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兄弟 約翰·格里森姆 第2頁,共2頁

「你的客戶是個罪犯,每天都在聯邦監獄裡犯罪。而你和他一樣有罪。就別在這兒道貌岸然了。」

「特雷弗,當你成為罪犯時,你就沒權力在這裡充好人了。」恰普嚴肅地說,「別對我們說教。我們知道這不過是個錢多錢少的問題。」

特雷弗暫時忘記了那把槍,也忘記了稍稍有些歪斜地掛在背後牆上的律師執照。就像這些日子以來每當他遇到業務中又一件讓他不愉快的事情時常做的那樣,他閉上眼睛,幻想著他那條四十英尺長的縱帆船,停泊在某個僻靜的海灣溫暖而平靜的水面上,離船一百英尺開外的海灘上有一些袒胸露臂的女子,而他自己幾乎一絲不掛,在甲板上抿著飲料。他能嗅到鹹鹹的海水味,感覺到輕柔的海風,一邊品嚐著朗姆酒,一邊聽著姑娘們的談笑。

他睜開眼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桌子對面的韋斯身上。他問:「你們的客戶是誰?」

「彆著急,」恰普回答說,「讓我們先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們給你一些錢,你做雙重間諜。我們要知道一切事情。你和裡基交談時我們要竊聽。我們還要過目所有的信件。你的任何行動都要先和我們商量。」

「你們為什麼不乾脆把他們敲詐的錢付給他們呢?」特雷弗問,「這樣做會簡單得多。」

「我們也考慮過那樣做,」韋斯說,「但裡基不會遵守比賽的規則。如果我們給他錢,他還會要更多的錢。然後更多。」

「不,他不會的。」

「真的嗎?那衣阿華州貝克斯市的昆斯·加比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的天哪,特雷弗這麼想著,差一點兒喊出聲來。他們到底知道多少?他只能勉強地、非常心虛地問:「他是誰?」

「得啦,特雷弗,」恰普說,「我們知道你們的錢藏在巴哈馬的哪個地方。我們知道布默房地產公司的情況,也知道你那個小賬戶的情況,那上面現在大概存有七萬美元。」

「特雷弗,能調查到的情況我們都已調查到了。」韋斯恰到好處地插進話來。特雷弗就像看打網球一樣,球來來回回,來來回回。

「但是我們最終碰到了攔路石。這就是我們需要你的原因。」

說真的,特雷弗從來就不喜歡斯派塞。他是個冷酷、殘忍、令人討厭的小矮個,竟有臉皮削減特雷弗的提成。比奇和雅伯人還行,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特雷弗現在好像沒有多少選擇:「你們給我多少錢?」他問。

「我們的客戶準備付十萬美元,現金。」恰普回答說。

「當然得是現金,」特雷弗說,「十萬美元簡直是開玩笑。那不過是裡基索要的第一筆錢。我的自尊可不僅僅值十萬美元。」

「二十萬。」韋斯說。

「我們這樣說吧,」特雷弗說,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狂跳的心,「對你們的客戶來說,不把他的小秘密洩漏出去值多少錢?」

「你願意保守這個秘密嗎?」韋斯問。

「是的。」

「給我一點時間。」恰普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電話。他一邊開啟門向廳裡走去,一邊按了些號碼,然後嘟噥了幾句話,特雷弗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麼。韋斯凝視著牆壁,那支槍靜靜地躺在他椅子的旁邊。儘管特雷弗想看到它,卻看不到。

恰普回來了,死死地盯著特雷弗,好像他的眉毛和皺紋也可能會透露某個至關重要的資訊。特雷弗猶豫了一下,猛地開口了。

「我認為值一百萬美元,」他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業務了。你們要我向你們洩漏客戶的機密資料,對律師來說,這種行為是極其糟糕的,會讓我的執照馬上被吊銷。」

對老特雷弗來說,被吊銷律師執照還會抬舉了他,但韋斯和恰普沒有多說。跟他爭論他的律師執照有多貴重毫無益處。

「我們的客戶願出一百萬美元。」恰普說。

特雷弗笑起來。他實在忍俊不禁。他咯咯地笑,好像正好聽到笑話裡絕妙的關鍵之處。特雷弗的笑聲使街對面出租屋裡的人也笑了起來。

特雷弗設法控制住自己。他止住了咯咯的笑聲,但還是抹不去臉上的笑意。一百萬美元!全是現金!還都免稅!藏在國外,存在另一家銀行。當然,不受國內收入署和其他任何政府部門的控制。

