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兄弟 約翰·格里森姆 第1頁,共2頁

早晨六點的鈴聲尖銳刺耳,響徹特朗博爾監獄,迴盪在牢房之間的走廊裡、草坪和建築物的上空以及周邊的樹林裡。大多數犯人都能告訴你,鈴聲恰好持續三十五秒鐘,等它停止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被吵醒了。鈴聲讓犯人們猛地行動起來,彷彿當天己經安排好了重要的事件,而他們必須趕緊做好準備。其實要做的事不過是吃早餐而已。

鈴聲把比奇、斯派塞和雅伯都嚇了一大跳,但並不是它把他們喚醒的,因為他們本來就醒著。他們一直睡不好覺,原因是顯而易見的。他們住在不同的牢房裡,但會在六點十分碰頭,一起排隊取咖啡,沒有人對此感到奇怪。他們端著倒得滿滿的杯子,一言不發地向籃球場走去。他們坐在那兒的一條長凳上,在晨曦中吸著咖啡,望著監獄的庭院,跑道就在他們身後。

他們穿著橄欖綠的襯衣,在佛羅里達州的烈日下呆坐,靠做鐘點工掙點小錢,其實根本沒什麼事可做,只是等待,幻想,一杯接一杯無休止地喝咖啡。這樣的日子他們究竟還要過多少天?一個月,抑或兩個月?他們現在是不是該用天數來計算還要在監獄裡呆的日子呢?種種可能性讓他們夜不能寐。

「可能的方式只有兩種。」比奇說。他以前是聯邦法官,因此儘管說的是三人都熟悉的話題,另兩人還是認真地聽著,「第一種是向判我們刑的司法機關提出一份動議,請求減刑。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承審法官有權釋放一位犯人。不過,這種事情很少發生。」

「你這樣做過嗎?」斯派塞問。

「沒有。」

「笨蛋。」

「需要什麼樣的理由才行呢?」雅伯問。

「犯人必須提供和以前的犯罪活動有關的新情況。他如果給予當局切實的幫助,就有可能減刑幾年。」

「這真讓人洩氣。」雅伯說。

「第二種方式是什麼?」斯派塞問。

「把我們送到一間過渡教習所,一個好地方,不要求我們循規蹈矩地生活。只有監獄管理局有安排犯人的權力。如果我們華盛頓的新朋友們施加適當的壓力,監獄管理局可以把我們轉走,並徹底忘掉我們。」

「犯人是不是必須住在教習所裡?」斯派塞問。

「是的,在大多數教習所都這樣。但它們又都不相同,有的晚上要關門,而且規章制度嚴格,有的又非常寬鬆,犯人可以每天打一次電話,或是每週打一次。這全由監獄管理局決定。」

「但我們還是罪犯。」斯派塞說。

「我無所謂。」雅伯說,「我永遠都不會再去參加選舉了。」

「我有個主意。」比奇說,「昨天晚上想到的。作為談判的條件之一,我們可以要求萊克同意,如果他當選了,就赦免我們。」

「我也想到了。」斯派塞說。

「我也是。」雅伯說,「不過誰會在意我們有犯罪前科呢?惟一重要的就是能出獄。」

「問問也沒什麼害處。」比奇回答說。他們專心致志地喝了幾分鐘咖啡。

「阿格羅讓我感到不安。」費恩終於又開口了。

「怎麼會呢?」

「唔,他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突然之間就成了我們最好的朋友,像變魔術一樣把我們的錢匯到了一家更安全的銀行,現在又成了艾倫·萊克的代言人。別忘了,外面有人一直在檢視我們的信件。而那人並不是萊克。」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斯派塞說,「萊克必須找一個人和我們對話。他通了些關係,做了些調查,發現阿格羅在這兒,而且還有位哥哥可以與之談判。」

「那也太順理成章了吧,你不這麼認為嗎?」比奇問。

「你也這麼想,對吧?」

「或許吧。費恩說的有道理。我們確實知道還有別的人介入進來。」

「誰?」

「這是個大問題。」費恩說,「也是我一週以來失眠的原因。外面還有一個人。」

「我們真的在乎嗎?」斯派塞問,「如果萊克能把我們從這兒弄出去,很好。如果是別人把我們弄出去,又有什麼不妥呢?」

「別忘了特雷弗。」比奇說,「腦袋後面中了兩槍。」

「這個地方可能比我們想像的安全。」

斯派塞沒有被說服。他把一杯咖啡喝完,然後說:「你們真的認為艾倫·萊克,這個馬上就要當選美國總統的人,會命人去殺一個像特雷弗那樣無足輕重的律師嗎?」

「不,」雅伯回答說,「他不會,那樣做太冒險了。他也不會殺我們,但那個神秘人物會。殺死特雷弗的那個人就是檢視我們郵件的那個人。」

「我還是不相信。」

他們一起呆在阿格羅約好見他們的地方——法律圖書室裡,似乎早已等在那兒了。阿格羅匆匆走進來,在確定沒有外人後,他說:「我剛才又見了我哥哥。我們談談吧。」他們急忙走進小會議室,關上了門、圍坐在桌子旁。

