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斯佳剛剛站到蓮蓬似的噴頭下要洗澡,門鈴就響了起來。廖沙開了門,迎面風風火火闖進來的是容光煥發的達莎,她懷孕已八個月了,根本穿不下婚紗,只穿了一套奶色絲綢套裝:一條寬鬆肥大的褲子,一件小翻領的加長女衫,上面打著很多褶,走起來飄然若仙。懷孕並未影響她的容貌:一頭濃密的淺黃色頭髮,藍藍的大眼睛,目光和藹可親,穿一身縫製得體的套裝,根本不像一個將做母親的女人,倒像個頗有魅力的胖姑娘。
「我就知道你們還在睡大覺!娜斯佳倒是出了名的瞌睡蟲,可你呢?」
「我怎麼啦?」奇斯佳科夫不解地問,「我們10點鐘才去婚姻登記處,現在剛8點。」
「這麼說就不要穿衣服、化妝,也不要買花了?再過一個小時亞歷山大就來接我們了,可你和娜斯佳還什麼都沒準備好呢。」
「你說夠了吧。來得及,別激動,這對你身體不利。」廖沙安慰著這位未來的弟媳婦。
「新娘呢?」達莎追著問。
「洗淋浴呢,她剛醒。」
「禮服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奇斯佳科夫不知所措地說,「這個我沒問。」
「我早料到會是這樣!她大概抽不出功夫檢查紐扣都釘好了沒有,衣服要不要熨。你去忙早飯吧,我來看看禮服。」
奇斯佳科夫順從地拖著步子到廚房去煮咖啡,房間裡不時傳來達莎的嘆氣聲和數落聲。
「哎,我讓她穿的那件襯衫,不知她塞到哪兒去了?嗯,本來放在這兒……當然,裙子是要熨一熨的……真是的,這哪兒像做新娘,簡直莫名其妙……家裡熨斗總該有吧?」
娜斯佳從浴室裡出來,一下子愣住了:風風火火的達莎把屋裡弄得一片狼藉。櫃子裡的衣服亂扔在沙發和椅子上,達莎正跪在地毯上熨娜斯佳的黑裙子。
「你幹嗎像座雕像似的站著一動不動?」達莎沒回頭,邊熨邊對娜斯佳說,「快去喝咖啡,該開始打扮了。」
「也許可以不化妝吧?」娜斯佳小心地說,她最不喜歡化妝,雖然她也承認,臉上適當做點美容會變得更有魅力。
「真有你的!怎麼能不上妝?娜斯佳,別爭啦,我們早就說定了。我同意你不專門去買禮服,有什麼穿什麼,可臉上你總要收拾得像模像樣吧。」
她轉過頭來,看見自己新郎的姐姐赤腳站在那兒,身上裹著一條長浴巾。
「娜斯佳呀!」達莎不耐煩地高聲喊道,手裡還一個勁兒地熨著裙子,「你可別讓我發火,快點!要不我們就遲到了!」
10點整,亞歷山大-卡緬斯基按響了門鈴,娜斯佳已喝完兩杯咖啡,正穿著熨得平平整整的套裝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化妝。
「娜斯佳!」弟弟在前廳裡喊了一聲,「你的信。」
「哪兒來的?」
「不清楚。信塞在門縫裡。沒寫地址。」
娜斯佳放下眉筆,迎面走了出來。他們姐弟倆互相吻了一下,鬧著玩似地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互相打量著,挑剔著對方的毛病。
「怎麼樣?」娜斯佳問道,「合適嗎?」
「完全合適。我呢?」
薩沙身材修長,長得並不算好看,可今天竟像好萊塢影片中的超人明星。不知是由於他的服裝出自地道的好裁縫之手呢,還是他的神態發生了變化,他的整個形象似乎在向世人誇耀:「我一帆風順,萬事如意,心想事成,所向披靡。」
「好極啦,」娜斯佳笑了笑說,「拿信來。」
她接過遞過來的白色信封,急不可耐地開啟來。在疊成四折的一個小紙片上,用印刷體寫著:「別這麼做,你會後悔的。」
她馬上就剋制不住自己,臉色煞白,兩手顫抖不已。
「怎麼啦?」亞歷山大關切地問道,「碰上了什麼倒霉事?」
「別大驚小怪。小事一樁。」她竭力掩飾著自己的驚恐不安。
「娜斯佳!」
「薩沙,別往心裡去。一切正常。這跟我們兩樁婚事一起舉行沒有任何關係。你快到廚房去,纏住達莎和廖沙五分鐘,別讓他們到屋裡來,我得打個電話。」
