉了,那麼搜查就更沒有意義了。現在只好使用一些小的花招兒了,採取根本性措施已為時過晚。說到底,想破壞巴爾託什和圖爾賓婚禮的人太多了,其中任何一個人都可能進行兇殺。只不過在那兒發現了馬拉特,其他人幸運,沒人認出他們,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沒去過那兒。也許是那個戈諾瓦諾娃,要麼就是圖爾賓娜老太太,還有可能是巴爾託什太太本人。她殺了人,把婚姻登記處的工作搞得亂作一團,把手槍塞給一個什麼人,比方說塞給卡佳。卡佳那時候正在不遠的地方,不想被新娘看見。馬拉特在婚姻登記處旁等著卡佳,她很快乘馬拉特的汽車走了。再沒有什麼別的了。所以,要麼搜查所有人的住宅,要麼不露聲色,暗地裡行動。」
「對,對,一點兒不錯,」謝盧亞諾夫接過話茬,「他正是這麼說的。順便說一句,我沒發現拉特舍夫和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有任何聯絡。所以,如果你我把他作為主要嫌疑人,那麼首先應該調查這件事。你那兒有什麼新發現?」
「我在調查韋羅尼卡-馬特維耶夫娜。」科羅特科夫憂鬱地嘆了口氣,「真是個令人不解的人。聽聽我都打聽到了些什麼吧。她生於1925年,一個著名建築師的家裡。家庭生活富裕,她是在父母的愛撫中長大的。後考入醫學院,當了一名耳鼻喉科醫生。未婚。她父親死於1956年,母親死於1963年。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住在一套擺滿書籍、繪畫和古董的寬大豪華住宅裡。1968年她生了一個兒子叫瓦列裡,可誰也不知道是跟什麼人生的。她有兩個十分要好的女友,她們可能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可是兩個人都死了,一個死於去年,另一個四年前就死去了。她以前的鄰居、同事自然都不知道,她自己不說,他們也不便於問。就這樣直到1985年,韋羅尼卡-馬特維耶夫娜便一直住在她那幢古舊而珍貴的住宅裡,把瓦列裡撫養大。後來她卻突然像瘋了似的,開始從一所住宅搬到另一所住宅,而且每搬一個住宅總比原先的那個要小些、要差些。」
「換個小點兒、差點兒的房子,為了拿補差費?」謝盧亞諾夫猜測說。
「很像是這麼回事。」尤拉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就自然會產生一個問題:要錢幹什麼?如果說,第一次搬家時瓦列裡17歲,那麼可以推測,錢可能是用作一筆巨大的賄賂,為的是讓兒子不參軍或者送他上大學。可話又說回來,這兩件事實際上是一回事兒。」
「等一等,可那時她已經60歲了,她兒子不可能參什麼軍,他是年邁母親的獨生子,應該免服兵役。」
「哎喲,我怎麼把這條規定給忘了,」科羅特科夫深感遺憾地皺了皺眉,「這麼說,我說了這麼半天都白說了,還得從頭開始。她1985年突然需要錢,有什麼急用?而且數額這麼大。」
「也許她想避開什麼人,換個地方住。你記不記得她第一次搬到哪兒?」
「我短外衣上面口袋裡有一個活頁本,勞駕給我拿過來。那上面記著呢。」
尼古拉取來短外衣,當著科羅特科夫的面掏出那份兩天前他給他留在辦公室桌上的情況資料記錄。
「真怪,」他聳了聳肩,「她在那幢房子裡住了60年,可突然搬到緊挨著的那條街上。」
「真的?」科羅特科夫放下手中那把不時攪拌幾下煎鍋裡炒的圓蔥的廚刀,兩眼直盯著謝盧亞諾夫。
「你有把握,她新搬的住處就在緊挨著的那條街上嗎?」他又問了一遍。
「是的,沒錯兒,正常走路只相距三分鐘路。你要是不信,咱們這就去,我指給你看。」
尼古拉-謝盧亞諾夫對莫斯科瞭如指掌。因此,他的話完全可以相信。
