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姬雅娜夜裡感到不舒服,一直忍受到了天亮。早晨伊拉見到她後嚇了一跳。
「你瘋了!」她喊叫起來,聲音大得全屋子都能聽見,「你怎麼了?」
「有點不舒服。」塔姬雅娜一邊給自己煮著藥茶,一邊沒精打采地說。
「馬上去看醫生!」伊拉下命令似的說,「你都七個月了,要是出點什麼事情,可不得了,馬上去!」
「我得上班。」塔姬雅娜還想反對,但伊拉毫不妥協。
「工作可以推一推,孩子是最重要的。」她鄭重地說。
「可我已經約了人來……」
「那也可以等一等嘛。」
塔姬雅娜知道這位親戚是對的。人你永遠也應付不完的,但未來寶寶的健康卻不能冒險。於是她去了婦科諮詢處。
「是的,您這個當媽媽的,不該上班去了,得在家裡待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女醫生搖搖頭說,「您現在的反應是所謂的‘高齡初育症’。在懷孕和分娩的整段時間裡,隨便什麼都會對您產生影響。您如果二十五歲時就懷孕的話對這些甚至都不會有反應,可三十六歲初育就複雜多了。而且您的心臟本來還應該更好一些。」
從諮詢處出來,塔姬雅娜便到了班上,第一件事就是去見自己的上司。前不久,就是去年的十二月,在聖彼得堡,她已經不得不忍受與自己過去的上司之間的幾次不愉快的談話,這位上司不想放她到莫斯科與丈夫團聚。她已經做好準備,這樣的情景非常可能又要重演了。怎麼能這樣呢?剛剛調動過來,馬上就要休假,在家裡休息,然後還要休產假。「大概那些不願意要婦女工作的領導人是對的。」她一邊在走廊裡向上司的辦公室走,一邊想,「我過去對此也是感到既可笑又氣憤,但現在我開始理解他們了。而且我的情況特別令人尷尬。因為斯塔索夫想法子把我弄到莫斯科就是要調到這個頭兒手下,他們之間比較熟。似乎還為我作了擔保,唱了讚歌,說我是一個優秀工作者,可我總共才幹了四個月,就得離開崗位了。」
但這位新上司卻顯得很平靜,並未做出激烈的反應,既沒有正面的反應(會感覺不好),也沒有負面反應(感覺會好得多)。
「那以後三年你就要坐在家裡看孩子嗎?」他不滿地皺了皺眉問。
「不,只要一有可能,我馬上就上班。我家裡有人照看孩子。」塔姬雅娜很堅決地回答。
「有老人可以做保姆?」
「是丈夫的妹妹。」她解釋說。
「斯塔索夫有妹妹嗎?」這位上司很奇怪,「我記得,他從未說過有妹妹。」
「這是另外一個丈夫的妹妹,是前夫。」
這位上司突然大笑起來,他笑得如此歡快,使塔姬雅娜也忍不住笑了,但她並不明白,是什麼使他感到如此可笑。
「好了,現在我理解弗拉德了。怪不得他那麼急著要把您從聖彼得堡弄到莫斯科來。很顯然,他是怕您被別人拐走,那樣他也會成為前夫之一。算了,塔姬雅娜-戈裡格利耶芙娜,回家去吧,好好休息,把孩子生下來。我非常希望您不會坑我,您會很快就重返工作崗位的吧。現在談談您辦的案子,您現在手裡有多少件?」
「十八件。」塔姬雅娜嘆了口氣說。
「有沒有已經結案的?還是十八件案子都要移交給別人?」
「有兩件就剩寫起訴狀了,我今明兩天搞完。其餘的只能交給別人了。」
一直到晚上,塔姬雅娜都在忙亂地做著那些正在辦的案件中還來得及做完的事情。一直到6點鐘左右,她才想起娜斯佳來。太不該了,她本來想和她談談烏蘭諾夫的事,可是卻忘了個一乾二淨。真是個大馬虎蛋!其實塔姬雅娜並未注意娜斯佳對這位電視節目主持人的興趣,並且直到因為女巫師伊涅薩被殺一案她自己需要烏蘭諾夫之前,還一直拒絕接受他的電視採訪。事情做得不漂亮,要知道正是娜斯佳幫著安排了與烏蘭諾夫的會面,還使她認識了多羅甘,而且這位多羅甘還為這次會面付了賬。
在記事本上找到了卡敏斯卡婭班上的電話號碼。塔姬雅挪撥了號,佔線。再撥一遍,還是佔線。她懊喪地看了一下表,至少還需要兩個小時,把寶貴的時間耗費在按電話鍵這種乾巴巴的事情上是很可惜的,而這臺已經用了很久的電話機的自動撥號功能早已壞了。塔姬雅娜果斷地撥通了自己家裡的電話。