她關上門,抓起電話機,撥通了偵查員奧利尚斯基的電話。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她焦急地說,「阿爾秋欣大概嚇得夠嗆。有人在我門縫裡塞了封信,是恐嚇信。不讓我把昨天碰見他的事告知您這位偵查員,還說,不然我會後悔的。」
「信你用手拿了?」
「只用指甲捏過邊。我有經驗,像巴甫洛夫馴的狗一樣。這種信我決不會用手指去拿的,這已是條件反射了。」
「你現在在哪兒?」
「還在家裡,10分鐘後出去。」
「去哪兒?」
「10點鐘,去索科利尼基區,12點,回到伊茲梅洛沃區,下午兩點,去市中心的地鐵廣場。」
「我10點前趕到索科利尼基,你把信交給我。娜斯佳,別緊張,聽見嗎?你要真的使他相信,到星期一前你不會採取什麼行動,他現在就不會碰你。有這兩天時間,我會逮住他,叫他連吱聲都來不及的。這個阿爾秋欣,真是個不可救藥的壞蛋!」
娜斯佳結偵查員打完電話,便匆忙跑進浴室繼續化妝。這時她聽到廚房裡傳來弟弟和未婚妻興致勃勃的談話聲,他們熱烈地討論著娜斯佳做證婚人拿什麼花,娜斯佳做新娘時捧什麼花,餐廳該擺什麼樣的花,薩沙給父親的前妻(娜斯佳的母親)贈送禮物是否得當。廖沙沒有參加討論,至少娜斯佳沒聽到他的聲音。
她用眼影刷塗上最後幾道線,在顴骨突出部分輕輕暈了一點胭脂,使臉盤更顯鵝蛋形。這時,弟弟從廚房走了出來。
「怎麼樣啦?都收拾好了吧?」
「差不多吧,」她邊照鏡子邊對他說,「索科利尼基婚姻登記處附近會停著一輛淺藍色的莫斯科人牌小汽車,你儘量把車停在這輛車旁邊,好吧?」
「好的。那是哪兒的車?」
「市檢察院偵查員的車。我得把信交給他,趁我舉行婚禮的時候,讓偵技人員鑑定一下。」
薩沙站在她身後,想看看鏡子裡姐姐的面龐,以便仔細觀察一下她的眼神。
「娜斯佳,我提個問題,也許不合時宜,但你得保證不騙我。你要麼說實話,要麼於脆別回答。」
「好,我保證。」她邊在雙唇上塗著暗紅色的口紅,邊含含糊糊地答應著。
「你後悔要嫁人了吧?現在,就在此時此刻,你後悔了,不想去婚姻登記處,寧願親自把這封見鬼的信送交鑑定人員,在那裡盯著他坐等結果。是這樣吧?然後,一拿到鑑定結果,你就會馬不停蹄地跑到什麼地方去搜尋那個威脅你的人。你對這事比嫁人感興趣得多。我說的對吧?」
娜斯佳慢吞吞地把唇膏擰進去,套上金色小管,未轉過身子,只是從鏡子裡仔細端詳著薩沙的面孔。薩沙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樣,簡直像極啦:晶瑩透明,幾乎沒有色彩,睫毛、眉毛淡白,鼻子細而直,嘴唇輪廓分明,顴骨高高隆起,雙頰深陷。姐弟倆都身材修長,像得出奇,既然娜斯佳不算漂亮,那麼薩沙就顯得有點難看。
「你憑什麼斷定有人威嚇我?」她慢條斯理地問道。
「因為信裡的字很大。你看信時,我也看到了,那麼,你回答不回答我的問題?」
「不。你就當我是避不作答。」
「謝謝。」
「為什麼謝我?」
「因為你沒有騙我。」
他把姐姐的身子轉過來,讓她的頭緊靠在自己的肩上。雖說娜斯佳比他大七歲,可薩沙竟然這樣對待她,好像她是自己的小妹妹,該保護她,該關心她。
「好姐姐,我愛你,」他悄聲說,嘴唇觸及著娜斯佳那銀白色的頭髮,「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如果沒有你的促成,我不會像今天這麼幸福。當初,我一點也不瞭解達莎,也許會拋棄她,像認識她之前拋棄別的女人一樣。我會永遠鼓不起勇氣和前妻離婚的。當然,那樣可能會更糟,達莎就會活不下去的。是你救了她。謝謝你。」
娜斯佳輕輕地推開弟弟,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好弟弟,現在不是談正經事的時候,不管怎麼說,今天是我倆的大喜日子,讓不吉利的事滾得遠遠的,從我們的心裡和言談中滾開吧。走吧,該動身了。達莎可能等得不耐煩了。」
亞歷山大並未挪動身子,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鏡子裡娜斯佳的身影。
