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被人竊聽了!」霍皮不禁叫出聲來,他上氣不接下氣,被徹底擊潰了。

「是的。」兩人中的一個嚴肅地說。

霍皮的目光無法離開這臺錄音機:「哦,不,」他低聲咕咕著。

他的這番話是不到24小時前,在這張桌子上邊啃雞腿邊喝冰茶時被人錄下的。當時吉米·黑爾就坐在尼奇曼現在坐的地方,跟他談妥了一筆10萬美元的賄賂。誰曾想到,他身上居然有聯邦調查局裝的竊聽器?!

「要不要再聽一遍哪?」尼奇曼問,手指按著一隻電鈕。

「不,不,請你別再放了,」霍皮捏著鼻樑說,「我應該和律師談一下嗎?」他低著頭問。

「這主意不壞。」內皮爾同情地說。

當他最後終於抬起頭來時,眼睛又紅又潮溼。嘴唇在抖動,但下巴卻抬得老高。他在竭力擺出一副勇敢的架勢:「那麼,我可以指望什麼樣的結果呢?」

內皮爾和尼奇曼同時鬆了一口氣。內皮爾起身走到一隻書架旁。

「這很難說,」尼奇曼說,彷彿這得由別的某一個人決定,「去年一年被我們關進號子的督辦就有十幾個,法官大人們已經膩透了。現在判的刑越來越重啦。」

「可我不是督辦哪。」霍皮說。

「有道理。我看三五年吧,關在聯邦監獄,不是州監獄。」

「罪名是陰謀賄賂聯邦官員,」內皮爾幫腔道。說完,他又走回去坐到尼奇曼身旁。他們倆全都坐在椅子邊上,似乎時刻準備一躍而起,跳過來把犯了罪的霍皮狠揍一頓。

那個竊聽器原來是一支一次性的畢克牌圓珠筆的筆套,星期五上午在霍皮去洗手間的當兒,林沃爾德把這支筆放在他辦公桌上一個積滿灰塵的水果罐裡,和十幾支別的圓珠筆及廉價鋼筆混在一起。萬一霍皮或者別的什麼人想用這支筆,它的筆芯早已用完,立即便會丟進廢物箱。只有專門的技術員才能將它拆開,發現竊聽器。

霍皮辦公室隔壁是個廁所。他們在洗手池放來蘇爾和空氣潔淨器的架子後,藏了一部體積很小功率很大的發射機,它將竊聽器傳來的談話,發給街對面一家購物中心一部沒有任何標記的運貨車,由錄音機錄下,再把帶子送到費奇辦公室。吉米·黑爾並未被人竊聽,也沒有和聯邦調查局合作。事實上。他仍是在幹他最拿手的事:撈錢收賄。

林沃爾德、內皮爾和尼奇曼三位仁兄,以前全當過警察,現在則是畢士大一家國際保安公司僱用的私人偵探。費奇經常使用這家公司。蜇了一下霍皮,就要讓他的基金開銷8萬美元。

——一把雞食而已。

霍皮又提出要和律師見面,這次卻捱了內皮爾劈頭蓋臉一頓訓。內皮爾發表了一通長篇大論,大侃特侃聯邦調查局要作出種種努力,制止灣區迅速蔓延的腐敗。他把一切邪惡全歸咎於賭博行業。

決不能讓霍皮與律師接觸。律師會向他們詢間姓名和電話號碼,還會向他們要檔案和證明,內皮爾和尼奇曼手頭有許多偽造的證明檔案,也能隨口編出滴水不漏的謊言,足以唬得可憐的霍皮團團打轉,但真要遇上一個優秀的律師,他們就只好抱頭鼠竄了。

他們最初出現時,是對吉米·黑爾和當地人的非正當收入進行一般性的調查,現在卻大談對賭博行業和「有組織犯罪」作廣泛深入的偵察。霍皮雖然在強打精神,卻很難聽得進。他的心早已不在這裡。他在想著米莉和5個子女。他要是坐上三五年牢,他們的日子怎麼過?