「伊拉,請你給娜斯佳打個電話,請她到咱們家吃晚飯。」她用耳朵和肩膀夾著話筒,一邊不停地用打字機打字,一邊用十分乾練、不容反駁的口吻說。
「為什麼?」
「我需要和她談談,而且她也需要和我談。你跟娜斯佳約好後,再給我來個電話,我在班上。」
「跟她約幾點?」
「無所謂,什麼時候她來都行,但不要在9點前,我在這裡還得磨蹭兩小時。」
「你跟領導談了嗎?」
「是的,談過了。不用擔心,我最多再幹兩天。得移交案子,還有些檔案要辦。就這麼著,伊麗莎,到家再說吧,我現在事情很多。」
半小時後伊拉才打來電話,乾巴巴地說,娜斯佳答應9點之前到。
「出什麼事了?」塔姬雅娜順便問了一句,目光並未離開那份馬上就要完成的檔案,「你怎麼這麼無精打采的?」
「我本來晚上是有安排的,可現在既然我們要來客人……」伊拉奇卡含含糊糊地說。
「算了,你原打算去哪兒就去吧。沒有你我們也能行。我找娜斯佳也不是為了請她吃餡餅,主要是談事兒。」
伊拉奇卡立刻興奮起來,開始給塔姬雅娜下達各種指示:晚飯吃什麼,什麼東西在哪個鍋裡已經做好了,等等。奧勃拉茲佐娃並沒留意聽,她頗有理由斷定,根本沒必要留神聽,等她到了家,所有一切她自己總歸都能找到,你以為這是牛頓的二項式呢。塔姬雅娜想起布林加科夫筆下那隻名叫河馬的公貓所說的那句歷史名言,由此,她不禁聯想起了自己。「此刻或許我的樣子也像一頭母河馬了。種種跡象表明,分娩後還會更胖。這樣的體重可怎麼活?鬼才知道。現在就已不能再給自己買漂亮衣服了,如果再發胖,那可不得了,喊救命也不行了,也可能斯塔索夫說得對,我確實該呆在家裡寫書,而不要硬裝什麼積極的國家公務人員了。」
一走進斯塔索夫家,娜斯佳就驚呆了。她整個陷入一種錯覺當中,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來這裡,儘管她清楚地記得,不久前剛來過這兒,和塔姬雅娜談了很久,然後和大家一起吃的晚飯。但與此同時她的新鮮感仍很強烈。原來,廚房和客廳之間沒有門,而是一個形狀複雜的幾何形門洞,上次她怎麼會沒發現呢?而且客廳裡的地板也做得很有趣:一半鋪著地毯,而另一半則鋪著地板革,而且二者之間的邊緣線不是直的,而是波浪形的。地板革鋪在從過道到廚房這段常走人的地方,而鋪地毯的地方則放置了軟傢俱。「天啊,上次我就在這個沙發上坐了至少一小時,到廚房的過道和地板就在我的眼前,而我居然沒有看到。卡敏斯卡婭,你可真行啊!」她心裡想。
「你怎麼了,娜斯秋莎?看得這麼仔細,就好像頭一次來似的。」塔姬雅娜有些奇怪地問。
「你會覺得可笑,可我恰恰有這種感覺。」娜斯佳承認說,「好像這些東西我都是第一次見到。你別在意,最近一段時間我總是心不在焉,沒留意的東西大多了。對啦,你的守衛天使哪兒去了?」
「去赴約會了。」塔姬雅娜笑了笑,「她剛認識了一個什麼人。真是謝天謝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整天給我做家務,這叫什麼事。如果伊拉奇卡能談起什麼戀愛來,我只會替她高興。」
「原來是這樣。那我介紹的那個人怎麼辦?」娜斯佳有些不高興,「我們的米沙-多岑科是那麼好的小夥子,可你連看都不著就給拒絕了,你得把可愛的親戚交到好人手中,而不能逮誰是誰。」
塔姬雅娜笑了,愉快地揮了揮手。
「你算了吧,她已是成年人了,自己能料理好的。你餓了吧?」
「是餓了,但沒必要把它當回事。我可以順手抓點什麼吃,比如三明治之類的東西。」
「幹嗎要吃這些供奉用的東西。」娜斯佳笑了笑,「冰箱裡東西有的是,足可以做三道菜了。」
娜斯佳留意自己,她發現,現在她又有食慾了。不管怎麼說,她現在想到食物時就帶著一種溫情,而不像近幾個月以來那樣厭食。「得,看來我真的是個道德畸形兒。」她悲哀地想,「昨天季姆卡-扎哈洛夫在我的眼前被殺了,可我現在還在想食物。但從另一方面說,未發生這事時,我卻什麼都不想,只想一些個人的痛苦。像嚼口香糖似的,就那麼一塊反反覆覆地嚼個沒完,在沙土上建構起世界悲劇,然後就一天天從早到晚看這出戲。但發生在昨天的真實悲劇震動了我。我甚至應該感謝列什卡,說得好聽一些,感謝他將我流放了,我完全是罪有應得,所以一點也不冤屈。沒關係,我會改好的。我全明白了,彷彿復活了,好像頭腦也好使多了。至於食慾,也沒什麼,是正常機體對飢餓的一種正常的反應,僅此而已。我不會為此而害羞的。」