「薩沙,你怎麼啦?在尋思什麼?」
「姐,你一定是出了點什麼麻煩事。我不會堅持非要你把事情都告訴我,但我希望你清楚,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應付的。我對你一片真心,你儘可完全信賴我。咱們就這樣說定了?」
「謝謝你,好兄弟。我很感動,這是心裡話。可現在一切就緒,該動身了。」
他們沿著灑滿陽光的街道來到索科利尼基婚姻登記處,在那裡為亞歷山大-卡緬斯基和達莎-孫季耶娃登記結婚。薩沙和娜斯佳乘車走在前面,廖沙和達莎的車尾隨其後。起初,娜斯佳並不贊成這樣安排,但達莎不容違抗地斷言,新郎和新娘不該乘同一輛車去登記。一路上他們停了好多次,去了幾個市場和地鐵站,達莎精心為自己和娜斯佳買了兩束鮮花。差10分10點,他們終於來到登記處。奧利尚斯基那輛淺藍色的莫斯科人牌汽車早就停在大門口,夾在兩輛嶄新的薩伯、一輛賓士和一輛奧迪車中間,顯得可憐巴巴的。
奧利尚斯基一個人坐在汽車裡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看見娜斯佳從開到跟前的汽車裡出來。一直到她拉開車門時,他才渾身一顫,轉過身來說:
「天哪,是卡緬斯卡婭,我都認不出你了!是你嗎?」
「當然不是,」娜斯佳打趣地笑著說,「我現在上著班,坐在彼得羅夫卡大街的辦公室裡。您認錯人了。」
她交給他一個薄膜塑膠口袋,那封信平平整整地放在裡邊。作為回答,偵查員遞給她一支深紅色的玫瑰花,那粗壯的枝幹幾乎有一米長。
「這是送給你的。荷蘭玫瑰。不怎麼香,但開花時間長。」
「謝謝您,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維奇。」
「也謝謝你。我找到了你們那個奧列格-祖博夫,和他說好了來取信。所以現在直接去他那裡。要是你感興趣,傍晚打電話來,告訴你結果。」
他透過車窗朝外瞧了一眼,竊笑了一下。
「那位大肚子的公主是什麼人?你的證婚人?」
「不,是我弟弟的新娘。我們現在先給他倆登記,然後送我和廖沙去舉行婚禮。」
「年輕人,安排得太好了!那兩位之中,哪一個是你的廖沙?」
「紅褐色頭髮的。」
「那淡黃頭髮的是你弟弟吧?」
「是。同父異母的弟弟,很討人喜歡。」
「你瞧,看上去就是親兄弟,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很明顯,你們父親的遺傳基因很強,勝過別的基因。好吧,娜斯佳,祝你……祝什麼你自己知道。我這個人不會說話,可待你不錯,尊重你,器重你,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偏愛你,這你自己最清楚。祝你成功。」
「也祝您成功。晚上我給你打電話。」娜斯佳說著從車裡鑽了出來。
看來,是亞歷山大和登記處主任作了充分的準備,他們免去了等待。女工作人員在門口迎接他們,笑容可掬地接過他們的護照,立即請新娘和女方證婚人到專為新娘準備的房間去梳妝。
「過三分鐘就請你們去登記。如果你們願意在登記後喝點香檳,可以事先放到冰箱裡。」
「你們這兒有地方喝咖啡嗎?」娜斯佳脫口而出。
這句話正好被從旁經過的一位女士聽到,這位女士體態豐滿,戴著一副雅緻的高檔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請問,您是亞歷山大-帕夫洛維奇的證婚人嗎?」她朝娜斯佳問道。
「不是,我是他新娘的證婚人。有什麼事嗎?」
「亞歷山大-帕夫洛維奇事先關照說,和他一起來的有他的姐姐,她也在今天結婚。大概就是您了?」
「是的。」
「我想就是您,」女士滿意地笑笑,「請您和新娘到我的辦公室來。」
達莎心裡一驚,望望娜斯佳,又瞧瞧這位壯實的女士,邁著碎步跟著走了過去。怎麼既不見薩沙,也看不到奇斯佳科夫,娜斯佳也有點兒不自在。
