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橄欖球比賽的當兒,費那麼大的力氣向亨利·吳進行講解,實在不太值得。可是在這種時候,卻似乎人人都成了專家。尼可拉斯在得克薩斯念高中時,居然是校隊的干將,而得州人對這種運動重視的程度,與對宗教幾乎是不相上下的呀!傑裡每個星期至少要看20場比賽,因而自吹自擂,對它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儘管他看比賽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錢包;坐在亨利身後的隆尼,在高中時也踢過橄欖球,因而開賽不久馬上伏在亨利肩上頻頻解說;傑裡被窩裡的夥伴、現在緊挨在他身邊坐著的鬈毛狗,對橄欖球也早有透徹的瞭解,因為她的兩個兒子當初就曾踢過這種球;連夏因·羅依斯也不甘寂寞,不時要插上幾句,他雖然沒有玩過這種球,但他在電視上可是看過很多很多。
他們遠離別的觀眾,在冰涼的鋁製露天座位上擠坐在一起,看著高爾夫海濱中學和傑克遜一箇中學的對抗賽。涼爽的天氣,站在主隊一邊的熱情友好的觀眾,喧鬧的樂隊,漂亮的啦啦隊長,接近的比分,這一切構成了一場完美無缺的比賽的背景。
亨利提出的盡是一些外行問題,球員穿的褲子為何要那麼緊?在兩次動作之間他們擠在一起時為何手拉著手?他們說些什麼?他們為何那樣堆在一起?他說,在現場觀看橄欖球比賽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
在過道的另一側,穿著便衣的查克和另一位法警正在自顧自地欣賞比賽,對全國最重要的這場民事訴訟案中的這6位陪審員,已忘得一乾二淨。
根據規定,一位陪審員決不準與別的陪審員的客人有任何接觸。這在隔離之初,就已作了書面規定,這一老調哈金法官以後又不知反覆彈過多少遍,但偶爾在走廊上也打個招呼,卻也難以完全避免,更何況尼可拉斯已經鐵了心,一有可能他就要破壞這一規定。
米莉對電影不感興趣,對球賽更是看也不想看一眼。霍皮今夜來時帶了一點自己烤的面捲餅,他倆慢慢地吃著,很少吱聲。吃完後看了一會兒電視,又把機子關掉。開始商談霍皮那汙七八糟的事,霍皮又淌了不少眼淚,道了不少歉,甚至還幾次漫不經心地提到想自殺,米莉覺得他的表演多少有點兒過了頭。她想了很久,後來還是決定告訴他:她已鼓起勇氣和尼可拉斯·伊斯特爾談過。這是一位優秀的青年,而且知法懂法,完全可以信任。
霍皮聽後起初大為震怒,慢慢地卻讓好奇心佔了上風,倒想聽聽別人對他的遭遇有何高見。特別是此人還學過法律,米莉對他又是那樣讚不絕口。尼可拉斯曾經答應過米莉,他將打幾個電話查一查。這讓霍皮聽了難擴音心吊膽。哦,尼奇曼、內皮爾和克利斯特諾可是一直在告誡他決不要向外人透露一星半點哪!尼可拉斯是可以信任的嘛,米莉這樣反反覆覆的安慰,終於使他放下了心。
10點半,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打電話的是尼可拉斯。他已看完球賽回到自己房中,等著和杜勃雷夫婦會面。米莉開啟房門,伊斯特爾無聲無息地溜了進去。在走廊那頭值班的威列斯見了不由大吃一驚。她的丈夫還在她房間裡嗎?他已記不清。還有好幾位客人沒有離開,而他卻一直是在打磕睡,伊斯特爾和米莉莫非是在幽會?威列斯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接著又開始打盹。
霍皮和米莉面對著尼可拉斯坐在床邊。尼可拉斯斜倚著電視機附近的梳妝檯,開始客客氣氣地講述保密的重要性,彷彿在過去一週中霍皮尚未聽厭似的。可是他們目前的所作所為,與法官的命令恰恰有違。
他輕輕地說出打聽到的訊息。尼奇曼、內皮爾和克利斯恃諾是一齣巨大詐騙案中的3只小爬蟲,是菸草公司策劃和導演了這場陰謀,以便逼迫米莉乖乖兒就範。他們根本不是什麼聯邦調查局特工。用的也全是化名。霍皮中了他們的奸計啦。
霍皮聽得一字不漏。起初,他只是覺得自己已是蠢得無法再蠢,接著就覺得房間開始旋轉,自己也站立不穩,東倒西歪。這訊息究竟是好還是壞?那盤錄音帶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下一步應該怎麼辦?萬一尼可拉斯搞錯了,那又如何是好?無數的問題從他那已經不勝負擔的腦海裡迅速閃過,這時米莉正緊抱著他的膝頭開始放聲哭泣。
「你有把握嗎?」他可憐巴巴地問。聲音近於沙啞。
「絕對有把握。他們無論和聯邦調查局還是和司法部,都沒有絲毫關係。」
「可是,可是他們是有證章的啊——」
尼可拉斯舉起雙手,同情地點著頭說:「這我知道,霍皮。請你相信我的話,那種玩意是很容易搞到手的,製造表面假象是很簡單的。」
霍皮用手揉了揉額頭。竭力想理清自己的思緒。尼可拉斯繼續說,拉斯維加斯的那個klx房地產集團也屬於莫須有之列,根本就沒有託德·林沃爾德這樣一個人,幾乎可以肯定這也是一個化名。