「娜斯秋莎,我想同你談談烏蘭諾夫。你看星期五的節目了嗎?」
「當然看了,你不是事先提醒我了嗎?對不起,我沒給你打電話,一直沒空。」
「這得請你原諒我,我也沒抽出空兒。你覺得節目怎麼樣?」
「我很喜歡。」娜斯佳謹慎地回答說,「不管怎麼說,和我近幾周所看的不太一樣。是烏蘭諾夫改變了策略嗎?」
「不是。」塔姬雅娜笑了起來,「我略施小計騙了他一下。他和我認識的時候,我裝得像一個大笨蛋。於是他就放鬆了,這個蠢貨。無論如何,他的那套把戲我瞭如指掌。他們無非是把嘉賓請來,請他喝茶或咖啡,向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再竭力讚頌烏蘭諾夫,說他如何出色、如何善良,如何熱愛自己電視熒屏上的交談者。然後是烏蘭諾夫先生本人出場,與嘉賓進行一場友好溫和的上流社會式的談話,小心探摸嘉賓的各種弱點,也就是那樣一些話題,討論那類話題能使嘉賓的樣子顯得如果不是最糟糕,那至少也不是最好。到後來被搬上直播節日的恰恰就是討論此類話題的鏡頭。他的欄目組裡有一位超級化妝師。起初我費了很大勁兒也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她,後來才想起來:是在一本雜誌上讀到一篇關於美容師大賽的文章,那上邊登了這位化妝師的照片。她差一點沒拿到歐洲賽區第一名。這樣,他們把嘉賓弄得非常漂亮,這也是這出戲——如你願意的話——也可以稱之為圈套的一部分。一切都是那麼原始,那麼簡單,就像一把草耙一樣。至於亞歷山大-尤里耶維奇本人,我可以跟你講兩點。第一,他對離婚以及離異夫婦之間的關係這類話題很關心。第二,他正處在巨大變化的關頭,而且是令人愉快的變化。如果把第一點和第二點結合起來,可以推斷出,他正準備離婚,並且要同一個深愛著的女人開始新的婚姻。對此你有什麼訊息嗎?」
「沒有任何訊息。可你怎麼會斷定將會有變化發生呢?」
「在節目播出之後,他誇獎了我並向我道了謝。你明白嗎?而我本來以為他會怒不可遏的,可他沒有,根本連發火的跡象也沒有,還咧開大嘴嘿嘿笑,最後吻了我的手。我當著全體觀眾的面破壞了他的形象,他本應有所反應才是。我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明天的節日將會怎樣,他根本無所謂。他不會再在這個欄目工作了。因此,讓什麼主持人形象、節目本身的形象,統統見鬼去吧,反正都一樣,這個節目他烏蘭諾夫再不需要了。他面前一定有更加美好的前程在等待著他,只是這一前程與‘素面朝天’已經毫無關係了。」
「明白了,」娜斯佳若有所思地拉著長聲說,「這確實挺有趣。你說他還微笑著吻了你的手?」
「可不麼。還說了好多奉承話。」
「居然會這樣……不知怎麼我從沒見過他有好心情。和我打交道時,他總是很壓抑、很兇、很尖酸,無論如何也不像是一個心腸善良之輩。顯然,在他的生活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是搞不清我究竟有沒有必要來調查一下這件事。米沙-多岑科正在電視人圈子裡深入挖掘,可安德列耶夫和邦達連科被殺案的動機還是沒搞清。或許,我死抓住這個烏蘭諾夫也是白費勁兒?當然,我對他沒有一點好感,但這卻不足以成為懷疑他犯有任何死罪的理由。」
塔姬婭娜一聲沒吭,只是默默用手指來回捻著一根芹菜,一片片往下咬芹菜葉子。房間裡一陣怡然的安靜,只有她們兩人,既聽不到伊拉奇卡清脆得像小鳥唱歌一樣的聲音,也聽不到斯塔索夫宏亮的大嗓門。娜斯佳在這一瞬間感到超脫了一切,帶著一種欣慰沉迷在這軟綿綿充滿舒適家庭氣息的安寧之中。
