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氣室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讓我來換個問法。一九六七年三月二日你炸掉赫希寺猶太教堂時有還是沒有人與你在一起?」

薩姆的目光落在視窗下幾英寸處,然後向下移至檯面,接著落在地上。他稍微朝後推了一下椅子,身體放鬆。不出所料,他又從兜裡掏出那盒藍色的蒙特克萊煙,費好大工夫選了一支,把過濾嘴朝下重重敲了幾下,然後照例把它插進潮溼的雙唇問。另一簡短儀式是劃火柴,他終於划著了一根,一股煙霧嫋嫋向天花板飄去。

亞當在一旁觀望著直等到情況很顯然薩姆不會痛快地給以回答。遲遲不答的本身就意味著認可。他緊張地用鉛筆敲著拍紙簿。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空空的腸胃突然間一陣抽搐。這會不會是一線轉機?如果存在一名同犯,那或許他們就是一個小組一起幹的,並且薩姆或許實際上根本沒有動手安置那枚炸死克雷默家人的炸彈。或許這一事實可以提交某個地方的一名富於同情心的法官,他會傾聽並准許延緩執行。或許,可能。這會不會是個機會?

「不,」薩姆說,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但十分堅定的口氣,一邊透過視窗注視著亞當。

「我不信。」

「沒有同犯。」

「我不信你的話,薩姆。」

薩姆隨便地聳聳肩,似乎一點兒不在乎。他蹺起二郎腿,兩手抱著膝蓋。

亞當深吸一口氣,信筆畫著什麼,彷彿對此早有所料,隨後他翻到新的一頁。「一九六七年四月二十日那天夜裡你幾點到達克利夫蘭的?」

「哪一次?」

「第一次。」

「我六點左右離開了克蘭頓,開了兩小時車到達克利夫蘭,所以我到達時大約是八點。」

「你去了哪裡?」

「去了購物中心。」

「為什麼去那裡?」

「取車。」

「綠色龐蒂亞克?」

「是的。不過那車不在那裡,所以我開車到格林維爾四周看了看。」

「你以前去過那兒嗎?」

「去過。之前兩個星期我偵察過那地方。為了看得更清楚我甚至還到那猶太人的事務所裡面去了一趟。」

「那可是相當愚蠢,不是嗎?我是說,他的秘書在審判時認出你就是那個進來問路並且要求使用洗手間的人。」

「是很蠢。但那時我沒料到會被抓住。她也沒料到會再次見到我的臉。」他咬住過濾嘴,拼命吸著。「非常糟糕的一步。不過,如今坐在這兒事後猜測一切當然容易得很。」

「你在格林維爾停留了多久?」

「一個來鐘頭吧。然後我就開車回克利夫蘭取車。道根一向在制定計劃時都有幾套備用方案。那輛車停在卡車停車點附近的第二地點。」

「鑰匙在哪兒?」

「在墊子下面。」

「你怎麼辦的?」

「開車兜了一圈。出了城,穿過一片棉花地。我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把車停下來,開啟後車箱查點了炸藥。」

「有多少根炸藥?」

「我想是十五根。我一般使用十二到二十根,依建築物大小而定。炸猶太教堂用了二十根,因為它是一座用水泥和石頭建成的現代的新建築。但猶太人的事務所是一座木結構的老房於,我知道用十五根就可以把它夷為平地。」

「車後箱裡還有些什麼?」

「和往常一樣。一紙板箱的炸藥、兩根雷管和一根十五分鐘的引信。」

「就這些?」

「是的。」

「你能肯定嗎?」

「當然能肯定。」

「那定時器呢?引爆裝置呢?」

「哦,對,我把這個忘了。這個放在一個小盒子裡。」

「給我形容一下。」

「為什麼?你讀過審判記錄的。聯邦調查局的專家很成功地照著我的小炸彈重製了一枚。你讀過這些的,是不是?」

「讀了多少遍了。」

「而且你看到過他們在法庭上出示的照片。定時器的那些殘碴碎片。這些你都看到過,不是嗎?」

「我是看到過。道根從哪兒弄到這鐘的?」

「我沒問過。在任何一家藥房你都可以買到。那只是一個便宜的上弦鬧鐘而已。沒什麼新鮮的。」

「這是你第一次用定時裝置嗎?」

「這你都知道。其他的炸彈全是用引信起爆的。你為什麼問我這些問題?」

「因為我想聽聽你的回答。我看過所有的材料,但我想聽你親口說。你為什麼要讓這枚炸克雷默的炸彈推遲起爆?」

「因為我對點燃引信之後就得拼命逃的做法已經煩透了。我希望在安置好炸彈到它爆炸之間有更長的間隙。」

「你幾點安置的炸彈?」

「大約凌晨四點。」

「預計爆炸時間是幾點?」

「五點左右。」

「出了什麼故障呢?」

「它沒在五點爆炸,是在八點的前幾分鐘爆炸的。那時這座樓裡已經有人了,於是這些人中有的就被炸死了。這也就是我為什麼穿著這身紅色囚服坐在這兒思量那毒氣究竟會是什麼味兒的原因。」