「事情進展神速。」阿格羅緊張地說,「萊克將付給你們錢。你們想匯到哪兒,就可以匯到哪兒。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能幫上忙;不然,你們也可以自己處理。」

斯派塞清了清嗓子:「是每人兩百萬嗎?」

「和你們要的一分不差。我對萊克先生不瞭解,但他顯然行動迅速。」阿格羅看了看錶,又回頭望了望門口,「有幾個人從華盛頓來見你們,都是大人物。」他從口袋裡使勁抽出幾張紙,把它們開啟,在三個人面前各放了一張,「這些是總統赦免狀,昨天簽發的。」

他們極其矜持地拿起那些檔案,認真地看著。無可否認,這些影印的檔案看起來確實是由官方簽發的。他們呆呆地望著檔案頂端的黑體字,望著一段段措辭嚴謹的文字以及美國總統的連筆簽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全都驚得呆住了。

「我們已經被赦免了?」雅伯終於擠出了這個問題,他的聲音乾巴巴的。

「是的。美國總統批准的。」

他們繼續看著檔案。他們坐立不安,咬著嘴唇,牙關緊閉,都試圖悄悄地掩飾自己的震驚。

「他們馬上就來找你們,帶你們去監獄長辦公室,華盛頓來的大人物們會宣佈這一好訊息。要裝出吃驚的樣子,知道嗎?」

「沒問題。」

「那應該很容易。」

「你是怎麼得到這些影印件的?」雅伯問。

「是他們給我哥哥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給的。萊克有些很有權勢的朋友。不管怎麼說,交易做成了。你們馬上就會獲釋。有一輛麵包車會把你們直接送到傑克遜維爾的一家旅館,我哥哥在那兒迎接你們。你們就在那兒等著,直到證實電匯已經辦妥,然後你們就交出手頭所有骯髒的材料。是所有的一切,明白了嗎?」

他們一起點點頭。為了兩百萬美元,他們可以全盤接受。

「你們要同意立即離境,至少兩年內不得回國。」

「我們怎麼出境呢?」比奇問,「沒有護照,也沒有身份證件。」

「我哥哥會準備好一切。將給你們新的身份,一整套的身份證明,包括信用卡在內,都在等著你們呢。」

「兩年嗎?」斯派塞問。雅伯看著他,好像他已經失去了理智似的。

「對,兩年。這是交易的條件之一。同意嗎?」

「我不知道。」斯派塞顫聲說道。他從來沒有離開過美國。

「別犯傻。」雅伯厲聲對他說,「無條件赦免,在國外住兩年就可以每年得一百萬美元。他媽的,當然了,我們接受這筆交易。」

突然有人敲門,嚇了他們一大跳。兩名看守朝裡張望。阿格羅抓起赦免狀的影印件,塞回衣袋裡:「先生們,成交了嗎?」

他們點頭表示同意,一一和他握了握手。

「太好了。」他說,「記住,要裝出吃驚的樣子。」

他們跟著看守去了監獄長辦公室,被引見給兩位從華盛頓來的人。那兩人表情嚴厲,一位是司法部的,一位是監獄管理局的。

監獄長生硬地做完介紹,還好沒把三人的名字弄混,然後遞給他們每人一份法定尺寸大小的檔案,那是阿格羅剛才給他們看的檔案的原件。

監獄長非常誇張地宣佈說:「先生們,你們剛剛被美國總統赦免了。」他熱情洋溢地微笑著,好像這條好訊息全是他的功勞。

他們盯著赦免狀,仍然感到震驚,仍然暈頭轉向,心頭有許許多多的疑問,其中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阿格羅搶在監獄長之前,第一個把檔案拿給他們看,他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斯派塞嘟噥著說。其他兩人也嘟噥了幾句。

司法部的那個人說:「總統複查了你們的案子,覺得你們服刑的時間已經夠長了。他強烈地感到,你們一旦再次成為有用的公民,還能為國家和社會做些貢獻。」

他們木然地盯著他。這個笨蛋難道不知道他們馬上就要使用新的名字,逃離他們的國家和社會,至少兩年不會回來嗎?這兒究竟誰和誰是站在一起的?

而且,他們已經掌握的醜聞足以毀了艾倫·萊克這個已準備好擊敗副總統的人,總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赦免他們呢?要他們保持沉默的人是萊克,而不是總統,不是嗎?

萊克怎能說服總統赦免他們呢?在競選的這個當口,萊克怎能說服總統幫他的忙呢?他們緊抓著赦免狀,沉默不語地坐在那兒,臉繃得緊緊的,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些間題。

監獄管理局的那個人說:「你們應該感到榮幸。赦免是非常難得的。」

雅伯迅速地點點頭表示同意,但甚至就在此時他還在想,誰會在外面等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