「這麼說,她不是隱藏起來。」尤拉一邊用舌頭舔著粘在刀刃上的金黃色圓蔥碎塊,一邊深思地嘟囔道,「尼古拉,這麼說,還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免除兒子的兵役,也不是為了他上大學。那麼莫非瓦列裡犯了什麼罪要花錢打發受害人或者向偵查員行賄?」
他們沉默了幾分鐘,因為科羅特科夫開始進入一道十分精細、需要全神貫注的操作程式——製作滷汁。謝盧亞諾夫家裡沒有量杯,各種拼料只好憑眼力大約估摸著量。這種時刻是不能談任何閒話的。
調配好滷汁後,尤拉把切得整整齊齊、事先拍松的肉放了進去,記下時間。
「塔吉克式煎肉排要浸漬45分鐘,不多不少。」他說,「這是咱們的第二道熱菜。第一道過十分鐘就好。」
「第一道是什麼菜?」尼古拉急不可耐地問道。
「用十種不同蔬菜做的辣汁菜丁。別怕,你會喜歡的,挺好吃。好吧,咱們再回過頭來談談我們那位老太太。錢的問題暫時不談,來看看今天她都幹些什麼。第一,她不讓她兒子娶埃利婭-巴爾託什,而且拒絕做出任何通情達理的解釋;第二,她不知為什麼到很遠的郊區柳別爾齊去跟一個兩次被判刑的醉鬼帕沙-斯米季延科來往。」
「跟誰?跟什麼人?!」謝盧亞諾夫突然問道,由於出乎意料,他把菸灰沒磕到菸灰缸裡,而是磕進了盛礦泉水的玻璃杯裡,「跟帕沙-斯米季延科?」
「是呀,你認得他?」
「唉,尤拉,你怎麼忘了?你自己也認得他。你不可能不記得他。1980年傳我們大家去作證,因為我們大家都認得他。想起來了嗎?」
「咳,真見鬼!」
科羅特科夫笨重地跌坐到椅子上,雙手在圍裙上擦著。
「這麼說,就是那個傢伙?」
「是啊,是那個斯米季延科。」
「我怎麼把他的姓給忘了,真是的!不錯,我想起來了,帕沙-斯米季延科。上帝啊!是那個下流坯!」他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我一想起他,就感到噁心。這個十惡不赦的傢伙跟那位領退休金的醫生、著名建築師的女兒能有什麼關係?」
「僱傭?」尼古拉猜測道,「她僱他破壞兒子的婚禮?」
「有可能。不過她幹嗎要破壞兒子的婚禮呢?為什麼她這麼不願意兒子娶埃利婭?不過,如果斯米季延科真是個酒鬼,那麼從他口裡套出實情倒是不用花大力氣的事兒。明天一早我就去請他喝伏特加酒。」
「我跟你一塊兒去。」謝盧亞諾夫毫不猶豫地說。
「為什麼?」尤拉感到奇怪,「我一個人能對付得了,多此一舉。」
「好奇心唄!」尼古拉笑著說,「想看看帕沙,好多年沒見他了。」
「好吧,」科羅特科夫同意了,「咱們一塊兒去。」
他們一起吃了晚飯,兩個人喝了一瓶伏特加,科羅特科夫只喝了三分之一。然後他們在廚房裡又坐了很久,這一個星期忙忙碌碌,有很多話來不及痛痛快快說個夠。尼古拉想念孩子,一想起那個背叛自己的妻子就恨得要死。尤拉訴苦說他不能拋下他的妻子利裡婭,讓她一個人照顧兒子和癱瘓的母親。他們當然也談了被刺殺的兩位新娘,婚禮前夕收到同樣的匿名信的兩位新娘,那樁案子實在是稀奇古怪、頭緒紛繁。
「可惜娜斯佳在休婚假!否則她是會理出頭緒來的……」
星期天,娜斯佳-卡緬斯卡妞原本指望從容不迫、懶洋洋地度過,不料卻一下子緊張忙碌起來。先是她母親娜傑日達-羅斯季斯拉沃夫娜打電話來。本來娜斯佳和阿列克謝今天該到母親和娜斯佳的繼父家裡去吃午飯,但是來電話說,計劃變了。列昂尼德-彼得羅維奇被緊急召去工作單位——法學院,他在那裡教犯罪偵查學。學院一位領導猝然去世,得安排葬禮及葬禮後的酬客宴,可因為趕上星期天,什麼人也找不到。
「娜斯佳,你爸爸馬上得走,看樣子晚上才能回來,咱們得另作安排。」母親說道,「讓他把我送到你家,晚上等他辦完事兒再接我回去。咱們玩一玩兒,說說悄悄話兒,你們星期二或者星期三再到我這兒來。」
「當然,媽媽。」
母親突然要來家裡,意味著娜斯佳原來打算的半天安安靜靜搞翻譯的計劃全泡湯了。得整理房間、用吸塵器除塵、把隨手亂放的東西擺好、上商店買食品、做飯。這一切都不會使娜斯佳得到快樂。但她不想拒絕與母親見面。
