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費力地問。
「原因有很多很多,我只說主要的兩條。我爸爸今年68歲了,而艾爾呢,又剛剛動過手術,這你是知道的。第二個原因是,超級之家出的價很有吸引力。」他摩擦著雙手,似乎已迫不及待地要花掉這筆將要到手的錢,「這可是出售的大好時機呀,隆尼,千載難逢哪!」
「這太意外了。我怎麼也不——」
「你說得是呀,隆尼。這一行畢竟幹了40年了嘛。從最初一個小小的水果攤頭,發展到今天這樣在5個州都有連鎖店的大公司,不易啊!再說啦,咱們去年的營業額,高達6千萬美元呢。他們居然會認輸,把公司賣掉,真是誰都難以理解啊!」特洛依儘管如此悲壯慷慨,卻一點兒也不能令人信服。他是個沒有頭腦的笨蛋,一個紈絝子弟,成天玩高爾夫球,卻又拼命想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格盡職守的公司頭兒腦兒。他的父親和叔叔如今要把公司出售,是因為用不了幾年,他就會執掌公司大權,他們40年兢兢業業用汗水創下的家產,屆時便會讓他在花天酒地中揮霍乾淨。
無人接腔,談話出現了停頓,本和肯仍舊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隆尼。本大約四十五六歲,口袋裡插著幾支廉價的圓殊筆。肯要年輕點兒,面孔瘦削,目光嚴肅,穿著講究,是個經理型的人物。
隆尼朝他們瞟了一眼,他意識到自己顯然該講點兒什麼事。
「這個店將要關閉嗎?」他沒精打采地問。
特洛依一聽立即跳了起來:「你是問你將會怎麼樣?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隆尼,你的情況我該說的都已跟他們說過啦,而且我已向他們推薦,讓你照樣當你的經理。」對此,本和肯二人都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特洛依伸手拿起外套,說道:「至於結果如何,那就不是我的事啦。我出去一會兒,你們自己談談透吧。」眼睛一眨,特洛依已經跑出房間。
不知是何緣故,他一離開,肯和本的臉上就出現了笑容。隆尼問道:「你們兩位有名片嗎?」
「當然,」二人一起答道。他們從袋裡掏出名片,從桌上推到隆尼面前。
年輕一點的肯看來是個負責人。他首先開了口:「先介紹一點兒我們公司的情況,我們總公司在夏洛特有80家連鎖店,分佈在南卡羅林納、北長羅林納和喬治亞。超級之家是列斯廷食品公司的一個子公司。列斯廷集團總部設在斯卡代爾,去年的銷售收入為20億美元。是家上市公司,全國證券商協會自動報價表上有它的股票價格。或許你聽說過它的名字。我是超級之家經營副總裁。這一位本則是地區副總裁。我們計劃向南方和西方發展,而哈德萊兄弟公司看來頗有吸引力,所以我們才到了這裡。」
「那麼,你們想把這個店繼續開下去?」
「對,至少目前是如此。」他朝本瞟了一眼。似乎是說這個回答意味深長。
「怎麼安排我?」隆尼問。
二人一聽高興得幾乎是步調一致地在倚子上扭動起來。本從口袋裡拔出一支圓珠筆,準備記錄,而肯則專司發言:「哎,你得明白,謝弗先生——」
「請叫我隆尼。」
「好,隆尼。你知道,公司購併總會引起一些變動,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些職位得撤掉,有些得新設,有些人則必須調動。」
「我的職位你們作何打算?」隆尼逼問道。他覺得事情不妙,急子弄個明白。
肯故意拿起一份檔案,裝出一副仔細閱讀的模樣:「哦,」他翻著檔案說,「你過去的表現很不錯嘛。」
「而且還有人為你作了有力的舉薦呢。」本幫腔道。
「我們很樂意請你繼續擔任經理。至少目前是如此。」
「目前如此?你這是什麼意思?」