「娜斯秋莎,咱們可不可以訂一個偵查犯罪案協定?」塔姬雅娜突然問。
「訂破案協定?可以啊,訂吧。」
「根據你調查的情況,烏蘭諾夫有沒有在哪裡與一個叫盧託娃-瓦連金娜-彼得羅芙娜的女公民打過交道?」
娜斯嘉皺起眉頭,把電視臺工作人員被殺案中的所有人,哪怕是僅出現過一次的人的姓名都回想了一遍,最後回答說:
「不記得這個人。你需要找她嗎?」
「需要。你還記得女巫師伊涅薩被殺案嗎?」
「記得,通報上提過,但是我們沒有參與偵破。」
「這我知道。」塔姬雅娜點了點頭,「這件案子按照屬地原則來偵破,正好歸我管。」
「會有這麼巧?」娜斯佳很驚訝,「那你對這個巫師的材料研究得怎麼樣?費了很大勁兒吧?」
「別提了。」塔姬雅娜嘆了口氣,「她有過許多主顧,可就是沒留下一點記錄。當然,記錄是有的,而且非常詳細,但卻連一個名字也沒有。這女巫有一種特別有趣的小把戲,她親自給每個主顧起名字,一個很特殊的名字,就像去教堂洗禮時一樣,你懂嗎?她就這樣跟人說:您在我這裡不再是伊萬-伊萬諾維奇,而是費奧菲拉克特,這將是您與至高無上神力世界進行交流的名字。而她就用此類新名字做記錄。當中一些人我們已經確定了,其中就有盧託娃。說實在的,我之所以同意參加烏蘭諾夫的節目,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我想親眼見見他,和他認識一下。對了,為防萬一我得提醒你,對烏蘭諾夫來說,我不是警探,只不過是個作家,記住了嗎?」
「那盧託娃是什麼人?她是幹什麼的?」
「是一個幼兒教師。前不久剛和丈夫離婚。可以推測,她在和烏蘭諾夫談戀愛,而他同樣也終於決定要和自己妻子離婚了。但這僅僅能解釋通我所見事情的一半。」
「是的,」娜斯佳也這麼認為,「令人費解的是,他從這次新的婚姻中能得到什麼樣的燦爛前程呢?既然他決定離開這個欄目,那麼他會到哪兒去呢?如果他與一個百萬富婆結婚,我還可以理解,可對方只不過是一個幼兒教師……你是對的,確實無法解釋。我得和他妻子談談。她找過女巫?她有什麼痛苦?」
「她擺脫不了她的丈夫。」
「怎麼會呢?」娜斯佳有點糊塗了,「你不是說她和丈夫離婚了嗎?」
「哎呀,你這都不知道。這種事太普遍了,到處可見!」塔姬雅娜遺憾地聳了聳肩說,「辦了離婚手續並不都意味著解脫,特別是那些仍住在一套房子裡的前夫婦。而很多離異的夫婦恰恰就繼續住在一套房子裡,因為沒有錢買新房。申請分房,又不夠條件。而且用這樣一套赫魯曉夫時代帶現代廚房兼衛生間的房子換來的房子簡直讓人無法居住。就這還得是兩居室住房換來的呢。如果是一居室,你什麼也換不來,夫妻也就休想分居。所以就只能在一起住著。」
「那盧託娃要幹什麼?難道她想讓女巫伊涅薩將自己可恨的丈夫置於死地嗎?」
「不,娜斯秋莎,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我們是在與別的主顧接觸時才發現盧託娃的。我們首先對她進行了初步查詢,然後在伊涅薩的記錄中尋找與她情況吻合的主顧。我們在記錄中找到了一個被稱做葉甫蓋妮婭的女人。她第一次來找帕施科娃差不多是在一年前,她說她對丈夫在感情上很依戀,可是她的丈夫卻對她不好。常常打她、罵她,和她吵架,用種種醋海風波來折磨她,而她卻邁不出決定性的一步來和他分手,因為她還愛他。簡言之,這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帕施科娃對她做了一系列工作,促其離婚,她最後成功了。在她的記錄中,關於葉甫蓋妮婭有這樣一段話:這位女主顧最終成熟了,採取了決定性的步驟,遞交了離婚申請書。我們到法院查了一下,與盧託娃遞交離婚申請書的時間是吻合的。」
「為什麼上法院?是丈夫不同意離婚還是要分財產?」