「所以,我們打擊的目標並不是你,」內皮爾總結道,「而且可以老實告訴你,我們以前根本沒聽說過klx房地產集團。」

尼奇曼補了一句:「我們是碰巧碰進來的。」

「你們就不能再碰巧碰出去嗎?」霍皮問,而且還擠出了一絲無可奈何的淡淡的微笑

「也許吧。」內皮爾遲遲疑疑地說,說完又朝尼奇曼瞅了一眼,似乎他們有什麼戲劇性的東西,準備攤到霍皮面前。

「也許什麼?」他問。

他們同時往後一縮,配合之默契,動作之一致,彷彿事先練過許多天或者練過數百次。他們眼睛瞪得大大地望著霍皮,霍皮則低頭望著桌面,等待他們回答。

「我們知道你不是壞人,杜勃雷先生,」尼奇曼柔聲柔氣地說。

「你不過是犯了個錯誤而已。」內皮爾幫腔道。

「你說得很對。」霍皮囁嚅地說。

「你是被一些狡猾透頂的大壞蛋利用啦,他們帶著龐大的計劃和數不盡的鈔票到這裡為非作歹,嘿,這種事在毒品案裡咱們見得太多啦。」

毒品!——霍皮聽了大吃一驚,但沒有吱聲。談話又告中斷。他們繼續瞪著眼睛。

「我們可不可以跟你做一筆期限為24小時的交易?」內皮爾問。

「我怎麼敢說‘不’呢?」

「咱們把這件事保密24小時你不告訴任何人,我們也不告訴任何人,你不跟你的律師提這件事,我們也不追究你,24小時內決不追究。」

「我不明白。」

‘你聽我解釋嘛。我們需要點兒時間,對你的情況研究研究。」

尼奇曼把手撐在桌子上,又向他俯過身子說:「說不定能找到個辦法,讓你脫身呢,杜勃雷先生。」

霍比精神一振。雖然幅度不大,急算振作了一點:「我在聽著呢。」

「你是一條無足輕重的小魚,碰巧落到一張大網裡,」內皮爾解釋道,「我們或許可以把你放生。」

這對霍皮倒是蠻中聽:「24小時以後怎麼辦?」

「我們再在這兒碰頭。明天上午9點。」

「成交啦。」

「你若是對林沃爾德透露一點風聲,對任何人透露一點風聲,甚至對你老婆透露一點風聲,你就會大難臨頭。」

「我保證。」

那輛租來的大巴士於10點鐘駛出了汽車旅館,車上坐著14位陪審員。外加格里姆斯太太、露·戴爾及其丈夫班頓、威列斯及其太太魯比,5名身著便服的兼職法警、哈里森縣治安官厄爾·赫脫及其夫人克勞戴莉以及格洛莉亞·萊恩的兩名助理。總計28人,再加一位司機。他們全經過哈金法官的批准。

兩小時後,這部車子已經在新奧爾良沿著運河街疾駛。他們在馬根津街的拐角上下了車,走進法國區德刻脫街一家老牡蠣餐館,在後面一個預訂的房間裡用了午飯。一切費用當然是由哈里森縣的納稅人掏腰包。他們可以在法國區自由活動。在戶外商店購物;在傑克遜廣場上和遊人一起溜達;在波旁街上朝下流夜總會里那些脫得精光的女郎呆望。他們有的坐在河濱大道的長凳上休息,有的鑽進酒吧看螢幕上的球賽。4點鐘,他們在河邊集合,登上一條遊船在河上漫遊。6點鐘,他們在運河街上一家出售皮薩和大塊三明治的熟食店吃了晚飯。

到了夜裡10點,他們已經被鎖在汽車旅館各自的房間裡,精疲力竭準備上床。陪審員們既是忙忙碌碌,又是開開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