「這一切你是如何知道的?」霍皮問
「問得有理。我在外邊有個親密的朋友,非常擅於進行調查而且完全值得信任。他只打了3個鐘頭的電話,就把一切都搞清楚嘍。這一天又是星期六,運氣真不算差呢。」
3個鐘頭。又是星期六。他霍皮怎麼就沒有打幾個電話呢?他有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呢!他的身子在不斷向下縮,一直縮到雙膝頂住了手肘。米莉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房間裡靜默了一分鐘。
「那盤錄音帶呢?」霍皮問。
「錄了你和蒙克談話的錄音帶?」
「對。就是那一盤。」
「我一點也不為它擔心,」尼可拉斯信心十足地說,就好像他是霍皮的律師,「從法律上說,那盤帶子大有問題。」
——那你就告訴我嘛,霍皮嘴上沒有說,心裡卻在這樣想。尼可拉斯繼續道:「那盤錄音帶是通過虛假的藉口搞到的,因而是明顯的陰謀陷害。掌握這盤帶子的人,自己已經觸犯了法律。它不是執法人員搞到的。沒有頒發過搜尋這盤帶子的搜查證。法庭也沒有下令批准對你進行錄音。什麼事也不會有的,你別擔心嘍。」
說得多麼悅耳多麼中聽呀。霍皮聳起肩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了,霍皮。那個錄音帶再也不會放啦。」
米莉俯過身子,一把摟住霍皮。他們緊緊地擁抱著對方,臉上毫無愧色和窘態。她再也不願抑制自己的感情,任憑那歡樂的淚水從臉上刷刷地向下流。霍皮一下蹦了起來,在房間裡又蹦又跳。
「下面咱們咋辦?」他打著響指問,準備立即投入戰鬥。
「我們必須小心謹慎。」
「你只要給我指個方向,一切全交給我得啦。這些雜種!」
「霍皮。」
「對不起,親愛的。我已經萬事齊備,只等揍他們的屁股啦。」
「瞧你說的什麼話!」
這個星期天是從一隻生日蛋糕開始的,洛倫·杜克曾在無意中對格拉迪斯·卡德太太說過,她36歲的生日就要到了。卡德太太給生活在外面自由世界裡的妹妹打了個電話,這位妹妹星期天一早便送來了一隻澆了一層厚厚巧克力的卡拉梅爾大蛋糕。蛋糕共有三層,上面插了36支蠟燭。陪審員們9點鐘進入餐廳,吃了蛋糕當早飯,早餐後多數人去教堂作盼望已久的禮拜;有些人已經多年未進教堂,只在心裡嚮往上帝。
鬈毛狗的一個兒子專程前來汽車旅館接她去教堂,傑裡搖搖擺擺地在母子倆身後,尾隨他們朝著一個匿名的教堂方向走去。但一等他們發現無人監視,便立刻轉向去了一家賭場;尼可拉斯和馬莉同時離開,並且一起作了彌撤;卡德太太走進加爾文浸禮會教堂時,大受歡迎,風光無限;米莉回家本想換裝去教堂,但一看到孩子,她心裡一熱,不由得立刻改變了主意,由於無人在旁監視,她便把時間花在廚房裡,為自己的骨肉又是燒又是洗;薩維爾落在後面。
霍皮在10點鐘去了公司。他在8點鐘時給內皮爾打過電話,說有重要情況要向他們報告。他在老婆身上已取得很大進展,她在其他陪審員身上正連連得分。他請內皮爾和尼奇曼光臨他的辦公室,以便他作一全面彙報,並聽取他們的進一步指示。
內皮爾是在一個兩居室的破舊公寓裡接到霍皮的電話的。他和尼奇曼租用這個地方作為他們陰謀活動的掩護所。公寓裡裝了兩部臨時電話,一部算是辦公室電話,另一部則算作他們在灣區對腐敗現象進行調查期間的住宅電話。內皮爾和霍皮通話後,立刻用電話報告了克利斯特諾。克利斯特諾住在海邊的假日酒店。他又把訊息報告了費奇。費奇聽了自然是滿心歡喜:米莉終於走出死衚衕,向他們靠攏啦,而他先前還在懷疑自己的投資能否獲得應有的回報呢!他批准了他們在霍皮的公司與他會面。
內皮爾和尼奇曼穿著他們標準的黑西裝,臉上架著黑色太陽鏡,於11點到達霍皮的公司時,看見他正在興高采烈地忙著煮咖啡。他們在桌旁坐下等著咖啡。米莉正在為挽救丈夫而奮不顧身地戰鬥,霍皮說,她確信自己已經攻下了卡德太太和莉基·科爾曼。她曾在她們面前亮出了那個關於羅比利奧的備忘錄,她倆對此人居然如此卑劣都大為震驚。
霍皮一邊說一邊倒咖啡,內皮爾和尼奇曼則格盡職守地埋頭作著筆記。就在這時,從霍皮故意未鎖的前門走進了另一位客人。
他輕手輕腳地沿著接待處後面的過道,踏上破舊的地毯,走到上面漆著「霍皮·杜勃雷」這幾個字的一道木門前,他聽了片刻,接著就舉起手來咚咚敲門。
室內。內皮爾立即跳了起來,尼奇曼放下咖啡,霍皮像受了驚似的瞪著他們倆。
「誰呀?」他大聲吼道。門被突然推開了,特工阿倫·馬登一步跨了進來,高聲道:「聯邦調查局!」話音未落,他已走到桌邊,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他們3人。霍皮用腳把座椅往後踢了踢,站了起來,似乎在準備接受搜身。
內皮爾當時若是站著,很可能已經昏倒在地。尼奇曼張著大口,半天無法收攏,兩人全都面色蒼白,心跳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