「不,他們沒有什麼家產可分。上法院當然是因為她丈夫。最可笑的是在法庭上他很輕鬆地就同意了離婚,並且總的來說,他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很有文化修養、討人喜歡的人。我和法官談過,她對這對夫婦記得很清楚,因為盧託娃的丈夫外表很有特點。女法官覺得他非常討人喜歡。她竭力想使我相信這人好像具有無窮魅力。女原告所述的他的種種劣跡在女法官看都是根本沒有根據的,她認為這都是盧託娃杜撰出來的,或者至少也是被她誇大了的。儘管如此,女法官還是在第一次開庭就為他們解除了婚約,甚至沒有給他們一個調解的時間,一般說法官都會給調解期限的。她不想再糾纏下去,因為她知道,他們還會再找她的,而她這兒待審結的案子已經排成長隊了。」
「那麼離婚後盧託娃就不再造訪女巫師了吧?」
「哪能呢,還能不去?」塔姬雅娜笑了,「去得更勤了。去抱怨說,丈夫繼續任意欺負她,像對待女奴一樣對待她,而她卻不能拒絕他。好像他對她施了魔法,對她具有某種不可思議的控制力。從這個意義上講,離婚毫無用處,原來什麼樣,現在還是如此。她自己講,在他不在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以拒絕他,可以離開他,可以對他撒野,甚至可以殺死他。可是隻要一見他,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全完了,她就變成了全無意志的一堆廢物。伊涅薩為此對她做了工作。」
「她是怎麼做的工作呢?我很想知道,是給她祛了邪嗎?」
「不是。一般說伊涅薩並不是傻瓜,也不是騙子。現在我告訴你更有趣的東西。伊涅薩從前當過戈托夫齊茨的情人。」
「誰的情人?」
娜斯佳瞪大眼睛望著她,由於事出意外,她居然連手中的勺子也一下脫手了,她本來是用它不時到罐子裡舀一點軟蝦乳酪的。
「戈托夫齊茨-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無辜被害的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的丈夫。我也是不久前剛知道的。就這樣,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告訴我說,英娜-帕施科娃在當實習醫師時就表現出了精神病學方面的突出才能,驚人的嗅覺使她能準確探究人的生活和心靈中妨礙他正常生存的那些創傷何在。而且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對英娜也就是女巫師伊涅薩放棄了醫學實踐而去招搖撞騙感到很痛心。他甚至為此而憤怒,應當公正地說,他的做法是公正的。而從調查帕施科娃主顧的那些偵查員們講的情況來看,可以清楚看出,伊涅薩只是利用巫師的影響,其實她做的是正常的精神分析方面的實踐工作,而且看來還相當成功。所以她並不是招搖撞騙者,她確實在給人提供幫助,只是在巫術的掩蓋下。」
「一般說來,她這樣做是可以理解的。」娜斯佳終於回過神來,揀起了掉到地板上的勺子,「去看精神病醫生,這總有點不太像是俄羅斯人該有的做法,我們對此還不是很習慣。可如果是找一個巫師去去邪,這就地道得很了。我想伊涅薩和戈托夫齊茨的主顧們是完全不同的人。找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看病的都是些不尋常的人,是一些精英人物,著名的演員、畫家、音樂家、大商人。甚至我懷疑還有一些黑幫頭子,儘管戈托夫齊茨本人顯然並不知道這些。可到女巫師那裡去的都是些什麼人呢?」
「你說得對,」塔姬雅娜贊同說,「從我們已經確認的看,伊涅薩的主顧,其成分比較單一。主要是些無力應付家庭生活矛盾的不幸的女人。有的是與丈夫打架,有的是與兒子吵嘴,還有的是與父母不和。盧託娃就是此類人中的一個典型。所以,娜斯秋莎,我想請你幫忙,如果得到有關烏蘭諾夫的情報,別忘了我對此人感興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