「道根作證說是你們倆共同決定選擇馬文作為襲擊目標的。他還說克雷默上三k黨的黑名單已有兩年,而使用定時裝置是你作為一種殺死克雷默的辦法提出來的,因為他的作息規律是可以預知的。他又說你是單獨行動的。」

薩姆耐心地聽著,同時不停地吞雲吐霧。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朝著地板點點頭。接著他幾乎露出一絲笑意來。「恐怕道根發瘋了,不是嗎?聯邦調查局追查他多年,最終他還是屈服了。你知道,他不是個堅強的人。」他深呼吸了一下,望著亞當。「不過有些是屬實的。不多,但有一些。」

「你是有意殺他的?」

「不是。我們從不殺人。只是炸建築物。」

「維克斯堡的平德家是怎麼回事呢?那是你乾的嗎?」

薩姆慢慢地點點頭。

「那回炸彈是凌晨四點爆炸,當時平德一家人都在酣睡。六口人。真是個奇蹟,只有一人受了輕傷。」

「那不是奇蹟。炸彈是放在車庫裡的。假使我要殺死誰,我會把它放在臥室窗子附近的。」

「半棟房子都塌了。」

「是的,其實我滿可以用鬧鐘在這幫猶太人大嚼他們的過水麵包圈之類的東西時把他們全乾掉。」

「那你為什麼沒幹呢?」

「我說過的,我們並不企圖殺人。」

「那你們企圖幹什麼呢?」

「恐嚇、報復。迫使那些該死的猶太人不再資助民權運動。我們企圖讓非洲裔呆在他們自己的地方——在他們自己的學校、教堂、居住區和休息室,遠離我們的女人和孩子。像馬文-克雷默那樣的猶太人是在鼓吹建設一個種族混雜的社會並挑動黑人鬧事。這狗孃養的得有人教他守規矩。」

「你們這些傢伙的確給了他一個教訓,是不是?」

「他罪有應得。我只是對那兩個小男孩感到抱歉。」

「你的同情心令人感動。」

「聽著,亞當,你聽好。我無意傷害任何人。那枚炸彈設定在五點爆炸,距他通常來上班的時間有三個小時。他的孩子們在場只是因為他的老婆得了流感。」

「不過你對馬文失去雙腿不覺得懊悔嗎?」

「不覺得。」

「對他自殺也不覺得懊悔?」

「他自己扣動的扳機,又不是我。」

「你有病,薩姆。」

「是啊,等我聞到毒氣時會有更多病。」

亞當厭惡地搖搖頭,但沒做聲。關於種族仇恨他們以後可以再辯論,他此刻所期望的並不是同薩姆在這些問題上取得什麼進展。不過他倒是決心要試一試的。然而眼下他們需要討論的是事實真相。

「查點過炸藥後你做了什麼?」

「開回卡車停車點。喝咖啡。」

「為什麼?」

「可能是口渴吧。」

「太可笑了,薩姆。你要好好回答問題。」

「我在等待。」

「等待什麼?」

「我得消磨幾個鐘頭。當時大概是午夜時分,而我希望在格林維爾逗留的時間儘可能少,所以,我只好在克利夫蘭消磨時間。」

「你在咖啡館裡和誰說話了嗎?」

「沒有。」

「咖啡館裡人多嗎?」

「我實在記不清了。」

「你是獨自一人坐著的?」

「對。」

「佔一張桌子嗎?」

「是的。」薩姆勉強咧嘴笑了一下,他知道接下來會提出什麼問題。

「一個叫托米-法里斯的卡車司機說他那晚在停車點看到一個與你酷似的人,而且這人跟一個較為年輕的男子一起喝了好長時間的咖啡。」

「我從沒見過托米-法里斯,可我相信他有三年的時間記憶力衰退。在我的記憶中,在記者發現他並讓他的名字上報之前他沒跟任何人透露過一個字。令人奇怪的是這些神秘的證人怎麼在審判多年之後才冒出來。」

「為什麼法里斯在最後一次審你時沒有出庭作證?」

「別問我。我估計是因為他沒什麼叮說。在爆炸前的七個小時裡我是獨自一人或是和某個人一起喝咖啡的事實與正題沒什麼關係。此外,喝咖啡發生在克利夫蘭,與我是否犯罪也扯不上。」