肯把檔案慢慢放到桌上,雙手託著下領:「咱們開啟窗子說亮話吧,隆尼。我們覺得你以後可以到我們公司任職。」
「我們公司比你現在這一家強多啦。」本附和道。兩人一拉一唱,配合得十分歌契,「工資高,分紅多,購買本公司股票還可以優惠,好處不要太多啊。」
「隆尼,本和我本人真感到不好意思,目前咱們公司裡還沒有一個非洲裔的美國人擔任管理職位。我們以及我們的老闆都很想改變這種狀況,而且想立刻改變。我們希望從你開始。」
隆尼仔細觀察著他們面部的表情,心裡有成百上千個問題。一瞬間,他已從失業的邊緣,躍上了晉升的通道:「我沒有學士學位呀。有一種規定——」
「沒有什麼規定不規定的,」肯說,「你不是讀過兩年大專嘛。再說,需要的話,你還可以讀完大學嘛,全部費用由我們公司負擔。」
隆尼不禁露出了笑容,一半是因為懸著的心現在可以放下,同時也因為在他面前展示的這錦繡前程。可是他仍舊決定謹填從事。和他打交道的畢竟是兩位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請繼續說下去,」他說。
肯早已是胸有成竹:「我們已經研究過哈德萊兄弟公司的人事情況。嗯,我得坦白地說,大多數中上層管理幹部不久就得另謀高就。可是,我們發現了你,以及摩貝耳的另一個年輕人。我們想請你們二位儘快來夏洛特,和我們一起待幾天,會會公可裡的人員,瞭解瞭解公司的情況,然後我們再來談以後的安排。不過,我可得事先給你提醒,你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比洛克西這個地方,假如你想晉升的話。你必須樂意接受調動。」
「我樂意。」
「我想你會的。你何時可以飛來夏洛特呢?」
露·戴爾在他們身後關上陪審員休息室房門的身影,突然在隆尼的腦海中閃過,他不由得皺起眉頭。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嗯,我現在給捆在法庭上脫不開身了。當陪審員。特洛依肯定告訴過你們了吧。」
肯和本的臉上露出了惶惑不解的神情:「這不就是一兩天的事嘛!」
「哪裡呀,這件案子要審1個月,現在剛剛才是第二個星期呢。」
「1個月?」本接過話頭問道,「什麼案子要審這麼久?」
「一個老煙槍的遺孀起訴菸草公司。」
肯和本的反應幾乎完全相同;他們對這樣的訴訟持何態度,一看便知。
「我儘量設法脫出身來,」隆尼說。他想緩和一下氣氛。
「產品責任訴訟?」肯厭惡地問。
「差不離。」
「還要拖3個星期?」
「他們是這麼說的。可我不信他們能把我釘在那兒,」他無力地說。
有好一會兒,誰也沒有吱聲。本開啟一包布里斯托爾牌香菸,點了一支。
「官司官司,」他咬牙切齒地說,「每一個禮拜都有人跟我們打官司,有的笨蛋自己走路摔了跤,卻要怪吃的醋或者葡萄不好。上個月在洛杉磯一個私人晚會上,一隻汽水瓶自動爆炸。你猜猜看是誰賣給他們汽水的?誰受到了起訴,要求賠償1000萬?是我們,和那家制瓶公司。產品責任!」他噴出一個煙團,接著就迅速地咬著拇指指甲,義憤填膺,「雅典有個70歲的老太婆,據說在抬手取一聽擦傢俱的油時閃了腰。她的律師居然說她有權得到200萬美元的賠償費。」
肯朝本瞪了一眼,示意他立即閉嘴,可是一碰到這樣的話題本顯然容易光火:「這幫臭律師!」他說,一縷縷香菸不停地從鼻孔裡向外冒,「去年我們為產品責任保險付了300萬美元呢!要不是這些餓狼似的律師,我們就不會把錢大把大把朝水裡丟!」
肯斥道:「你有完沒有?」
「對不起。」
「週末去行不行?」隆尼急切地問道,「從星期五下午一直到星期天晚上,我都有空。」
「我們想到一塊兒啦。咱們這樣辦。我們在星期六上午派一架專機來,把你和你太太接到夏洛特參觀總公司,見見我們的上司。他們大多數人在週六反正都是上班工作的。這個週末你看行嗎?」
「行。」
「敲定啦!飛機我來安排。」
「你肯定這不會和審案的時間發生衝突?」
「絕對不會!」