女士把她們領進一間寬大的辦公室,室內有一張低矮的大桌子,周圍擺著五把椅子,桌上花瓶裡插著鮮豔的玫瑰花,旁邊是一盒開啟蓋的巧克力,一瓶放在冰桶裡的香檳酒。
「請,請進,」女士殷勤地微笑著,「我叫季娜-鮑裡索夫娜,是這兒的主任。亞歷山大-帕夫洛維奇和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馬上就來,他們一到,你們就一塊兒去大廳進行結婚登記。要是我沒弄錯的話,您是叫阿納斯塔西婭-帕夫洛夫娜吧?」
娜斯佳默默地點了一下頭,留神地等待著下文。季娜-鮑裡索夫娜邊說話邊喀嚓一聲擰開了一個看不見的開關,只聽得咕嘟咕嘟的倒水聲,剎那間,娜斯佳面前就擺上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亞歷山大-帕夫洛維奇關照過,他的姐姐多半是要喝咖啡的。」女主任含笑說,「因此,咖啡壺我早就煮上了。等登記完畢,你們回到這間屋子,還要象徵性地慶賀一番。糖果、香檳、酒杯,一應俱全。」
娜斯佳尋思:還不錯!這位主任為薩沙和我們如此盡力奔忙,不知弟弟甩給她多少錢?連名字都記住了,包括我的,還有廖沙的,招待得夠周到的。薩沙真是好兄弟!就連我愛喝咖啡都特意關照過了。現在我才似乎開始明白他所說的「辦喜事」的含義。就是要辦得無處不使人感到方便舒適。
她剛喝完一杯香氣撲鼻的濃咖啡,薩沙和阿列克謝就到了,主任辦公室通往禮儀廳的那扇門也立刻開啟了。
「亞歷山大-帕夫洛維奇,請您和新娘及證婚人來進行登記。」
達莎突然慌亂了起來,手中的花怎麼也擺弄不好。花刺竟然掛住了薄薄的綢衫,幾支含苞欲放的鮮花,不是遮住了臉,就是快要搭拉到地上。達莎又著急又惱火,眼淚都掉出來了。季娜-鮑裡索夫娜馬上趕到她身邊,幫她收拾好花束。
「請您把花先放下,放到這兒,」女主任說道,「現在把衣服和頭髮整理一下,怎麼舒服就怎麼站著。雙手放到胸前,要自然些,不然,一會兒手就麻了。好,我把花放在您的手上。您瞧,這樣多好呀,哪兒也掛不著,也不東倒西歪。」
他們在絃樂隊的伴奏聲中,莊嚴地走進了敞開的大門。儀式立即就開始了。娜斯佳神情緊張地注視著大廳裡的人群,傾聽著祝詞,算計著時間,不時地看一眼手錶。這一套煩瑣的程式她很不喜歡。她想象著即將和這裡一模一樣的自己的婚禮:自己將不自然地站在大廳的中央,手捧一大束不好擺弄的帶刺的玫瑰花,一位素昧平生的夫人喋喋不休地說:「現在娜斯佳和奇斯佳科夫邁出了人生中最最重大的一步,今後……互敬互愛……互相關照互相盡責……」等等。然後是擺好姿勢慢步走,好讓攝影師拍照,接著交換戒指、接吻,最後走到桌前,在厚厚的大簿子上簽名登記。她心裡開始打退堂鼓了。要是早知道登記結婚的手續這麼折磨人,她就會考慮考慮,要不要出嫁了。她和廖沙沒登過什麼記,不也照樣過了15年……
「現在宣佈你們正式結為夫婦……新郎新娘,請交換戒指……請新郎向新娘祝賀……請到這裡來,簽上名……請證婚人簽名……」
儀式終於結束了。娜斯佳吻了一下達莎,又送給她一束玫瑰。接著,奇斯佳科夫也送上一大束帶刺的玫瑰。身材矮小的達莎幾乎淹沒在花叢之中,奇斯佳科夫見狀於心不忍,便從她手裡把花束都拿到自己手裡。他們四人回到季娜-鮑裡索夫娜的辦公室,娜斯佳如釋重負,一下子跌坐在沙發椅上。
「亞歷山大-帕夫洛維奇,怎麼樣?一切都滿意吧?」女主任關切地問,「都是按您的意思辦的。」
「季娜-鮑裡索夫娜,非常感謝。一切安排都是高水平的。請一塊兒來坐坐,和我們乾一杯。」他邀請道。
大家一起喝了香檳酒,薩沙和阿列克謝因為要開車,所以只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達莎也只用嘴唇碰了一下泛著泡沫的金黃色飲料,為了生一個健壯的小寶寶,她時時都注意保養。娜斯佳卻連自己也感到奇怪地暢飲了一大杯,又要了第二杯,這香擯是地道的上等品。她心裡感覺到:也許不是因為酒好,而是因為我心神不定,說起來也真怪。可有意思的是,自己幹嗎要心神不定呢?是因為要嫁人?還是為了那封信?