「這麼說法里斯在說謊嘍?」

「我不知道法里斯在做什麼,實際上也並不關心。我是單獨一人。這才是最要緊的。」

「你什麼時候離開克利夫蘭的?」

「我想是在三點左右。」

「你是直接駛往格林維爾的嗎?」

「對。我開車經過了克雷默家,看見警衛坐在門廊上,接著經過他的事務所,又消磨了一些時間,大約四點左右我把車停在他的事務所後面,溜進後門,把炸彈安放在走廊上的儲藏室裡,回到車上,驅車離開。」

「你幾點離開格林維爾的?」

「我本來計劃等炸彈爆炸後再離開。不過,你也知道,我實際上是在數月之後才得以離開該市。」

「你離開克雷默事務所後去了哪裡?」

「我在公路旁找到一家小咖啡館,那裡距離克雷默的事務所大概有半英里之遙。」

「你為什麼去那兒?」

「喝咖啡。」

「那時幾點?」

「不知道。大概四點半左右吧。」

「那兒擁擠嗎?」

「有不多幾個人。那只是一家普通的通宵營業咖啡館,裡面有個穿著骯髒t恤衫的胖廚師和一個嘴裡的口香糖噼啪亂響的女招待。」

「你和誰講過話嗎?」

「我點咖啡時和女招待講過話。我可能點的是麵包圈。」

「然後你就細品慢嘗著你的咖啡,不管他人閒事,專等炸彈起爆。」

「是啊。我一向愛聽炸彈起爆,還愛看人們的反應。」

「那麼說你以前就是這樣做的?」

「有幾回吧。那一年的二月我炸傑克遜市那家猶太房地產經紀人的事務所——那些猶太人把白人區的一棟房子售給了黑鬼——炸彈爆炸時我剛剛在三個街區外的一家餐館入座。那次我用的是一根引信,所以只好趕緊離開,很快就把車停在一個地方並且找到了一張桌子。那個姑娘才把我的咖啡送來放下,大地就開始震動,所有人都驚呆了。我實在很喜歡這樣的景象。時值凌晨四點,那地方滿是卡車司機和送貨的,在遠處一個角落甚至還有幾個警察,當然他們聞風而動,跑回車上,閃著警燈火速離開。我的桌子晃得厲害,連咖啡都從杯子裡潑了出來。」

「這真使你覺得刺激嗎?」

「是的,是這樣。不過其他幾次任務太危險。我沒時間去找咖啡館或餐廳,只好駕著車轉那麼幾分鐘等著瞧熱鬧。我會不斷看錶,那樣我隨時都能知道炸彈還有多久會爆炸。你知道,若在車裡,我是樂意呆在城郊交界處的。」薩姆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大口煙。他話講得很慢,很慎重。一講起自己的冒險經歷,他雙眼竟微微閃著光,不過措詞是經過斟酌的。「我是眼看著平德家爆炸的,」他補了一句。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他們住在郊區的一棟大房子裡,周圍林木茂密,好像那是一片幽谷。我把車停在一英里外的一處山坡上,爆炸發生時我正坐在一棵樹下。」

「多麼安寧啊。」

「確實是。一輪滿月,涼爽的夜晚。他們住的那條街我一覽無餘,一片片屋頂盡收眼底。夜是那麼寧靜安謐,大家都在睡夢中,然後,嘭的一聲,那屋頂便在爆炸中化為烏有。」

「平德先生犯了什麼罪?」

「無非是猶太人的通病唄。喜愛黑鬼。總是熱情歡迎那些來自北方的激進的非洲裔,鬧得大家不得安生。他喜歡和這些非洲裔一同遊行示威搞聯合抵制。我們懷疑他在資助他們的許多活動。」

亞當記著筆記,試圖弄明白他所有的話。理解這些話很困難,因為那簡直讓人無法相信。也許處以死刑倒是個並不那麼壞的主意。「還是回來談格林維爾。那個咖啡館在哪裡?」

「不記得了。」

「那咖啡館叫什麼?」

「已經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何況也不是那種需要你記住的地方。」

「它是不是在八十二號公路上?」

「可能是。你打算幹嘛?追查那個胖廚師和那個俗不可耐的女招待嗎?你是不是懷疑我的話?」

「是的。我是懷疑你的話。」

「為什麼?」

「因為你不能告訴我你在哪兒學會了製作有定時裝置的炸彈?」

「在我家房後的車庫裡。」

「是在克蘭頓嗎?」

「在克蘭頓郊外。製造炸彈並不那麼難。」

「是誰教你的?」

「我是無師自通。我有一張圖、一本有圖解的小冊子等等。按著步驟一二三做下去。沒什麼了不得的。」

「在炸克雷默辦公室之前你試過多少次這種裝置?」

「一次。」

「地點?時間?」

「在離我家不遠的林子裡。我拿了兩根炸藥及必要的裝備,到樹林深處的小河的河床上進行試爆。爆炸效果十分理想。」

「可以想象。你所有的學習和研究工作都是在這個車庫進行的嗎?」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你個人的小實驗室。」