她正忙活著收拾房間,安東-舍夫佐夫打來了電話。
「阿納斯塔西姬-帕夫洛夫娜,看在上帝的面上,請原諒我。我知道,我這樣做有點兒不得體,但主編掐著我們的脖子逼我們這樣做。」
「出什麼事了?」她沒明白。
「您還記得嗎,我跟您說過採訪的事,請您給我們報紙發表一次談話,我們給您刊登那個女人的照片。」
「記得。怎麼啦?」
「是這樣,照片我們刊登在昨天的報上。主編吩咐在照片和尋人啟事下面加上一段文字:‘與尋找這位婦女有關的那件血腥兇殺案有關的細節,本報將於星期一齣版的下一期作詳細報導。請看本報記者對目擊者的採訪。’從商業角度我是很理解主編的做法的,有這樣一個預告,他就能以三倍的價格出售明天的廣告版面。」
「有道理。」她同意說,「那麼問題在哪兒?」
「問題在於,要是採訪報道明天刊登,那麼現在就得進行採訪。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天,您有自己的安排,不過……」
「真拿您沒辦法。」她嘆了一口氣,「那咱們來商量商量。不過有一點,我是哪兒也不能去。媽媽要到我家裡來,一直要待到晚上。」
「當然,阿納斯塔西啞,當然。您只要定一下時間。」
「下午3點,好嗎?」
「我們3點準時到。」安東高興地向她保證說。
娜斯佳心裡卻在責罵自己不會拒絕別人,她發瘋似地用吸塵器在屋裡的地毯上來回吸著。真是的,今天怎麼這麼不走運,媽媽和記者都趕在同一天來了。但這還不算完。娜斯佳剛收拾完屋子,洗完淋浴,換上那件她喜歡穿的舊長罩衫,在廚房裡坐下準備喝杯咖啡、吃點兒夾火腿麵包,這時,門鈴響了,達莎飛快地走了進來。
「達莎,你肚子裡懷的好像不是孩子,而是一個氣球,你在乘著氣球飛行。」廖沙一面親吻她,一面開玩笑說。阿列克謝一直很瘦,朋友們形象地形容他走起路來骨頭都咯吱咯吱響。所以他簡直無法想像,像達莎這麼大的肚子怎麼個活法,更何況還得走動,甚至還要奔跑。
「就你一個人?薩沙在哪兒?」娜斯佳擁抱著她問道。
「在樓下鎖汽車。」
「真的?」娜斯佳疑心重重地脫口而出。弟弟鎖汽車從不多花一秒鐘,他說只要他把司機座位一側的車門用鑰匙鎖上,報警訊號系統便馬上自動接通。今天可有點兒不對勁兒。
她的懷疑不無道理。幾分鐘後,薩沙扛著一隻大箱子闖了進來,腰都壓彎了。
「這是什麼?」阿列克謝望著那只有40公斤重的箱子吃驚地問道。
「水果和鮮魚。昨天夜裡這魚還在裡海裡遊著呢。」亞歷山大喘著粗氣回答說,「我的一位朋友從巴庫寄來的。他本想趕來參加上星期六的婚禮,但他們那兒出了一件什麼麻煩事兒,機場關閉了,昨天航班才恢復。他給我打電話讓我到機場去接早晨的航班,他給我寄來了剛摘下來的水果和昨天傍晚才捕的鮮魚。我跟他說不用了,婚禮一星期前就舉行了,可他什麼也不想聽。他說,這些對你妻子有益。」
「這也對,」娜斯佳笑了笑表示同意。「對她有益處,就讓她吃。你把它拿到我們這兒幹嗎?」
「要不往哪兒放?」亞歷山大兩手一攤說,「我那兒這樣的箱子有五個。我父母和達莎父母各送去一箱,給你一箱,還有一箱得另找地方放。水果不能放,熟透了,最好兩天把它吃掉。魚呢,就更不用說了。冷凍已經來不及了,在炎熱的空氣中已經晃盪了十二三個小時了,得趕快做,趕快吃。娜斯佳,你的熟人中有沒有人要?要是白白糟蹋了,真太可惜。人家費了好大力氣,又是包裝又是寄的……」
娜斯佳用手親切地撫摸了一下弟弟汗溼的臉,吻了一下他的鼻子。
「薩沙,你真能把人氣死。這麼重的東西你幹嗎一個人扛?廖沙可以下樓去幫你呀。你會受內傷的。又是一個扎博京斯基1。多的那箱我來處置,你就別操心啦。我和奇斯佳科夫也有父母呀。」
1扎博京斯基,俄羅斯著名舉重運動員,世界紀錄創造者。多次獲得全蘇冠軍、歐洲冠軍、世界冠軍、奧林匹克運動會冠軍——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