他努力做出律師慣有的嚴肅表情,併為自己剛才的反應如此不專業而感到略微有些尷尬。他正要說些重要的事情,這時前面傳來三下敲擊玻璃發出的刺耳的聲音。

「哦,」他說,「可能是咖啡買來了。」

「她必須離開這兒。」恰普說。

「我讓她回家去。」特雷弗說著第一次站了起來,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不,是要她永遠離開。解僱她。」

「她知道多少?」韋斯問。

「她愚鈍得就像塊石頭。」特雷弗興高采烈地說。

「這是我們交易的條件之一,」恰普說,「她必須離開,現在就走。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談,我們不想她在這兒。」

敲門聲更響了。簡開了鎖,卻被門鎖上的防盜鏈擋在了門外。「特雷弗!是我!」她通過兩英寸寬的門縫往裡喊。

特雷弗慢慢走過門廳,搔著頭,冥思苦想著該說些什麼。他來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和她面面相對,一臉的慌亂神色。

「快開門。」簡氣沖沖地說,「咖啡很燙。」

「我要你回家去。」他說。

「為什麼?」

「為什麼?」

「是的,為什麼?」

「因為,這個,嗯——」他有一刻說不出話來,然後他想到了那筆錢。她的離去是交易的條件之一,「因為你被解僱了。」他說。

「什麼?」

「我說你被解僱了!」他喊道,聲音大得在他後面的新夥伴也能聽見。

「你不能解僱我!你欠我的錢太多了。」

「我他媽的什麼也不欠你的!」

「那你欠我的一千塊錢薪水呢?!」

出租屋那扇掛著單向遮陽窗簾的窗戶後面湊著許多人的臉。他們爭吵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回響。

「你瘋了!」特雷弗嚷道,「我一分錢也不欠你的!」

「確切地講,是一千零四十塊!」

「你發瘋了。」

「你這個狗孃養的!我跟著你幹了整整八年,拿的錢少得不能再少。現在你終於接了大案子,卻要解僱我。這就是你乾的好事,特雷弗!?」

「就算是吧!現在快滾!」

「開門,你這個膽小鬼!」

「快滾,簡!」

「不拿到我的東西,我就不走!」

「明天再來。我正在會見紐曼先生。」說完這話,特雷弗往後退了一步。看見他真的不打算開門,簡勃然大怒:「你這個狗孃養的!」她叫喊得更大聲了,並把那一大杯牛奶咖啡猛地擲到門上。

那薄薄的、搖搖欲墜的玻璃晃動了幾下,但沒有碎掉,上面立即覆蓋了一層含有大量奶油的棕色液體。

特雷弗在裡面安然無恙,但嚇得往後一縮。他驚恐萬狀地看著這個自己如此瞭解的女人失去理智。簡怒氣衝衝地離去,面紅耳赤,不停地咒罵著。走了幾步,一塊石頭引起了她的注意。以前在她的堅決要求下,特雷弗曾經批准過一次低預算的環境美化工程,這事兒早被遺忘了,卻留下了那塊石頭。她抓起石頭,又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然後朝著大門把它使勁扔了過去。

韋斯和恰普一直表演得很精彩,但當石頭嘩啦一聲砸破門上的玻璃飛進來時,他們再也按捺不住,都大笑起來。特雷弗嚷道:「你這個婊子真是瘋了!」他們又笑了起來。然後兩人都收回了目光,又竭盡全力地擺出一副正經樣來。隨後什麼聲音也沒有了。接待處和它的周圍突然又迴歸了平靜。

特雷弗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毫髮未損,看不出明顯的傷口。

「很抱歉。」他輕聲說,然後向他的椅子走去。

「你沒事兒吧?」恰普問。

「當然。沒問題。咖啡怎麼樣?」他問韋斯,「別提它了。」

吃午飯的時候他們經過詳細的討論最後確定了行動的細節。

特雷弗堅持要到彼得烤菜館去撮一頓。他們在店堂最裡面靠近彈球機的地方找了張桌子坐下來。韋斯和恰普擔心在那裡談話是否保密,但他們很快意識到根本不會有人偷聽,因為沒有人會在彼得烤菜館辦正事。