從索科利尼基到伊茲梅洛沃,仍是薩沙和娜斯佳坐一輛車,奇斯佳科夫和達莎坐另一輛車。
「薩沙,可不可以跟登記處商量一下,免去這一套儀式,直接給我們登上記怎麼樣?」
「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想這麼辦,是不喜歡嗎?」
「說句實話,是這樣。我討厭這一套。站在大廳中央,像個笨頭笨腦的女人,聽著那些胡言亂語……給你們舉行儀式時,我腦袋都發脹了。下一次,輪到我當主角,我可受不了。」
「好,我去商量一下試試。」薩沙點頭同意了。
一到登記處,他們就分頭行動。娜斯佳和達莎坐在華麗的大廳裡,兩個男子漢去找人商量簡化儀式的事。廖沙積極支援娜斯佳,想免掉那套繁文縟節,弟弟也別無他法,只好順從姐姐那古怪的脾氣。
過了十分鐘,待在眾目睽睽的前廳裡的娜斯佳有些不耐煩地說:
「我出去一下。」
「幹嗎?」
「抽支菸。」
「我跟你去。」達莎起身說,可娜斯佳猛地拉住了她。
「你坐在這兒,哪兒也別去,要不他們倆會找不到我們的。」
「娜斯佳出來走到臺階上,站在有果皮箱的那一邊。她喝了兩杯香檳後,開始抽第一支菸。她忽然覺得有點兒‘暈乎乎’地,頭髮昏,腿發軟。可這種感覺幾秒鐘就過去了,她又開始好奇地打量起登記處進進出出的人們。從駛過來的一輛淺黃色日古利牌汽車裡鑽出一個掛著照相器材的年輕小夥子。」
「您要拍照嗎?」小夥子從娜斯佳身旁走過時問道。
「不要,謝謝。」她笑了笑說。
小夥子沒有停留,徑直穿過玻璃門進入了大廳。娜斯佳看見他走到達莎身邊,她發覺,從遠處看他要顯得年輕一些。達莎也搖頭謝絕了,於是這位攝影師就又往前走。
娜斯佳回到大廳,達莎已經極不耐煩了。
「他們溜到哪兒去了?」
「你怎麼,著急啦?」娜斯佳神情嚴肅地問道,「坐著吧,誰也不會趕我們走的,不會有人來催,這兒又暖和又不潮溼。你還要什麼?」
「難道你不想早點當妻子?」達莎驚訝地反問。
「我有點兒無所謂,」娜斯佳坦白地說,「我這麼過了15年,等於當了妻子。登記後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的。」
「登過記你們就得在一起過日子了。」
「你指的是什麼?廖沙還要住在茹科夫斯基,從那兒他上班只要走五分鐘。他以前到我這兒來多半是在休息日,當然,有時候他也抽空來看看我,但次數很少。以後還會是這樣。」
「反正不一樣。」達莎固執地說。看來,要她承認結婚遠非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更不是最神聖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她是不會認輸的。
亞歷山大和廖沙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冒了出來。
「姑娘們,都辦妥了,只是得稍微等一等,大約半小時。我們前面還有兩對,每對需一刻鐘,隨後就來請我們,交還蓋上印記的護照,發給結婚證書,我們在登記簿上籤個名,就算完事了。他們保證在兩分鐘內辦完。」
「那交換戒指呢?」達莎氣憤地說。
「到飯店再說,」娜斯佳安慰她說,「要不就在大廳裡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