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毒氣室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不。我還是不要赦免死刑聽證會,也不再遞交新的訴狀和上訴信,剩下的那些就夠你忙一氣的了。還有兩個上訴狀沒有被駁回,我不再簽署任何新的訴狀。」

薩姆站起身來,他枯瘦的雙腿用力彈起並搖晃了一下。他走到門口把身子靠在門上。「莉怎麼樣?」他柔和地問,一面伸手去摸煙。

「她還在戒酒中心,」亞當扯了個謊,他其實很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薩姆現在是活一天少一天,在這種時候還對他撒謊未免有些孩子氣,但亞當仍然堅信會在週二之前找到莉。「你想見她嗎?」

「是的,她能不能脫身?」

「可能不大容易,不過我會盡力而為,她的病比我原先估計的要嚴重些。」

「她是酒精中毒症患者嗎?」

「是的。」

「就這些嗎?不吸毒?」

「只是喝酒。她說這個毛病早就有了,住戒酒中心是常事。」

「願上帝保佑她,我的孩子們沒有趕上好的家庭。」

「她是個好人,只是她的婚姻一直不是很美滿,她兒子很早就離家出走,一直沒有回來。」

「叫沃爾特,對嗎?」

「是的,」亞當回答說。這是多麼令人心碎的一個家庭,薩姆甚至不能肯定自己外孫的名字。

「他有多大了?」

「說不準,和我差不多吧。」

「他知道我嗎?」

「不清楚。他離開很多年了,一直住在阿姆斯特丹。」

薩姆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咖啡杯,喝了一口涼咖啡。「卡門怎麼樣?」他問道。

亞當看了一下手錶。「再有三個小時我就要去孟菲斯機場接她,她明天早晨來這兒。」

「我真是擔心得要死。」

「放鬆些,薩姆。她人很好,聰明、有生氣、很漂亮,我已經把你的一切都跟她講了。」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因為她想知道。」

「可憐的孩子,你告訴她我的模樣了嗎?」

「別為這件事擔心啦,薩姆,她不會在乎你的模樣的。」

「你跟她說過我不是什麼青面獠牙的怪獸了嗎?」

「我跟她說你非常討人喜歡,可親可愛,小小的個子,還帶著一隻耳環,梳著馬尾巴,手腕子很柔軟,還講了你穿的這雙精製的小拖鞋。」

「你這個壞小子!」

「我還說了你在這裡是多麼地受人擁戴。」

「你瞎扯!你不是跟她那樣講的!」薩姆說著笑了起來,但他多少也有些當真了,他的認真勁很討人喜歡。亞當也笑了起來,但顯得有些太長、太響,儘管如此,幽默還是受人歡迎的。他們兩人都大笑不止,似乎都盡情地陶醉在了自己的幽默風趣之中。他們盡力延長著這種氛圍,但很快輕鬆就給沉重取代了。他們並肩坐在桌沿上,兩人的腳各踩著一把椅子,眼睛都盯著地面,凝滯的空氣中只有濃厚的煙霧繚繞在他們的身旁。

該說的話太多了,而要說的話又太少。法律策略和操作已沒有任何意義,家裡的事誰也沒有膽量提及,天氣好壞一類的事用不了五分鐘的時間就會說完。兩個男人都知道在今後的兩天半里他們大半都會相守在一起。嚴肅的事情還是放到最後的好,不愉快的事情更用不著現在提起。亞當看了兩次手錶說自己該動身了,可薩姆兩次都堅持讓他再待一會兒,因為亞當一走那些人就要重新將他帶回牢房,帶回他那個溫度超過華氏一百度的小籠子裡。請再呆一會兒,他懇求著。

當天晚上,亞當和卡門說了莉以及她的麻煩,還有費爾普斯和沃爾特、麥卡利斯特和溫-萊特納,並講了對同謀犯的推測。幾個小時前他們還一起吃了比薩餅,談論了他們的父母、祖父以及這個可悲的家庭。此時午夜已過,亞當說他永遠難忘的是他和薩姆並肩坐在桌沿上的那一刻,薩姆用手拍著他的膝蓋,無形的時鐘在嘀嗒作響,時間在沉默中逝去。他對她說,他似乎必須親暱地摸摸我,就像一個慈祥的祖父在愛撫自己的小孫子。

卡門在這個晚上聽到的太多了。她在陽臺上呆了四個小時,忍受著暑熱,全神貫注地聽著亞當講述他們父親一家人在過去的可悲經歷。

不過亞當說得很小心。他只帶著卡門領略了高高的山峰,卻躲過了陰暗的峽谷——他沒有提到喬-林肯或是私刑,對其他的罪行也隻字未提。在他的講述中,薩姆是個脾氣很暴烈的人,做過可怕的錯事,而且現在異常地懊悔。他曾經拿不定主意是否應該給她看看審判薩姆的錄影帶,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他要等以後再做這件事。在這個晚上,她也只能接受到這種程度。在過去的四周裡,連他自己都經常無法相信所聽到的這一切。把所有這一切都一古腦地兜給她未免過於殘忍。他十分疼愛自己的妹妹。他們今後有的是時間來探討那些剩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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