特雷弗就著他要的法式油炸土豆喝掉了三瓶長頸瓶啤酒。他們倆點了汽水和漢堡包。

特雷弗要求在出賣他的客戶之前把所有錢都給他。他們同意當天下午就送來十萬元現金,並且隨後就將剩餘的錢匯出。特雷弗要求匯到另一家銀行,但他們堅持要匯到拿騷的日內瓦信託投資銀行。他們向他保證,他們只能對賬戶進行監視,而不能隨便動用賬上的錢。另外,下午晚些時候錢就可以匯到那家銀行。而如果他們換別的銀行,可能要一兩天的時間錢才能匯到。雙方都急於完成這筆交易。韋斯和恰普想立即對他們的客戶進行全面的保護。特雷弗則想盡快得到那一大筆錢。三瓶啤酒下肚,他已經開始在盤算怎樣花那些錢了。

恰普先走一步取錢去了。特雷弗要了一瓶長頸瓶啤酒帶走,他上了韋斯的車,兩人開始在城裡兜來兜去。他們已經約好和恰普在某處會合,把現金拿到手。當他們在aia公路上沿著海灘向南開去的時候,特雷弗開始說話了。

「這真令人吃驚,是吧?」他說,他的眼睛藏在廉價的太陽鏡後面,頭往後靠著座位的彈性頭墊。

「什麼真令人吃驚?」

「人們願意冒的險啊。比如說你的客戶。一位有錢人。他能僱到所有自己想要的男孩子,卻偏偏應同性戀雜誌上一則廣告的要求,開始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寫信。」

「我也搞不懂。」韋斯說,這兩個不是同性戀的男人暫時達成了共識,「提問不是我的工作。」

「我想刺激就在於神秘。」特雷弗說著,抿了一小口酒。

「嗯,很可能是這樣。裡基是誰?」

「等我拿到錢了,就會告訴你。這些人裡邊哪一個是你們的客戶?」

「哪一個?你們現在手上有多少受騙上當的人?」

「裡基近來忙得很。登記在案的大約有二十人左右吧。」

「你們已經敲詐了幾個?」

「兩三個吧。這活兒真夠損的。」

「你是怎麼捲進去的?」

「我是裡基的律師。他很聰明卻百無聊賴,不知怎的便想出這個騙局來敲詐那些內心世界仍然封閉的同性戀。明知這事兒不好,我還是簽約加盟了。」

「他是同性戀嗎?」韋斯問道。韋斯知道比奇幾個孫子的名字,知道雅伯的血型,知道斯派塞的妻子在密西西比州正和誰約會。

「不是。」特雷弗回答說。

「那麼,他有精神病。」

「不,他很正常。告訴我你們的客戶是誰?」

「艾爾·柯諾爾斯。」

特雷弗點點頭,試圖回憶起他在裡基和艾爾之間投遞過多少封信:「真是湊巧。我原先正打算去華盛頓調查柯諾爾斯先生的背景呢。當然,這不是他的真實姓名。」

「當然不是。」

「你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嗎?」

「不知道。是他的一些手下僱用了我們。」

「多麼有趣啊。這麼說來,我們中沒人知道真的艾爾·柯諾爾斯是誰嘍?」

「一點不錯。並且我敢肯定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是誰;」

特雷弗指著路邊的一家便利店說:「在那兒停一下。我要買瓶啤酒。」

韋斯等在汽車加油泵旁邊。他們決定在特雷弗拿到錢、把一切都告訴他們之前,對他的濫飲不加指責。他們要先建立起某種信任,然後再慢慢地敦促他戒酒。他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特雷弗每晚都呆在彼得烤菜館,狂喝濫飲,口無遮攔地胡言亂語。

在龐特維德勒海灘南面五英里的一家自助洗衣店前,恰普正在一輛租來的不怎麼惹人注意的車裡面等他們。他遞給特雷弗一個薄薄的廉價公文包,說:「全在這裡。十萬塊。我在事務所與你倆碰頭。」

特雷弗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些什麼。他開啟公文包,開始數錢。韋斯掉轉車頭,向北開去。一萬美元一沓,一共十沓,全是面額一百美元的紙幣。

特雷弗關上公文包,然後挪到車的另一邊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