「隨你怎麼叫。」

「聯邦調查局在你被押期間徹底搜查了你的房子、車庫和院子。他們沒有發現一絲炸藥的痕跡。」

「也許是他們太蠢。也許是我的確仔細,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或者也許是哪個有爆炸經驗的人安置的炸彈。」

「沒有的事。很遺憾。」

「你在格林維爾的咖啡館逗留了多久?」

「消磨了好長時間。五點過去,直到快六點。差幾分不到六點時我起身離開,驅車來到克雷默事務所旁。這地方看起來並無異樣。一些早起的人已經出來活動。我不願讓人看見,於是過河駛往阿肯色州的萊克村,然後返回格林維爾。那時是七點鐘,太陽已經升起,周圍有過往的行人。沒有爆炸。我把車停在一條岔道上,四處走了走。這該死的玩意兒還不爆炸。你知道,到這一步上我已不能再進去了。我走啊走啊,豎起耳朵仔細聽,盼望地面震動起來。但依然沒有動靜。」

「你看見馬文和他的兒子進樓了嗎?」

「沒有。我從街角拐過來,瞧見他的車停在那兒,心想,這可糟了!我的腦海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但我轉念一想,去他的吧,他只不過是個猶太人,何況還作惡多端。接著我想起可能在裡面工作的秘書和其他人,於是我又繞著這街區走了一遭。還記得在差二十不到八點時我瞅了一眼手錶,當時我冒出一個念頭,也許我該打個匿名電話給事務所,告訴克雷默有個炸彈放在他的儲藏室。如果他不信我,可以去看看,然後就可以夾著尾巴逃跑。」

「你為什麼沒這麼做?」

「我身上沒有硬幣。我的零錢已經當小費全給了女招待,而且我不想到商店去換零錢。我得告訴你,我當時確實很緊張。我的手在發抖,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顯得形跡可疑。我是個生人,對吧?那裡面放著我的炸彈,對吧?我是在一個小城鎮裡,這裡人人彼此相識,當罪案發生時,他們肯定會記起在場的那些陌生人來。記得我順著人行道走,街對面就是克雷默事務所,在理髮店前的自動售報箱旁有個男人正在笨手笨腳地從口袋裡往外掏零錢。我差點開口向他提出兌換硬幣的請求,那樣我就能打個緊急電話,可我太緊張,只好放棄。」

「你為什麼那樣緊張?你剛才說你對克雷默是否受傷並不在乎。這是你第六次爆炸,是吧?」

「是啊,不過其他幾次都容易。點著引信,奪門就跑,等上幾分鐘,大功告成。這一回,我腦子裡不斷地想著克雷默事務所那個指點我上洗手間的漂亮的小秘書。就是後來出庭作證的那個。同時我還不斷想著在他事務所工作的其他人,因為那天我進去時看見到處是人。快到八點時,我知道這地方還有幾分鐘就開門了。我知道許多人都可能遇難。我的腦子亂了。記得我站在一個街區外的電話亭旁,呆呆望著我的手錶,又呆呆地望著電話,告訴自己一定得打這個電話。我終於進了電話亭,檢視電話號碼,但一合上電話簿就忘了號碼。所以我又重新查,但是等一撥號我又想起自己沒有硬幣。因此我決心到理髮店換零錢。我雙腿沉重,渾身大汗淋漓。我走向理髮店,在櫥窗玻璃前停下往裡看。只見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他們靠牆坐了一排,正在閒聊或看報紙,還有一排椅子也坐滿了男人,他們都在七嘴八舌地聊天。我記得其中有兩個人望望我,接著又有一兩個人把目光轉向我,於是我就走開了。」

「你接著去了哪兒?」

「我記不清了。克雷默的隔壁有一座辦公樓,我記得看見樓前停了一輛車。我思量那也許是一個秘書或其他什麼人準備進克雷默事務所,我想就在我朝車走去時炸彈爆炸了。」

「那麼你是在街對面了?」

「可能是。我記得自己在街上抖動著雙手和膝蓋,把落了我一身的玻璃碎片抖掉。再往下的情況我就不記得了。」

門外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巡視警官帕克端著一個大泡沫塑膠杯,外帶一份紙巾和攪棒以及一小包奶粉出現在門口。「我想你也許需要來點咖啡。抱歉打擾你們了。」他把杯子和其他東西放在了臺子上。

「多謝,」亞當說。

帕克迅速轉身向門走去。

「我要兩份糖一份奶,」從另一側傳來薩姆的話。

「是,先生,」帕克高聲回答,腳步並未放慢,匆忙走掉了。

「這裡的服務不錯嘛,」亞當說。

「好極了,好得沒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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